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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举手之劳举足艰难 中秋, ...

  •   中秋,皇宫御园,百里宫灯延绵,火树银花。梁帝设座正北,侧后位君后,太女位其东南下方。其下左位以皇女长幼为序,随其父君落席,五君在首。右位设官席,亲王,两相承接,之后便是太子太傅、六部、文阁……自北朝南,全数接连,非青跟莫云君到的时候,除了皇帝皇后,基本都已落座。

      太女今日是主角,得坐到前面。

      礼貌的跟各长辈打完招呼,非青只得无奈跟着莫云君坐到大皇女跟他爹碧阳君旁边的位子上,大姐头右边是亲爹左边是新进门的老公,放在非青的注意力也比平日少了许多。今日的三皇女颇受皇上喜欢,圣恩浩荡,居然被安排到这么个风口儿上位置。非青本打算借着腿伤不出席,可看到亲爹那期盼的眼神,一副你不陪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立即缴械投降。

      一瘸一拐上了宴桌,父女两儿刚坐下,四五六七妹以及不认识的弟弟们便跟着单方家长们过来请安,八九两个襁褓中的婴儿也被亲爹们抱着走来….再来就是那些个说不出名字的官。非青腿脚不便,没有起身,神色淡淡跟每个人点头。

      几番折腾之后,总算得了片刻安宁。非青对这些妹妹弟弟们,面目记得鲜明的不多,六七八九都还不过三岁,非青不常与他们接触,无从认起。小四步惊潇和小五步千秋性格外放,活泼好动。尤其是小四前段时间进了太学,不认识难;至于小五,只因她爹是唯一一个五君之外却能与五君在同一段时间孕下皇女的实力派男人……

      男方嘛,最大的大皇子步荆烟也就比她大一岁,与太阳妹妹步惊潇同父所出,大他三岁。非青只知这个皇子名声很好,四艺皆精,性格好,模样生的也好,是被千万女人们仰慕的古代标准居家型男人。二皇子步辰语自是不用说,那个老爱跟着她的怪小子。三小子是今年开春才进的太学,跟她一个德行,总低着头,因此非青对他印象并不深刻。四小子叫什么来着,步非青朝天歪了歪头,还是没想起来。

      “皇上皇后驾到到到到~~,太女殿下驾到到到到到~~二皇子殿下驾到~~”传唤官长声一叫,全场肃静,井然有序起身、行礼。

      随着人民群众跪下,随着人民群众起身,非青恍惚,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二姐头跟老娘两人的惊世威仪,一个两个都长的祸害不说,并且还是站在权利顶峰的女强人。

      步星穹龙袍在身,气势如虹,狭长的眉角,一双星眸流盼,瞬间不知勾掉了多少老公的魂儿,占尽风流。步非青瘪嘴,扫了眼失神的花痴们,转眼去看步天低,再度低头抚额,老的小的都是这样,难道就没有自觉么!步天低年已十四,早已出落地琼姿花貌,一身霓裳更添飘逸,仅是随意朝台下扫了一眼眼,各家的小子们竟都是面红耳赤,面露娇羞。两人就座,君后也拉着小儿子步辰语坐下,掩映生姿,卓然丰采丝毫不输给那拉风的两母女。非青乍舌,不愧是能够驾驭统领众小爹和亲爹的王牌大爹。

      主角儿到了,宴会开始。

      与寻常不同的,便是今日的节目多数为男人参加,而表演的主题,不外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针织刺绣,各展所长。非青双手把桌沿,正襟危坐,双眼专注地盯着青春美少年们的精彩表演。那样子竟是比上座的步天低还要认真,呃,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可发现那看起来非常认真的人,眼中无焦距,面目更似麻木。

      非青神游天外,不知飘了多少圈回来,发现宴会开始到现在竟然还未超过一个时辰,觉得难熬。机械转头,惊奇发现自己身边竟多了个人。步辰语早在步非青发呆时候就偷偷跑过来,不声不响在她身边坐下,摆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姿势,两人一起发呆静坐。见非青回神,便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你坐这里多久了?”

      步辰语眨了眨眼:“半个时辰。”步非青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心虚地往台上瞟了眼,步星穹挑眉,步天低冷哼,君后大爹微笑。

      非青窘迫低下头作思过状,直到感觉那寒气十足的眼神从身上撤离,才呼出一口气,转头小声质问步辰语:“你不坐君后那儿,跑来我这里做什么。”步辰语眨眼看着她,不说话,步非青抚额,狠狠瞪了他一眼。蓦然,化作和蔼可亲地虚假笑容,拉起步辰语的小手道:“小语啊~”

      步辰语缩了缩脖子,自动将另一只手覆上:“三皇姐有事让小语帮忙?”

      “也算不上帮忙,你看三皇姐我这腿不是还没好么,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难受。反正这宴会也没咱两啥事,你悄悄跑过去跟母皇说说,请她放我们先撤退,然后我们回寒宫去玩儿啊!”步辰语一听她说不舒服,立马急了,忙点头道:“我这就去跟母皇说。”

      非青眯着眼睛看着步辰语跑到步星穹耳边说悄悄话,老娘一向偏爱二皇子步辰语,让他去说要容易搞定地多。不一会儿,只见步星穹皱着眉头往这边看了眼,对步辰语点头,那小子就气呼呼地跑回来,非青给他倒了杯水:“先喝杯水,这么近的距离,跑那么急做什么?”

      “三皇姐,小语已经跟母皇讲了,母皇说让你好好注意身体,千万别勉强自己。”接过茶杯,步辰语将话说完,才将水饮下。

      非青点头,表示知道,看了看坐在身前的莫云君,亲爹双眼自打老娘出现就没从她身上拿下过。唉,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吧,想着,便轻声唤道:“父君。”

      莫云君闻言转过头:“青儿,何事?”

      “儿臣有些累了,想先告退。”步非青做疲惫状说。

      “可是宴会还未结束,若擅自离席……”莫云君不放心地看了看上座之人。

      非青抬头笑地乖巧:“无事,儿臣已经向母皇请示过了。”见莫云君总算放心,又叮嘱她小心,才让非青带着步辰语松花江和陈喜悄悄从暗处退下。

      经过一个月的疗养,非青已经能下地活动,一瘸一拐虽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但多少还是有些不灵便。出了御园,非青离开松花江的搀扶,说是要自己慢慢走,当作复健运动,顺便吩咐陈喜先行回去准备些吃的。

      北方的夏末微微有些凉意,悠闲踱着步子,三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织风阁。塘上小阁今夜是同样难得的空闲,无人时,非青很喜欢这里。戌时方过,若是平日早该休息,可看那晚宴的势头,不再耗一两个时辰不会结束。

      “在这坐会儿吧。”一句话说完,非青就懒懒斜靠在红漆阁栏,去瞅池中合上的莲花。月虽高,仍敌不过愈渐深沉的黑夜,步辰语紧拽她的衣服,静静站在一边。松花江亦然静立一旁,只是离着殿下的距离稍稍拉近了点。非青先是不明所以,待看清了他们两人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地往四周瞧了瞧。只因这里夜间少有人来,没有点上宫灯,三人均着深色锦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夜黑风高,乍一看,小阁还真有些阴森恐怖。之前只顾着吹风,根本没有想过这些,而且身边有两个雄性。

      呃,但看这两人……

      非青无语,刚想出声安慰,却见面前两人陡然放大瞳孔,面色苍白。步辰语一股脑儿冲到自己怀里,松花江更是奇迹般地学着小语的样子拽上衣袖,抖地不成样子,微若游丝地颤声喊道:

      “殿,殿下……鬼,鬼,有鬼…..”

      鬼?非青一听他这么说,也跟着脸色煞白,本想转身过去瞧瞧,无奈怀里扒一个手边抓一个,怎么都动弹不得。科学理论说人死灰化,转世啥的都是空谈,可她转了;科学理论还说世上无鬼,她该相信么。

      闭了闭眼,伟大的科学之神,千万别让我对您的崇拜变成失望啊!吞了吞口水,非青抽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怀里的人,又拿眼神安慰松花江,小声道:“有我在,别怕,先放手,让我看看。”半拖半拽地挣开两人,非青壮着胆子回头,只见二十米开外荷塘边的树丛中白衣攒动,忽隐忽现,窸窸窣窣。她庆幸自己此刻是坐在阁栏上,双手用力把住栏杆,咯咯作响,忽略心中那砰砰作响的心跳,非青小声道:“你们别说话,先看看它想干什么。”

      渐渐,那袭惨白越来越近,还不时传出弱小的催促声,待完全看清之后,非青脱力地将头枕在了胳膊上。心里不由怒骂:哪里来的两个小屁孩儿,三更半夜穿着白衣服到处乱晃什么……将身边两人也拉着坐下,轻声道:“看吧,那是活人,哪里来的什么鬼,以后别再自己吓自己。”

      “咦……?”却见步辰语眼睛仍是盯着远处不放,又一次扯住非青衣袖道:“三皇姐,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韩公子。”

      三番两次被拽地不耐烦的非青刚想甩开的手先是一顿,韩公子,翰林首席大学士韩伶独子韩墨,当年的发簪绯闻男主角。不由得抬头看过去,还是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两小孩蹲在荷塘边一堆形状各异的石头旁低头看着什么。这边正好对上他们的侧脸,月光倾泻而下,非青瞧了个清晰,脑子里还真有点儿印象。还是那时的两人,一个低头不语,另一个滔滔不绝,一点都没变。

      突然,那边发出类似欢呼的声音:“看,有了,有了!”再看过去,只见那边两个小孩儿都是一副惊奇的样子盯着脚下景象。

      步辰语伸长了脖子望去,可还是越不过那些怪石遮挡的高度。于是凑到非青旁边:“三皇姐,他们在看什么,小语也想看。”非青狠狠捏了把他嫩嫩的小脸,随即起身道:“走吧,要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哦。”二皇子应声,神色掩不住失落。

      松花江看了看自家殿下跟二皇子,心思回转,终是小心问出声:“殿下,不过去打声招呼么?”

      非青睇他一眼,黑暗中辨不清神色:“没必要。”默默低下头,松花江不再说话,又听非青道:“别惊动他们,我们从另一边绕回去吧。”

      三人刚要悄悄退出小阁,意外发生了。正逢那多话的小孩抬头,瞧见阁内三个黑乎乎形同鬼魅的身影,不觉失声:“啊!”

      小阁本为白热天里纳风之地,到了夜间更是如此,衣衫翻飞,加上三人有意隐藏气息,较之之前那两人,倒更像几只结伴前来取命的恶鬼。比起惊叫的那小子,他旁边的绯闻男孩还算镇静,出声询问:“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朝天翻了个白眼,非青转身准备打招呼,却在踏出一步之际。

      “啊!”“啊!”

      “小心,啊~~”

      “噗通~~”“噗通~~”一瞬间,三声几乎同时发出。非青无奈,心中暗暗叫悔:她今晚就不该出这个门!

      想是自己突然转身朝他们靠近的举动吓到了那两小子,慌忙后退间竟没瞧见脚下那石头,一个滑倒滚向荷塘,另一个还没稳住身形就急忙伸手去拉,结果两人都遭殃掉进荷塘。顾不上其他,非青小跑过去,水里两人竟是一个都没学过游泳,掉下去的瞬间就只会靠着本能不断来回乱扑腾,一会儿功夫,其中一个居然在朝着池塘中心靠近。仔细看去,正是韩墨。

      “这个笨蛋!松花,你会水么?”快步走向二人落水岸边,非青忍不住骂出声,转头问道。

      松花江闻言慌了神,道:“没,没学过……”步家两姐弟均是面色一白,松花江神色一动,忙道:“两位主子别急,殿下腿不方便,二殿下太小。你们就站在这里别动,松花这就去找人来。”

      “回来!”非青一声止住松花江,沉稳道:“附近没什么人,若等你找人回来可能就来不及了。再说,他们应该是溜出来,你这样跑过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整了整神色,只听她又道:“我下去。”

      “三皇姐!”步辰语硬生生拽住非青,急急道:“三皇姐不可以下去,你怕下水,还有的你腿,太医说过不能……”

      “怕也得上,不能也得能。”这次,非青没等他说完,俐落脱下外衣直接丢给步辰语,伸手扭腰开始做泳前运动,见手上一空,步辰语又要上前。“噗通”一声,非青已呈标准跳水势跳下。
      强压下不适,非青很快适应差别地面的水浮力,朝着近的那个多话小子游去,刚才这两小孩挣扎的动作已经变弱,看情况是撑不了多久,得赶快捞人。

      无意识挣扎的人最可怕,非青为了拉住他,已经挨了好几个拳头,好在这小子力气渐失,扑腾几下便无力地由着她拖住,带向岸边。让松花江跟小语帮满将人拉上去,接着顾不上休息,解了腰带缠在手上。忽略掉右腿伤处阵阵抽痛,用没受伤的左腿对水下墙面狠狠蹬上一脚,借着弹力游向荷塘中心。韩墨身体已经在下沉,非青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潜下,步辰语一看非青没入睡眠,居然趴在池边嘤嘤哭了起来:“呜呜,三皇姐你快上来,不要再沉下去了,呜呜。”

      松花江不禁诧异,方才殿下救人手法娴熟,又精通水性,想来是无大碍,二皇子为何会有如此大反映。救上来的小孩已将腹中水吐地差不多,也终于认清这三人面目,步辰语他自是认得,听他口中称呼,很快也识出非青身份。心下感激,但瞧见二皇子这般激烈,便走近安慰:“二殿下别急,三殿下会没事的。”

      蹲下身要拉他起身,不想被步辰语用力甩开,狠狠瞪着自己:“你什么都不知道,上次三皇姐就差点,差点…..呜呜,三皇姐你快上来啊!”

      此时,两颗头冒出水面,非青将韩墨背朝自己顶在背上方便他能摇头呼吸,用带子将两人固定在一起,吃力地向岸边游来。该死的腿抽筋了,额头上的水一半是痛极了冒出的冷汗,非青脸色白的吓人,十米不到的距离,却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救人上岸成功,非青躺在草坪上不停喘气,感叹自己可算是宝刀未老,可惜,要赔上一条腿。韩墨韩墨,难不成我上辈子欠你的?转头看去,那人面上浮肿,躺在地上竟是毫无生气,心下立即严肃起来,背过身:“松花,从现在起严格照我说的话做,错一步他就会没命,知道么?”

      松花江见殿下从未有过的谨慎神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松花明白,殿下请吩咐。”

      “我也来帮忙。”那小子见状急忙开口,刚才若不是因为他,小墨跟本不会掉下去。

      非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别说话。小语你也是,仔细看,把松花的每个步骤都记下,以后对你们有用。”

      听到两人都应下,非青便开口道:“松花,将他仰面平放在地上,撬开他的嘴,把里面的脏东西全挖来。”

      “殿下,好了。”

      “把他的衣领、腰带都解开,”顿了顿:“里面的也解了。”

      “……是。”

      “一腿跪在地,另一腿屈膝,把他翻过来,用你的膝盖对准他肚子,让他头下垂。用力按压背部,让他吐水,直到吐不出来东西再停手……”非青一手抚上右腿,一手不停擦着头上的喊,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在场的步辰语跟那小子都当非青是为避嫌才转头,并无发现异常,便专注看松花这边急救的动作,直到松花江回答:“殿下,他吐不出东西了。”

      深吐一口气,非青点头:“将人再仰面平放好,掐他人中,继续按压肚子。”松花江照着指示来回做了几遍,韩墨竟渐渐恢复了意识,发出浅浅呻吟。

      “松花。”坐起身,非青弱弱出声。

      松花江上前:“殿下?”

      摇头,半响,又道:“小语。”

      见步辰语靠过来便拉了他笑着问道:“刚才松花示范的,可记清楚了?”看他点头,又深深吐了口气道:“回去告诉身边伺候你的人,日后你若是不慎落水,就让他们照这法子来救你,明白?”

      “嗯,三皇姐,你的脸色好差……”

      点头,非青还是撑住笑脸:“帮姐姐跑一趟,回去秋宴上,悄悄告诉我父君让陈扉单独带些暖和的衣服过来,男孩子穿的也带两件。他们要是问发生了什么,你就实话实说,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母皇君后跟太女姐姐都不可以,知道?”

      “好,小语这就去。”步辰语刚要跑,又被非青拉住:“回去的路上尽量别让人看到。”随后又交待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步非青让步辰语离开回去报信。

      闭上呈眼大字躺下,一阵沉默,听到身后琐碎地穿衣声,非青立刻大声制止:“别穿湿衣服,先上来那个你也把湿衣服脱了。松花,把我那件干的外套拿过去,你也把外套脱下来,一起拿过去给他们披上。”

      松花会意,犹豫道:“可殿下您……”

      “靠,别他妈废话行么,让你干什么就什么,非让老子疼死你才甘心?”一巴掌拍在地上,非青终是忍耐不住,出口就是粗语。

      “殿下,好了。”片刻后,身后传来松花江平静的声音,非青扭了扭脖子,转过身,口气依然很差:“你快去找太医,说我腿上伤口好像又裂开了,还碰了水,疼得厉害,让她斟酌带些急救的东西,找到她直接回寒宫等着我就好。”

      直到把松花江也派出去,非青才抱着右腿仅就着上半身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骂着:“真他妈的疼,老子再也不做这蠢事了!哎哟,疼死我了。”这一突变让旁边沉默的两小孩措手不及,韩墨身边那孩子披着送花江的外套,走近非青担心道:“三殿下,你没事吧。”

      他这一问,非青又恢复到平静状态,首次正视面前这两人,作闲聊状道:“你们再忍耐一会儿,估计陈扉不久就能拿些衣服过来,现在,暂且将就下吧。”两人点头,久久无话,非青又做闲聊状问道:“你叫韩墨我知道,你叫什么?”仍有些虚弱地靠在怪石边的韩墨顿时红了脸,他身边那小子昂首道:“我叫艾雨,艾草的艾,下雨的雨。”

      艾家?难道是礼部侍郎艾什佑家的,非青点头不做追问,转而道:“我能麻烦两位帮个忙么。”

      “请说。”这次说话的是那个弱弱的韩墨,非青甩头:“我右腿动不了,手也不太使得上力气。你们帮我把裤子撕开,这样一直湿答答粘在腿上对伤口不好。”说罢,两人转身拢好衣服,走过来帮步非青撕裤子……

      “谢谢三殿下出手相救,韩墨感激不尽。”撕裤子过程中,弱弱男孩这样说。

      步非青作潇洒状,随意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二人一愣,韩墨眼中泛出水光,似是被感动,声音颤颤:“何止是举手之劳,殿下腿都伤成这样了。”

      艾雨也跟着露出歉意,看向非青:“是啊是啊,还有你脸上的伤……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非青点头表示理解,你要是故意,我还会救你?却听艾雨又似不服气道:“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谁让殿下三更半夜出来装鬼吓人。”

      “我跟小语乘凉的时候,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跑过来。是说你们不再宴会上老实待着,专门偷溜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非青反驳,见两人自知理亏低下头便换了个话题,指向怪石间那一簇白色。早在小阁上的时候,非青就远远闻到阵阵熟悉的花香,这两个白痴居然专门跑来看昙花开花。

      艾雨不满意非青那不屑的态度,瘪嘴不说话,韩墨却是听出其中玄机,问道:“听殿下的口气,莫非知道这花的由来?”

      非青乍了乍舌头,脑袋朝天一歪:“不知道。”瞄见两小孩瞬间黯淡的表情,不由嘴角上扬继续道:“但是听太女姐姐说过,你们可想知道?”

      被两人一致乖乖点头的模样逗乐,非青咧了嘴,难得做起解说员:“这花叫昙花,开花季节一般在6至10月,开花时辰一般在亥时初。花开的时候清香四溢,光彩夺目,夜间欣赏确实很漂亮。在南方很常见,北方却很稀少,所以你们能看到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运。”说着,突然叫道:“快看那儿。”

      韩墨艾雨同时听话转头,也跟着发出惊奇,只见不远处的昙花竟在迅速凋谢,非青继续解释:“昙花一现,就是这个意思,它的花期很短,不喜光,不喜干燥,所以只会在夜间开一两个时辰就谢掉。”她所说着这些当然不是出自步天低之口,全赖前世的认知,只是初次在这世界并且还是北方看到它,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为了维护步非青一贯无知的形象,只有拿那名博学天才来做挡箭牌,反正步天低那边不可能有机会来拆穿。

      昙花谢的同时,陈扉包裹着一堆衣服赶到。非青跟他点头招呼:“麻烦了。”

      陈扉走近一看清步非青,额头和左脸留有淤青,小脸惨白,双手死死抓的腿隐隐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忍耐剧痛,顿时心疼道:“殿下,您这是……”

      非青要头,止住他的话:“晚宴结束了么?”

      “还没,但是也快了。”陈扉一边答着,一边蹲下打开包袱拿出衣服给她换上,“事情大概主子已经听二皇子殿下说了,主子很担心殿下,一会儿主子就回寒宫,让扉儿尽快将殿下带回治疗。”

      “嗯,我有叫松花去叫太医,不用担心。”非青应声,又道:“先给衣服让他们换上,可别赶不上散宴。”

      听她吩咐,陈扉又将衣服给了规矩站在远处的韩墨和艾雨,有礼道:“这两位是韩家跟艾家的小公子吧。”瞧见非青背过身,两人急急换了衣服,同时不忘回礼道:“嗯,麻烦这位哥哥了。”说着,艾雨有些担忧道:“请问,这事我娘他们知道么?”

      陈扉面上恭谦,口气却极为严厉:“好在殿下吩咐妥当,二皇子并没有生长,主子也帮忙掩。只是你们换了一身装束回去,别人还好,自己家的怕是瞒不住了。而殿下这伤又再度加重,皇上最近频繁出入寒宫,怕也瞒不了多久。”

      “母皇那里,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跟他们没关系。”非青适时插话。

      陈扉无奈叹气,知道殿下有心护着他们,不打算再多说,只道:“恕奴才直言,今后,请二位公子一切请慎行。”

      二人低头认错,陈扉转身对非青道:“殿下,您的伤不宜久拖,扉儿这就送您回去。”见非青点头,陈扉便小心翼翼将人抱起。

      见那两小孩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非青心中叹息,好言道:“你们别想太多,也没什么大事儿。回去之后好好跟大人说就成,你俩没事就是万幸,相信她们也不会太过严厉地罚你们,怎么说我也有些责任。至于礼数什么的,我都帮你们顾上了,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现在赶快去自己家父母身边,散了宴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说完,也不去看两人神色,让陈扉抱着走了。

      许久,艾雨拉拉韩墨衣袖:“小墨,这个三皇女怎么跟传言一点都不像?”

      韩墨不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抱在手里的外套,这是之前那人为帮他御寒给披上的衣服……今夜,他心中那个大多由传言和仅仅一次初识汇聚而成的三皇女步非青,不再一如先前那般模糊不清。撕破表面那层假象,竟变得像烙印一样深刻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举手之劳举足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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