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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五十二 这种气氛很不寻常 但凡是在 ...

  •   但凡是在这书院的学生,都有一个“子”字学名,书院的最初创建人这么做的初衷便是希望她们来到这书院之后,放下姓氏之后的身份等级、地位差别、背景等等,潜心授课,虚心求教。选择书院本属自愿,无强求之说,那么既然来了,便要恪己谨守。此种规矩,虽有人不屑,却是得到大多数人推崇,也因此能进到这间书院来的学生,或是被动,或许自愿,都会多杀压抑原本在家中骄纵的性子,老老实实听从夫子吩咐。子诚、子单如先前的子悦同样,均是进入书院之后夫子给予的学名。

      当然,那自字“子非”的岳夫子除外。

      此刻,方才逃过一劫的子诚并未随着众人去校场去上张先生的课,而是趁着大伙不注意的时候,不顾子单的阻拦偷偷溜回闻阁。一张小脸在烈日的照射之下显得格外红润,但若仔细观之,便可发现那可爱的脸蛋上,此刻正可谓怒气冲天,龇牙咧嘴的模样还真有几分骇人。

      快步走在前往闻阁的小道上,在瞅见远处闻阁的院门时,子诚更是像挣开了缰绳的小马,飞快的冲过去。却不想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只见一路尾随而来的子单突然冲到她面前,将人拦住道:“小诚,别去了吧。”

      子诚显然不愿意,端着紧蹙的眉头瞪向阻拦之人,只道:“于单,你为何要拦我?刚刚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分明是想揭发我们!哼,还亏得她能理所当然的说出那番话来,也不想想若不是她,我们又怎会跑去严夫子的房间,去行那盗窃之事。”说着,子诚似是想到什么,磨牙声越发清晰道:“而且,那个变态让我们偷的还是夫子昨日穿过的亵衣!”

      听她提及此事,子单也是面色一变,转而又笑道:“那么讨厌岳夫子,干嘛还学她讲话,变态一词你用的越发顺口了。”

      子诚先是一愣,随即又恶狠狠地甩开抓住她衣袖的子单,只道:“你别管我,让我进去,我一定要好好跟她算这笔账!”

      这一回,于单是怎么也拦不住了,只得紧紧跟在子诚身后。来这书院之前,娘亲和钟姨都有嘱咐自己要看好子诚,就怕她那冲动的性格惹出乱子。可现下……自己也就顶多虚长小诚两岁,又不比她那练家子的身手,小诚真要做什么她哪里阻止地了。现在于单白皙的小脸上又因急促的奔跑而渗出层层汗珠,眼看着子诚的双手已然触到闻阁的院门却无法上前制止,顿觉一阵心慌袭来。可不知为何,那本就虚掩的院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间,子诚那本要蓄势待发的嗓门竟是骤然失效。于单跑近她时,只见她张大着嘴,整个人愣愣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只待于单走到她身边也随之将目光移至院内时,便也出现与身旁之人无二的反应,不为其他,只因她们恰好目睹了最惊险的一幕。

      双柒将翰墨护在身后,十分戒备地盯着眼前突袭之人,横在胸前的匕首未曾移动分毫,除却前一秒那利刃相撞的余音尚在盘旋,眼前这一草一木都是让人仿佛置身画中的静止。直到那手持长剑之人不动声色地将兵器回归剑鞘,冷漠的面容悄悄掩下先前的愣神,大伙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传来惊呼。

      非青憋着一口气,快步移至韩墨身前仔仔细细将他从上到下看了遍,完全确定无事之后才将心中的担忧化为呼吸的助力,轻轻吐出那口气。可就在松下一口气的同一时间,她就被韩墨那双游移在她跟身后果然之间的眼神又给悬高了一颗心,双眉不自觉地促起,她怎么觉得这场景像极了私会小三被抓奸在床的模样?非青极力地将脑中的想法甩开,却不想更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源源不断灌入,面上更是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粉色。

      或许,该说些什么。

      抿了抿嘴,非青一眼扫过院门,看着门外那两只仍在石化的小鬼,冷声喝道:“看够了就滚进来!”

      子诚子单经那一声大喝,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的猴子一下蹦的老高,却也反应极快的回过神来。莫说子诚那满腔的怒火经过之前一幕早已被吓的精光,光是现在岳夫子盯着他们的眼神,也足以让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地执行命令。双双缩着脖子迈进院子,双脚更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一步一步挪到非青面前,每走进一步面上便由不得哆嗦一下。这般情形,饶是所有人中最以迟钝著称的黄山送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偷偷瞄向自家殿下与那两个孩子,却不防被殿下猛然抽离射过来的目光震慑,生生退后一步,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将视线离开自己脚尖,心中却是不由捏了把冷汗,殿下生气的模样越来越可怕了……

      连黄金叶都被非青宛如荆棘利刺的目光扎到,更不用说那个一直在承受她正面攻击的小家伙,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非青五步之外,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期间竟是无人开口,双柒早已在非青走近时默默退至韩墨身后,那两个孩子会如何从来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而黄鹤楼,有了黄山松的前车之鉴,她便非常明智地选择与她同样锁定地面,那两个孩子的模样也没瞧见。韩墨看着眼前的非青,有那么一片刻的时间都是处在失神阶段,与非青相处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生气。也因为是第一次见到,才会太震撼,太意外,以至于久久失了反应。但院内冷凝的气氛,很快将韩墨拉回现实,下意识顺着非青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的便是两个死死咬住嘴唇惨白着脸的孩子,双肩微弱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

      韩墨虽是疑惑,面上却是不甚赞同,非青何故为难两个孩子?实不该将她们吓成这样,心下思索着便要开口,却随即听到一个陌生声音插道:“把气撒到两个无辜稚儿身上,你还真长志气,若是不满我方才的作为,大可直说,何必迁怒。”

      没有忽略非青那微微停顿的呼吸,韩墨将视线移到开口之人身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险些让自己变成他剑下亡魂的人。身体修长,双十上下的年纪,手握名锋,面容清冷,清新俊逸,双眼似古井无波,心下不由惊叹,好一个白璧无瑕的男子!然而,在双眼接触到他腰间紧系的玉佩之时,韩墨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之前的赞叹之心竟如投石之湖,泛起层层涟漪。目光不由转向身前的之人,非青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过头去看那男子。只是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下一秒,院内仿如窒息的空气再度流窜,而那两个小孩也如获大赦般站稳的脚步,面上逐渐恢复血色。

      “抱歉,”非青微微舒展了眉头,却在下一秒再度促其,只不过比之前那眉间的痕迹却也浅上几分,将目光在果然、韩墨与子诚子非之间扫过一圈,淡淡道:“刚才情绪有些失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二人可还好?”

      可观那子诚与子单,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脱离,仍是一副呆愣的表情,对于非青的话仿若未闻。不见她们回答,非青倒也不恼,转而看双柒,口气却是温和如往常无异对着他身前的韩墨道:“他们怎么把你带来了?”

      听出非青口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韩墨这才微微扬起唇瓣,浅浅笑道:“我想见你,自然就来了,”说着,几步走到非青跟前,恰到好处挡住她的视线,隔绝她对双柒探究的眼神故作黯然道:“还是说,你不希望我来接你?”

      只道韩墨是有意护他,非青心下无奈,索性将视线转回,重新落在韩墨身上,没有严肃时那一如深海耀石般的炫目,像是冬天里旭日倾泄而来的霞光,透着一股柔柔的暖意,直达韩墨心底。对着这种称不上陌生的目光,不知怎么的,韩墨突然觉得周身的空气温度有些过高,心也随之躁动起来,只听非青透着几许无奈轻声说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果然,这是韩墨。”非青听到自己这样介绍着,果然的视线随着非青简单的介绍与韩墨不期而遇,随即浅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便敛下了双眸,却没有开口的打算。韩墨面上的微笑不曾减淡,回应一般微微拉开唇线,示出礼貌的微笑后便移开视线,也不见开口。

      “哼!”很好的气氛,冷不防被一声突如其来的轻蔑声打破。

      收回心神,非青转过身面对那个不知死活的声音来源,完全不将那瞪大如牛目光如炬的眼睛主人此刻的情绪放在眼里,反而像是较劲一般同样随之冷哼一声。同样的字节、同样的音调、同样的口气,却是全然不同的效果。相较于子诚哼哼时众人无动于衷的反应,非青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再配上那声情绪不明的冷哼,所有人都禁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那感觉就像光裸的背上毫无预兆的被滴伤感一滴冷冰冰的液体,一路顺着脊骨爬向尾椎。就连沉静如果然,也不由被小小惊了一下,却只因这表情像极了一个人。

      又一次挫败在非青气势之下的,于单早已心力憔悴,无力的垂下小脑袋,但身边的子诚却是越挫越勇,如同一只斗志高昂的小斗鸡,仍是不服输的瞪着眼前之人。仿佛之前被吓到呆若木鸡久久找不到声音的人与她根本是两个人。瞅着那死不服输的丫头,非青装作没看见那双紧紧拽住袖口不放并且伴随着小小颤抖地小手,慢条斯理地问道:“现下是张夫子的课吧,你二人何故折回?”

      紧紧咬着牙,子诚鼓足的腮帮子终于得到释放,气冲冲问道:“我问你!刚刚你是不是准备向严夫子高发我们?”

      回答她的是非青慢悠悠转过身的背影与其他几人疑惑的目光,见他不回答,子诚理所当然把她的行为理解为默认,于是更加生气道:“你这个坏蛋,明明是你让我们去拿的,虚伪,禽兽,卑鄙无耻……”

      “大胆!你竟敢出言冒犯…..”非青一个眼神,阻止了黄鹤楼严厉呵斥的话,却不想那小孩竟是更加大声地反驳道:“本来就是!我遵守信用,实现赌约,你呢,却想着在严夫子和大家面前揭发我们,陷我们于不义。”

      “所以呢?”非青转过身,斜眼看着子诚问道。被她这么一问,子诚满腔的义愤填膺委屈不甘顿时一滞,肉肉的脸蛋上再度浮现出圆鼓鼓的腮帮子。非青心下一咧嘴,面上却是无惊无怒,走到子诚面前半蹲下身子与她持平道:“你气喘吁吁跑来,就是想大声指责唾骂我一顿,然后再拍拍屁股回去继续上课?”

      子诚不回答,瞪着她的双眼却是越发变大,就在非青惊叹并且怀疑这个小丫头眼珠子是否会因为瞪视儿脱框时,子诚身边默不作声的子单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非青循声望去,只是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头顶,就在她再度惊叹于单这丫头竟能把脑袋压到跟地面平行的角度时,那厢却是噌地抬起脑瓜子,直直看着非青道:“夫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们需要一次深刻的教训。”这次非青回答地非常迅速,却是毫无意外地看到子诚那丫头再度扭曲地变脸,竟是抡起拳头就要朝非青砸去。不过以她目前的身手,这无疑是一个无法实现的野望,不过眨眼的功夫,子单只觉面上一阵清风浮动,夫子竟然站在十步之外。如果不是那微微摆动的水袖与尚未飘落的衣摆,她会觉得夫子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子诚先是一愣,随即愤怒地跺脚指着十步之外的非青:“你居然会武功!”

      非青自身边的石凳边坐下,随即一挥长袖,拂去石桌边的另外两个石凳上的落叶,便懒懒道:“来坐,我渴了。”

      果然微微抬了抬双眸,径自走到石桌边坐下,对于身后那道从未消失的视线置若未闻。搭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一顿,非青面如常色地看向韩墨,后者心有所觉,便也信步走到桌边坐下。同一时间,黄山松拦下张牙舞爪正要扑过来的子诚,只听她再度开口道:“年少气盛不是坏事,但也称不上好事。”

      转过头,便看见两个小丫头都安分下来,静静盯着他,便又看向子诚道:“在你眼里,信诺比国法更重要,所以我想趁着你还小,给你来一次深刻的教训。”说着,便又兀地笑起来,却是多出几分冷意,只道:“只不过没想到,以严谨著称的高捕头,竟也会选择大事化小。不过这回倒好,在我寻思着该怎么拿你们问罪的当口,你们却自动送上门来。”

      随即对上子诚子单不解的眼神,非青歪了下脑袋,神情显得分外可爱,俨然与口中即将说出之话的冰冷语气截然相反:“以下犯上,辱骂皇室,有这样一双好儿女,本王料想钟佳与于长河即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黄鹤。”

      钟诚还来不及消化她话中的内容,就被膝盖上忽然传来的酸痛而软下双腿朝着非青跪了下去,正待起身,只听身边于单颤声道:“你,你,你是……”

      这时,强迫二人下跪的黄鹤楼再一步上前,大喝道:“大胆刁民,胆敢出言冒犯我朝怀卿王殿下,还不速速伏地求饶!”

      满意的看到双女在听到自己名号之后陡然瞪大的双瞳,非青漫不经心的接过双柒递上的茶杯,闻着自杯中溢出的茶香,不着痕迹地阻断了韩墨正要开口求情的意图。黄山松用力朝着两个孩子使了使眼色,瞄见一旁自家主子不甚在意的神色,才小声提醒道:“还愣着干什么,知道了殿下的身份还不赶紧行礼!”

      “草民……于单,拜见殿下。”于单伏下头,一手却是偷偷推了推身边的钟诚,脑中虽以骇地一片空白,但也总算反应及时。不想钟诚却是嘴硬不服输,挺着了腰板道:“王女又怎样,之前的事分明是你有心所为,你不要拿出我娘的名字还吓唬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不会否认,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是这件事与我娘还有于姨子单都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是个好王女,就不该因为我说你坏话这种而小心眼儿去惩罚好官。”

      “哦?”没想到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会说出这么深明大义的话来,非青难得转过头又多看了她几眼,双眼更是亮了几分。

      ‘啪!’

      一声清响打断了她的思绪,非青与韩墨同时回头看向果然,双双将视线落在那放与石桌之上的剑。方才的清响,便是由它与石桌接触时碰撞所发出的,迎上她投来的视线,果然神色冷淡,口气更冷道:“那人的气息已经远离,你也可以到此为止。”

      “……哦。”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吹吹自茶杯中飘出的热气,非青面上依旧淡漠,眉眼却是带笑地与果然相顾一望。只一眼,非青便知果然早已明白她心中所想,就在下一秒,弯弯的眉角稍纵即逝。果然手指微颤,便见到她伸手覆上石桌对面的另一只手,听到她用与先前无二的温柔语气道:“等。”

      韩墨点头,果然顺着非青伸出去的手也看向他,韩墨却似有所觉般将视线转向不远处伏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果然定定看了他很久,韩墨却一直不回头,于是果然就那样看着他,韩墨竟是始终都不回头。

      这样的互动很不寻常,非青看着眼前的两人暗自想着。果然看着小墨的眼神很平常,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没有热切没有敌意没有压迫,他就一直那么看着他。更因为这样,非青觉得那种不寻常的想法更加深刻,她想过果然会遇到小墨,想过可能下一秒果然就会向韩墨坦言他两的事,想过果然在知道小墨身份之后就立即离开,甚至想过小墨知道之后可能出现的反应。非青牢牢盯着眼前的两人,不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但眼下不知已经过了多久……小墨一直看着那两个孩子,果然一直看着小墨,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果然少言她可以理解,但是小墨难道对这个差点砍了他的陌生人一点都不好奇吗?

      这样的状况很不寻常,黄鹤楼看着石桌边的三人暗自想着,思考着墨主子察觉的殿下与那位果公子关系非同寻常的可能性。双柒始终站在韩墨的身后微侧,自从非青下令墨主子的安全由他负责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韩墨的背后。双柒没有刻意抬头去看,对眼前的状况却是了然于胸,张了张嘴,他开始考虑是否该在这时开口提醒殿下。黄山松看着地上两个瘦弱的小家伙,有些于心不忍,暗自纠结着,是否要开口替她们求情。

      “殿下。”三个人的声音。

      果然收回视线,闭上眼继续沉默;韩墨转回头,端起茶杯喝茶;非青坐直了身体,道貌岸然地问道:“说。”

      三人相互看了几眼,黄鹤楼开口道:“殿下,时候不早了。”

      黄山松正欲开口,却被双柒抢先道:“殿下,有人来了。”

      话刚落音,只见几个身影磕磕绊绊出现在门外,非青皱起眉看向黄山松。下一秒,黄山松便出现在院门外,挡住来人的视线,只道:“不可擅闯。”

      严容先是被突然出现的黄山松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认出她是先前出现在三殿下身边的护卫,便拱手道:“严容有事求见,还请大人代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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