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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章五十六 这是场盛大的晚宴(上) 时 ...

  •   时至芒种,居住在蓉州城郊的百姓出入越近繁忙,他们一边要忙于务农一边还要忙于生计,每个人的脸上卸下少许疲惫之后都带着淡淡的喜悦,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年的小满是个让人欢悦的节气。南方的雨水不多不少,把这衍江两岸的作物调养的成熟饱满被,一派生机,怀着丰收的满足,百姓们纷纷投入到收割再种的忙碌中。

      对蓉州城所有的官员来说,这也是非常特别的一天,三天前怀卿王广发邀帖,于褚师府泗水阁设宴,宴请城下十二个县从知府到县城大大小小共四十余名官员,而那帖上定下赴宴的日子正是今天。以至今早蓉州城门一开,不过多时,便有数顶华轿涌入城内,直奔褚师府门而去。虽说官员们收到的请柬上写下赴宴的时辰是酉时,但在卯时之初便已有人到府上拜见,之后陆续纷纷,进入巳时之后这些官员就都到齐。一方面是因这位殿下之前一直都称病不肯露面,谁都拿捏不准她是何种性情,只期盼着早点来跟这祖宗见上一面摸摸底;另一方面自是因这礼不可废,第一次拜见,总不应该等到日落西山。

      无奈的是,即便她们天没亮就爬起来赶进城,聚集在与凤仙园遥遥相对的泗水楼外,恭恭敬敬地等待召见近两个时辰已近晌午,终是等到园子里人姗姗来迟的传话。被内侍引进飞来阁时,很多官员早已没了欣赏眼下奇景的心思,连续整个半日空腹赶路罚站,大多数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身体弱点的早已脚步虚浮地摇晃起来。

      被领进飞来阁中一个特别宽敞的小楼中,精致的茶点之后,便是飘香四溢的膳食,这让提着心眼儿的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减去不少被晾在太阳下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怀卿王的不满。

      最后一道菜上齐之后,负责接待的双柒便朝着众人微微一福身,说道:“众位大人用完膳后可在此稍作歇息,等晚宴备置妥当小人会再来请各位大人过去,请慢用。”
      简单说完,双柒就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人突然起身道:“小公子请留步。”

      双柒停下脚步,回过头扫了一眼众人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向说话之人问道:“不知这位大人还有何吩咐?”

      说话的人年纪约摸四十上下,微微干涩的皮肤泛着黄色,眼窝很深,双柒打量她的时候那人也在打量着他,不过很快那人便收起试探,转而问道:“依小公子方才之言,殿下在晚宴之前是不准备接见我们了?”

      双柒道:“小人只是按照殿下的意思转告给各位大人,她的原话是想着各位大人赴会等候的辛苦便命小人好生接待,以免晚宴还未开始各位就累坏了或是饿坏肚子,至于其他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那人听了他的话,眉间神色微动,复而又上前一步问道:“小公子可是殿下身边的人?”
      双柒点头,又道:“是,小人名唤双柒,是一路跟随殿下南下都是贴身服侍。”
      说完就见那人双眼一亮,朝着双柒拱手就道:“原来是殿下的近侍双柒公子,下官有礼,乃沛城知府齐练。”

      将齐练态度转变看的分明,双柒面上无波,朝她点了点头,又是一福身道:“原来是齐大人。”

      齐练也没将双柒依旧不理不睬的态度放在心上,只道京里来的小侍又服侍皇女自然是心高气傲,如此更能说明这位三皇女对这叫双柒的小儿应有几分宠爱,眼下看向双柒的眼中又多出一些暧昧恭敬,只道:“那听双柒公子话中的意思,在这午后,殿下也未必不会召见我们了?”
      双柒眼睑微抬,突然看着齐练微微笑了一下,犹如寒梅盛开的刹那惊艳,齐练不由看呆了眼,却又听他道:“大人这就猜错了,殿下的人什么好,但性子甚是散漫懒地很,以小人对殿下的了解,她是断不会主动召见各位的,就连这次的筵席也是耐不过其他几位随行的大人几番相劝,才命人设下的。”

      说完,便再也不看楼里的众人,福了福身径自退下。

      直待人已走远,楼中原本肃静的气氛慢慢被打破,微弱的议论声渐渐扩散,先前一直跟在齐练身边的中年女子拖着肥胖的身体和身后另外几人走近,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大姐,难不成这怀卿王这次请我们来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齐练双手相贴,左手大拇指的指腹摩擦着右手,脸上枯黄的皮肤微微皱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先前上面捎下话来,说着怀卿王奉旨南巡的目的不明,极有可能是来者不善,交待要处处小心谨慎。她接到命令,对手下也照实吩咐清楚,更是看紧了那几个平日里不安分的,一帮人严整以待了数日,却是等来‘怀卿王奔波劳累需要静养不得叨扰’的消息,更想不到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不仅如此,对这趟江南行也是不闻不问,一同来的人位大官也悠闲度日,被她们此举弄地摸不清头脑,只得继续绷紧皮暗自观察。数日来的平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耐不住,猜测这殿下该不会只是来养病进而快将这位深居简出的人遗忘之时,又传来那两个知县家的孩子触怒皇女的消息,还没过两天所有人都收到请柬。齐练心里很不安,让她觉得不安的,正是两天前被三皇女首度召见的两人。虽说那两人仅是为了上门赔罪事后又被斥责出府,虽说那两人即便知道些什么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虽说那两人在那种情况下未必会对皇女透漏些什么,但是齐练地心里总是怀着隐隐的不安。

      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齐练才微微舒展开紧皱的面皮,淡化了脸上堆在一起被岁月托出的长纹,慢慢说道:“静观其变吧。”

      肥胖的中年女子不以为然,只道:“大姐,是你太过小心了,她一个只会吃斋念佛刚从和尚庙里出来的小丫头,能做什么。”

      说着,另一个身形瘦小略微年轻的女子跟着点头,附和道:“下官认为张大人说的极是,怀卿王殿下年初才回朝,即便是由太女教导却也不过数日,难成气候。”

      两人所说的,正也是齐练甚感安心的事,以三皇女以往的经历看来,确实是做不出什么。也是因为这个顾虑,齐练才对双柒离开前说的那番话不曾怀疑,对那位少年皇女更是起了几分轻视之心。同样是皇女,仪王一来便大大搅乱了一把武林大会,虽说只能算是稚儿胡闹,却也能实实在在与人在擂前对阵,不像另外一个,说不定现在还在屋里躺着……

      这样想着,齐练心中那原本躁动的不安也随之沉寂,只道:“无论如何她也是王女是主子,你们也不能怠慢,在她回京之前把人给服侍好,那才算没事。”

      瘦小女人名唤刘贤,是蓉州城下鄞县的小知县,她口中的张英和,那个身形肥硕的女人,蓉州城知州点着头说道:“大姐说的是,那你下午还要去拜见吗?”

      齐练点着头,与身后几人一起坐回桌边,举起酒杯啄了几口又道:“去,至少得先确认一下,那位吏部侍郎周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对了,钟佳和于丹还没到么?”

      张英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蒸肉,又往嘴里灌下一口酒,直觉的心里那股舒爽子劲儿一下子扩散到全身,听齐练这么问,才向周围看了看,果不其然没有看到那两人,直道:“没呢,呵,说来这两个也真是天降横祸,竟让自己家的孩儿给拖了后腿!”

      刘贤给两人斟着酒,见她这么说,端着一张大众脸也笑地合不拢嘴,说道:“这不是正中了那句话,人倒霉放屁还冲脚后跟!”

      说完,便引来楼内一阵哄笑,一时间好不热闹。

      未时

      走出飞来阁的齐练,经过几番通传后,见到了坐于孔雀插屏后的怀卿王,跟预想有些出入的是,身边跪着两个熟人。

      虽是暗自惊讶,却也不露声色的举步向前,照着计划的步骤朝那屏后的人躬身道:“下官沛城知府齐练,拜见怀卿王殿下。”

      “免礼,赐座。”插屏后传来的声音,温润似玉。

      双柒引着齐练落座,端上凉茶后又退回插屏后,静立一旁。齐练坐在左手边的首位,正对着周文灵,早在仪仗大部队初到衍江进入沛城地段时,就与前来迎驾的奇练见过面,那几日也是由他安排住在沛城知府府邸,彼此之间有过几次接触,自然不会陌生。

      两人目光相遇后,周文灵便微微一笑,朝她拱手道:“齐大人,坐了半日的船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听她主动开口,齐练先是往孔雀插屏看了眼,不见那位殿下有任何反应,才回笑道:“我朝律例,臣下谒见,本该在红日东升时外堂等候,下官是到巳时才赶到已是怠慢,又岂敢轻言辛苦。”

      周文灵道:“殿□□谅你与另外几位大人路途有些远,才特意将赴宴的时辰定于下午,却不想众位大人还是来的这般早。现下殿下又体恤你们奔波劳累,才让下人领你们去那飞来阁休息,以待晚宴。”

      齐练听了便起身对着插屏俯身一拜,说道:“殿下仁爱之心,下官铭记五内。”

      插屏后的人微微侧了侧身,声音里透着淡漠疏离,其中还掺合着一阵冷笑:“体恤下属本是本王份内之事,齐大人不必多礼,不知此番求见于我,是为何事?莫不是与这两位大人一样,也是想来跟本王要人?”

      心中顿时明了于长河与钟佳的来意,听说怀卿王扣押了她们两人的小女儿待审的第二天,两人上府赔罪却不知说了什么错话又被殿下给轰了出来。现在她们跪在这里的目的应该也在此,不过依照这势头看来,想必她们此举是火上浇油,再度引起了殿下的不满。哼,这火最好是越烧越旺,好让这两个处处跟她做对的硬骨头吃些苦头,若是能借怀卿王之手除掉这两个眼中钉便是最好不过!

      暗自幸灾乐祸一番之后,齐练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问道:“要人?殿下何出此言,不知钟大人与于大人又是所犯何事?”

      屏后之人并未回答,暗自嘀咕了几句,引来周文灵一声低咳。齐练不明其意,躬身等了半响仍不见内中殿下回应,只得求助看向坐在一边的周大人。得她暗示,周文灵心下对殿下任性之举颇为无奈,却也无法,只好越俎代庖代她答道:“不是什么大事,说来与齐大人倒也有几分关系。”

      齐练心下一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哦?不知周大人所为何事?”

      周文灵瞅了她一眼,道:“这两人三番两次状告齐大人结党营私,勾结盐帮商会私吞上供给朝廷的盐税,苛扣百姓银钱,放纵手下占地做恶逼良为娼……”

      说到最后,周文灵有意放慢语速,看向齐练的眼神意味深长,饶是走跳官场多年的齐练也被她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却是很快便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大声道:“下官冤枉,想下官担任沛城知府一职已有数十载,哪一日不是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图的就是能为吾皇守住这江山伟业,又岂敢有半点徇私之心。”

      说着,齐练又转过身指向下跪之人,目光愤恨道:“下官与两人大人素无仇怨,今日却以如此重罪诬陷与我,真乃居心叵测!”

      地上两人皆身着官服,一身深蓝一身栗褐,二人自一早求见到现在已经不吃不喝跪了两三个时辰,早已是脸色苍白全身酸痛。这时听到齐练昧着良心的指责,竟也还有余力与之怒目相对,身着褐色官服之人更是大声反讥道:“齐大人头顶青天,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当着殿下的面说糊化,倒是真的不怕报应呢!”

      “钟佳你!你休要胡言乱语!”齐练咬牙切齿,瞪向两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毒。

      钟佳身旁的于长河虽无她那般神色激动,面上却也露出几分冷意,只道:“齐大人若是没做过,又何惧下官与钟大人的‘胡言乱语’,既然大人说我二人指责是无中生有,何不与下官一起谏请殿下彻查一番,以正清白!”

      齐练不笨,自然明白于长河此言乃是说给插屏之后那位听的,其意图就是要让怀卿王插手调查之事,心念微动,神色间又多出几分清高,只道:“下官自祖上便效忠朝廷,十八虽考取功名,承蒙皇上厚爱至今,官拜四品,自问一身清廉。若是殿下真要听信小人唆使,下令彻查,下官自是无话可说。”

      话间齐练神色黯然,颇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凄苦,却是说到此时面色突然一震,语气绝然道:“只是想不到下官为官半生,却在晚年得此污名,令齐氏一族清誉在下官手上蒙尘。下官自认难辞其咎,心有愧疚,只好请求殿下能在还得下官清白之后,允许下官辞去知府一职,衣锦还乡,专心供奉先人祠堂,了此余生。”

      说完,更是十分潇洒地一甩一闪下摆,对着盛开的孔雀插屏笔直跪下,那些‘肺腑之言’竟是让一旁的周文灵看了都为之动容,急忙起身扶人,劝道:“齐大人何出此言,殿下是非分明,怎会轻易相信他人片面之词就怀疑大人的一片钟诚,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做不得真,快请起快请起!”

      奈何齐练仍是纹丝不动的跪在地上,两眼直直的望向屏风后的人影,似是铁了心要等座上之人的答复。偏偏这时钟佳还显不够乱,一头重重磕在坚定的地板上,再次谏言:“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目前虽无确实证据,但殿下只要派人稍作查证,便可知道此事虚实如何,还请殿下明察!”

      周文灵见一时间劝不住人,只好叹了口气坐回原位,一通望向屏风后的那人,屏息等待殿下抉择。许久之后,屏后的人突然大幅度动作了一下,众人便听到那温润的声音再度不急不缓地响起:“钟佳、于长河你二人应该明白,早在你们上次前来拜见时本王就说过,本王奉旨南下的目的,并不在查案。”

      “可是……”钟佳正要急声辩解,却被身边的于长河小声制止,犹豫之间便又听怀卿王继续说道:“况且……齐大人一番肺腑之言比起你二人罔顾子女安危一味上谏的行为,本王倒更愿意多相信她一些。”

      “周大人,”伴随着怀卿王一声低唤,周文灵刚起身应答,就见里面的人从榻上站起身道:“本王乏了,要回园子里稍作休息,你代我好好招待几位大人。”

      “是。”周文灵嘴上应着,躬身恭送殿下从偏厅离开,待人走远之后才幽幽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地上的三人,摇头说道:“这正主都走了,再说什么也是无益,三位大人就请起身吧。”

      齐练一番假戏真做得到殿下赏识,心中正是得意,便也直爽站起身,但见周文灵还在此处,只得把戏继续演下去。随即冷哼一声,睇着身边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的二人,语气中带着不屑道:“劳烦两位大人如此费心相对,本官真是受宠若惊,今日承蒙殿下不弃,未做追究,但是二位大人的欲加之罪,本官定会铭记在心!”

      于长河一想到两次直谏都无法说动殿下查案,更是对她二人越渐反感,心中又是冰凉又是惶恐不安,此时听到齐练装腔作势的指责,竟也没了反击,仅是默默被钟佳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言不语。钟佳却是气不过,扶着人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齐练一眼,直言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谓报应不爽,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吩咐着下人端上些茶果,周文灵一转身就见又要硝烟四起,急忙打断道:“几位大人同朝为官,何必处处针锋相对,你们都少说两句罢。”

      齐练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周文灵说出的话生生阻住,只好甩袖坐下。不想钟佳却是仍不放弃初衷,察觉周文灵在殿下面前说话的分量便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思量间对着周文灵俯身一拜,道:“周大人,刚才下官与于大人所谏之事句句属实,下官素闻您清正之名,不知可否请您本着爱民之心劝一劝殿下,请她……”

      周文灵瞥见齐练又要发怒,便朝她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随即对钟佳道:“于大人,殿下方才已经说过,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并非查案。况且殿下年纪尚幼,依本官愚见,有些事若真想寻得解决之法,无妨上奏京师,直接让皇上定夺。”

      钟佳咬紧牙,上奏京师的方法她们何尝不曾试过,只是她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员,想把弹劾四品上司的奏折顺送到皇上手中是何其艰难,若不是数次尝试未果,又何必借此机会向怀卿王呈上诉状。周文灵久居朝堂,又怎么不知这暗地的名堂,如今她这么说分明是要推托!莫不是当今朝堂早已被歪风邪侵,却无人愿意站出来主持公道?如此想着,钟佳突然觉得多年来积压的疲惫全数爆发,强健如她这般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沉默片刻,两人只称身体不适欲起身离开,被周文灵以晚宴缺一不可为缘由阻拦,只得又坐回去。一方忧虑黯然,一方却是心悦地通体舒畅,齐练此刻的心中不仅落下大石,更是从周文灵的话中清楚了解到,殿下无意为难与她。只要明白这一点,即便来之前有千万忧虑,也可消于无形。转眼瞥见盘中翠绿色的糕点,竟突觉食指大动,便用两只手指夹起一块品尝起来。
      只是齐练不知道,趟若能提早获悉晚宴即将发生的事,恐怕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章五十六 这是场盛大的晚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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