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章四十九 心有所感若有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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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青三人下山后，并未再去找客栈，而是找了人流往来较多的酒楼坐下吃了顿饭，期间黄山松跟小二姐打听附近可有预备转手的宅子。小二姐跑回去跟其他几个伙计讨论了一下，果真找到几家。吃完饭后，双柒便和黄山松一起被非青支出去办事，只留下自己一人坐在楼子里喝茶。
“好茶独饮，岂不寂寞？”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拉回非青飘离的思绪，她朝着径自坐在对面之人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恍惚的好扯了扯唇角，好一会儿才道：“没想到你还会愿意再见我。”
来人给非青喝道见底的茶杯再度添满，随即又给自己满上，才继续用他那独有的嗓音清冷道：“非是意愿，凑巧罢了。”
非青呆呆地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眼周围热闹的人群，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后知后觉的惊叫出声：“果然！？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将话说出口后，非青才猛然惊觉自己这话问的有多傻，两人早上才分开，果然又不会飞天遁地，不在这蓉州城里还能在哪里。非青慢慢地合上嘴巴，心中却是郁闷，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果然会大白天出现在人群嘈杂的地方……今日的果然与她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一身长白色绣有白莲底纹锦衣，减去平日里的几分冷漠与杀气，又是一副女人打扮，倒还真是一派风流儒雅。若不是两人早就认识，恐怕连非青都很难分辨出他的真实性别，想到自己还是一副人妖装扮，非青只觉得更加郁闷。
果然似是知她心中窘迫，面上多出几分柔和，又道：“行走与人前，男儿身份会带来诸多不便，若是女人的话就方便多了。”
非青看着一身女装也好看的果然，摸了摸跳动地越发欢快的心脏，幽幽侧过头道：“你方才说时凑巧看到我，那你是来这里有什么事么？”话一说完，便见果然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似是不信般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那我问你，这蓉州城内的酒楼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三十余家，为何你偏偏选中这间飞香楼？”
听他这么问，非青这才坐直了身子，想起看到这酒楼时心中燃起的熟悉感，这时只见果然朝自己扔过来一物，便起身道：“跟我来。”
待看清手中是枚墨玉色的扳指后，非青玩转着手中的细物，拇指摩挲间便发现扳指内环处刻了一个字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才看清那上面刻的是‘BOSS’，顿时她才隐约记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再抬起头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酒楼内院，非青跟着果然又走了好一会，最后在一间看似书房的屋前停下。果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便推开门走进去，非青也随之走进屋。环视屋内，两侧均是靠墙而立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往最近的右手边瞄去……非青忍不住走到书架边，一眼望去，才发现这里堆积的所有都是账簿。
“这些账簿，就是这五年关于你我二人所有经营开销的明细记载，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比生意么，现在都在这了，你大可看个仔细。”耳边响起果然的声音，非青转过身便见他已经在屋厅正中上位的左边椅子上坐下，淡淡的看着自己。
回过头将满柜的账簿扫了一眼，非青又走到另一侧，果不其然也全是账簿。随便拿了本走到果然身边的空椅上坐下，没翻几页头就开始犯晕，随即揉着眉心问道：“不就是一家饭店么，怎么能整出这么多帐本？”
果然刚拿起非青放在桌上的那本帐，便听到她这么说，心下失笑道：“一家？你是在说笑么？”说着，便起身朝着左边那架子走去，然后又将从下往上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那本账簿拿起回到非青身边坐下，将书递给她道：“你自己看吧。”
非青接过账簿，按捺住对数字的头痛感，开始翻看那本封面只写了一个‘记’字的本子。却在翻到第三页时，整个人都傻眼了，瞧瞧她看到了什么。从韶宗十九年开始，也就是她跟果然合伙开店的第二年，居然又有了一家分店；韶宗二十年又增三家，到韶宗二十二年，不仅进一步壮大酒楼，居然还开了客栈、私塾……镖局?终于将视线挪到最底下那个总计的时候，非青有些失魂落魄的读出那个数目：“截止到韶宗二十四年三月，酒楼十一间、客栈七间、私塾五间、镖局三间……”
再看向紧挨在下面那笔累计总收入的巨额数字，非青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向眼前之人。非青突然觉得果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达到神人的境界，只可仰望不可平视，果然察觉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变化，似若未闻道：“刚才给你的扳指呢？”
闻言，非青有些哆嗦的将袖中的扳指拿出来，正要交还给他，却被果然挥手挡了回去，只道：“刚才账簿里酒楼客栈那些名字你都记住了吧，日后若是在外面遇见了，只须拿出此物便可。你也是这些产业上的半个老板，断没有上自己家吃饭还要付钱的道理，这戒指上的印记是你当初所想，料你自是不会陌生。”
明白这是老板的信物，非青将扳指妥帖收起，心中却早已是飘然欲仙，想不到她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体会一下钻石王老五的快感。心下虽是这样想着，面上却也仅是淡淡笑着，直接道出心中疑惑：“为何你会想着去开私塾？还有镖局……？”
“镖局……”果然先是顿了顿，随即又看向非青道：“你若仔细看那账簿记载就可知道，镖局所有物资花销用帐，都是我应得那份财产提供支援。即便经营不善，也由我来承担，不会给你造成不利影响。”
听他这般说法，非青皱起眉，露出明显不悦的神色道：“你说的我看到了，我就想知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担风险去弄这个。”
果然看了眼非青，才慢慢道：“这是果凌的意思。”
果凌……？非青眨了眨眼，有些转不过来弯，似是不明白他跟果然的合作项目里什么时候多出了果凌，见她如此反应，果然又道：“其实，你当初那笔钱财能做大到如今的地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要椅靠他。”
“怎么说？”
约摸花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才想非青道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果然第一年拿了非青给的银子出来经营时，成效并不乐观，时间越久，反倒有亏损的趋势。其后一次偶然间被果凌发现此事，便帮忙想了些办法，提出一些意见与尝试，果然将信将疑的照做，竟是一路佳境。明白自己兄长有做生意的天赋，再到后来果然就会经常去向他讨取看法，以至于后来酒楼开出五家分店的时候，果凌提出要和展向迎金盆洗手，转行其他，而他们想做的，正是镖局事业。听到这里，非青心里总算舒坦些，若要照前世看来，人家果凌这些年来为他们生意上出的点子，都能算得上一个十足的经济顾问了。如此算来，赞助那小两口开个镖局的确无话可说。只是非青心里仍是有些不舒服，对于果然一开始的隐瞒，虽也合情合理，可她就是不舒服。两人都结识这么多年了，犯得着将那些个俗事你你我我分的这么清么？
压下心中那股烦闷，非青将视线移到屋外的那株桃花树，满开的时节刚过。整株桃花随着阵阵轻风，飘游着散落在院里，非青在心里轻叹着，转而问道：“那几家私塾呢，没必要将他们都分到我产下私有吧？”
果然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屋外散落满园的花瓣，只道：“你曾说过，以后等你赚够了银子，一定要开办几家大私塾，做一回教书先生。”
衣袖下摩挲着腰间玉佩手不自觉的握紧，非青低下头神色莫辨，半响后才如常色般看向身边之人道：“我正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风天里可有专司情报的人？”
果然一愣，心下有些失落，随即点头道：“有。”
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非青又道：“他们什么情报都愿卖？”
“不一定，”果然皱起眉，只道：“风天里面最神秘的两大组织就是情报门与杀部，而且他们的负责人性情古怪，只有遇到有兴趣的生意和满意的客人才会接，并且索要的报酬都会很高。”
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微顿，非青扬起眉，很感兴趣的问道：“确实古怪，来跟我说说什么样的客人对他们来讲才算满意？何种生意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非青这么一问，却是引来果然频频打量，那眼神就像是站在猪肉店里掂量猪肉有几斤是肥是瘦是好是坏，盯得非青好不自在。好一会儿，果然才又淡淡开口道：“只要是有难度的，他们都愿意接，至于是何种客人……如果是你的话，问题应该不大，若你想跟情报门的负责人直接面谈，最好换回女装。”
非青点头称是，不用果然提醒她也准备落脚后就换回来，这样想着，却也没听出果然话中的另一层深意，只道：“怎样才能联系上他们？”
“玉兰街，伶苒阁，赵芹怜。”
将一干适宜打探清楚之后，非青又跟果然聊了会现今各个行业的经营行情后，便有下人进来通报说是非青的两个随从回来寻人。非青抬头看了眼天色，想着落户后的诸多事宜，便对扭头果然道：“我该走了，刚让山松去找了个暂住的宅子，得赶在晚饭前收拾好。”
果然点头跟着起身，不妨非青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对了，那个风天，你现在还在去么？”
果然愣了下，便答道：“有一段时日没过去了。”
非青听了点点头，转过头继续往外走，却是道：“既然咱们生意做的不错，那边也就别再去了罢，毕竟杀部做的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工作，跟着他们打打杀杀多不踏实，要又受伤怎么办。我现在又不住在寺里，你要找到我恐怕不能像过去那么方便，要多心疼自己。”
唠唠叨叨嘱咐完一堆话后，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身后人动静，非青疑惑转过身，却见果然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两人视线交会的一瞬间，不待她做出反应，果然便上前一步直直追问道：“听说怀倾王携其家眷已经在褚师府上住下，小别胜新婚，你不想去看看你那位侧君么，何以又要派人另置一幢宅邸？”
不习惯他话间的语气，非青皱了皱眉，心下却是无奈道：“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至于小墨……唉……你又何必提起他？”
果然没有再回答，非青也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完桃树下的那条青石小路。拐入楼层的后门内，就见双柒与山松两人站在几步外的回廊边，经过几番纠结，非青终于还是最先开口道：“你……要不要去我新家坐坐？”
察觉到果然投来的视线，非青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又道：“你我虽称不上好久不见，但确实快有半年没好好坐在一起安稳说句话了，不如趁着这段时日好好聚聚？”
果然尚在犹豫之时，突然听见面前一声惊呼，黄山松自午间被非青派出去忙乎了一下午宅子的事情，好容易匆匆赶回却没见着自家主子。一时间就慌了神，好在去另一处办事的双柒也在此刻回到飞香楼，双柒知道了缘由之后也没有立刻变得慌乱，而是找了小二姐询问。这一问才知道，感情自家主子是这被这间酒楼的老板给请到楼内去，拜托掌柜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两人便见着非青跟着另一位姑娘走出来，双柒从未与果然照过面，此刻自然对她并不上心。但是经历过护国寺那场变故的黄山松就不一样了，她不但见过果然，还协同黄鹤金叶两人把人家武功废除压进大牢。不过最让她对果然记忆犹新的并不是之前这些，而是殿下在得知这人被她们打伤压进大牢之后，那前所未有的震怒模样。就连黄鹤姐也曾说过，陪伴在殿下身边多年，也没见她为谁这样生气过……事后殿下竟然为了救人，宁可冒险去给那帮劫狱的黑衣人做人质！就因为殿下对这人的重视和态度让山松对果然上了心，现在就算看到乔装为女子的他，也就在看清来人之后立刻将人认出来。
“是，是，是你……”黄山松吃惊地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一肚子疑问尚未来得及得到答案，山松感觉周身一冷。敏感地看向非青，只见自家主子淡淡看着自己，眼神却带着一股冷意与警告。发现殿下的视线渐渐从自己脸上往下移，黄山松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心下一凛，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再也不说一句话。
非青见山松老实了，便也松了口气道：“双柒、山松，这位是果老板，我的朋友，你二人切记，无论何时都不可怠慢。”
“是。”双柒虽注意到山松的异常，但观殿下神色，便也不再多问，仅是随着山松低头应答。
黄山松按照非青的要求，挑中了一家靠近衍江却不过分热闹的府院，整条街都是以文士居多，自然要比其他地方清净许多。站在还未挂上主人姓氏的屋门前，非青很满意周围的气氛，抬头瞧了几眼左邻右舍的府门牌匾，便率先推开跟前的府门。这间宅子不大，是那种进门便可望到尽头的民式四合院。北侧是主人家的卧房与书房，东侧是大厅和几间客房，竟还有专门的茶室与棋室，西侧的几间屋子则是下人住的小间儿，南侧不用说就是浣洗房与膳房。跟着山松在各间屋里转悠，不一会儿就将新宅院转了个遍。
非青不急着进屋，而是招呼果然一起在卧室屋前的石凳上坐下。看了眼占下满院二分之一的野草，兀地笑出声道：“这宅子的旧主还真是随意，院里的杂草都快长到膝盖了也没打算修剪一下，屋里的东西全都重新换过了么？”
山松听到主子问了，才开口答道：“回主子，除了那两间客房其他都换过了，照您的吩咐也买好了米粮食材和味料。不过等属下都添置完后天色已晚，恐怕今日是找不到人来整理这院子了。”
“不急不急，”只见非青摆了摆手道：“适时的劳动对身体也有好处，这些草我来处理好了，你们两个跑了一天也累了，过来坐会儿。”
山松顿了顿终是磨磨蹭蹭的坐下身，而双柒却道：“马上就到晚膳的时辰了，主子和果老板想必也饿了罢，双柒这就去准备些吃的。”说罢，转身便要去膳房，却被非青给叫住，转身就见自家主子略带好奇的看着他道：“啧啧啧，我都不知道原来双柒还会做饭啊？”
非青此话一出，就看到双柒面上有些不自然，不禁问道：“怎么了？”
双柒转过身，向二人拂了拂身，随即看了眼果然又看了眼自家主子微微俯首道：“主子误会了，双柒并不擅此艺，但岂有让客人挨饿的道理。”
“喔……”非青被双柒的话给将了一军，的确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来，由他下厨是不二的选择……
“非青。”此时，果然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非青侧头看向他，果然却是微微俯首去看石桌上的茶壶，只道：“既然你将我拉过来做客，又说好跟我好好聚一聚，是不是该拿出一点诚意？”
非青眨了眨眼，只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如由你来掌厨如何？”果然清冷平淡的一句话，非青听了自是没大多感觉，却是在另外两人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不待自家主子开口，黄山松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果然道：“你居然敢让……我家主子为你行那庖厨之事？”
双柒抬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非青，嘴唇动了动，却是最终都没发出声音。果然没有理会山松，只是对上非青的目光问道：“如何？”
这一刻此间的主人心里其实是不太情愿的，想她昨晚刚跟眼前人聊了个通宵，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小四拉出去唱戏，之后又赶路下山，中午虽是坐在楼子里吃的美味佳肴，但那双眼时一直都没合上过。就算早在前一天睡够了本，也不能是这样折腾啊！从吃晚饭时她就有些精神不济了，若不是果然带来的两大惊喜让非青突然精神一振，恐怕她早就挨不住形象趴在饭桌上睡着了。加上人家果然也陪你聊了个通宵，人家都还那么精神奕奕，她哪里好意思说困，只好死撑着一直到现在。但是，果然难得主动跟她提出要求，而且现在这院里也只有她会下厨了罢？
思来想去，非青终是放弃挣扎，双手撑着双膝站起身道：“好吧，我来！山松你来给我生火，双柒去烧热水把每个需要引用的器具都煮一下，果然嘛……”想到说不定他到现在也是死撑，便道：“要不你先到屋里去休息一下？”
果然心下冉冉生出暖意，语气中的平淡也添出少许颜色，道：“不用，我不累，既然是我提出让你主厨，那就由我来帮你生火吧。让山松姑娘也去帮着双柒公子多烧些热水，方便你们晚些时候用来沐浴。”
非青同意点头，决定就这么办，转而又对双柒道：“双柒啊，你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让果老板在这里住一晚。”
说完见果然看着自己，非青便解释道：“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等咱们做晚饭吃好，天都黑了。这里有些偏，不必闹市人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知道你厉害，不过还是注意点好。”
见果然点头，非青这才淡淡笑起来，两人只消一眼，便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迈开步子一起走向厨房。整个过程中，黄山松眼见着那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只用了一句话就擅自安排了自己的任务，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的看向双柒，而双柒早已转身去收拾客房了。山松又茫然的转回头，看着膳房里择菜洗菜有说有笑的的两人，看了许久，心中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殿下跟这个叫果然的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章四十九 心有所感若有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