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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四十一 一位叫女鸳的姑娘 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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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床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飞卿每到一个地方落脚时,头个晚上必然会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只因他要把前半夜浪费掉的睡眠用半个白天补偿起来。虽不知他这谬论是从何处来,但双柒还是尽忠职守的一大早就起床站在他的房门口把关到中午,任何生人勿近。
巳时末将近时,听到房里传来梆梆两下敲打床榻的声音,双柒定神,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打满水的盆端到房前道:“主子可是醒了?”
闻得屋里传来低低一声轻嗯,双柒这才进了屋子,将水到好转过身时,飞卿已经着了件里衣,却是散开了头发。只见飞卿扭着头看了眼快到腰的长发,皱起眉对他道:“双柒啊,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该理理了,这长度都快赶上你的了。”
话一说出口,飞卿自个儿就察觉不对,又急忙道:“那个双柒啊,我想洗个头,麻烦你再去打点水来呗?”
好在双柒并非多话之人,道了声是就转身出了房,飞卿含了口漱口水在嘴里打着咕噜。他怎么就忘了这时代理发是大忌,之前剪头发都是躲在寺里偷偷剪的,爹亲虽然也发现过,也只当他头发长的慢。脑袋晃荡两下将水吐出来,这时双柒不知从哪儿提了个木桶回来,将水盆搬到桌边开始准备洗头的物件。趁着这空档,飞卿洗了把脸才走到桌边坐下,洗发用的猪苓和着水渗进头发里飘出淡淡清香。还好飞卿让双柒在猪苓里掺了些薄荷油,香味里透出些清凉,不然恐怕他又得舒服得睡过去。
期间,飞卿突然问了句:“山松没过来呢?”
双柒非常利索的给主子揉着头发浇水:“回主子,她该是按您的吩咐去办事了。”
飞卿哦了声便没再说话,不一会儿两人忙乎完,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男孩儿家给自己烘头发,飞卿便走到梳妆台前自己花力气把头发弄了个半干。一般时候,飞卿不太喜欢别人给自己梳头,所以双柒收拾完东西后也没再插手,仅是走到身侧静静站着。却没想主子拿着梳子在镜前半天也没啥动静,转而又将梳子交到他手中道:“子黎给梳地那发型不方便靠头,双柒你懂得多,给我换个发型。不如直接把那个髻去掉,把两边收到脑后的头发随便绑一下?”
穿过人群,女鸳快步走在路上,不一会儿便到了别院。脚下一顿,发现前面拐角出走出一人,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位岳公子的家仆,看样子是要到院儿里见她家主子。心下转念,想着这大户家的公子哥,都是非常重脸面的,自己冒然进去怕有些说不过去。况且昨晚趴房顶被抓个正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惹恼那位岳公子,眼珠一转,女鸳大步走到黄山松面前,笑嘻嘻搭腔道:“这位姐姐是岳公子的人吧,请问高姓大名,妹妹我是女鸳,一直跟在太君身边服侍的。”
黄山松今日一大早就起来,照着主子的吩咐在山庄内四处查探,期间也有听到庄内下人们的闲聊,自然听说过女鸳的名字,加上昨日里偶然碰了好几次面,想不认得她都难。心下虽是不解,也只能停下脚步点头抱拳道:“幸会,在下黄山松,确是随着公子一起来府上借助的家丁无错,不知女鸳姑娘有何指教?”
女鸳急忙摆了摆手,走近道:“指教谈不上,就是看着黄大姐这样想问问,大姐你是要进院儿里去找你家公子么?”
黄山松点头:“正是。”
“呵呵是这样,妹妹过来也是为了找岳公子,但妹妹就这么进去实在是不好。不如黄大姐帮妹妹通报一声,妹妹就在外面等着,要是岳公子方便就见个面。”听她这么说,黄山松便不由多看了眼,才点点头朝里面走道:“请女鸳姑娘稍等片刻。”
女鸳在门外没站一会儿,黄山松就走了出来对她再度抱拳道:“女鸳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没几步就站在了飞卿房门外,双柒早已站在门口,向女鸳福了福身道:“我家公子就在屋里,姑娘请进。”
说着,就转身推开门率先走进门,女鸳想着昨晚少主将人带回来时天色早已暗下,那位岳公子是个什么样儿都还没看清,等会儿她一定要好好瞧瞧。这样想着,便举步跟在双柒身后走进屋,抬头便见到了坐在桌边品茶的岳公子。飞卿今日换了件青纱长衫,头发正如之前跟双柒讨论的那样省去发髻,仅将两鬓的头发绾到脑后用了根青色丝带固定,与衣服颜色相映生辉。着装虽是清爽简洁,但搭配着他优雅的喝茶动作,令人不觉眼前一亮,拍手称赞,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女鸳心里感叹着,却也机灵,走到跟前朝着飞卿一抬手,甜甜笑道:“昨晚让岳公子受惊了,女鸳在这里先给公子陪个不是。”
飞卿并未将昨晚的事放在心上,看到这孩子被冯子溪打得从树上掉下来摔个四脚朝天,还笑了好久。不过又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有偷窥的嗜好,仍是觉得有些不妥,随即笑道:“女鸳姑娘不必自责,飞卿没有生气,只是这季节树枝更替正盛,脆得很,还望姑娘多加小心,若是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女鸳面皮不薄,却还是让他说红了脸,好在人长的黑,即便脸红了也看不出来。嘿嘿尴尬笑了两声又道:“公子关心女鸳谨记在心,下次一定注意。不知公子昨夜睡的可好,这院子可还住得惯?”说着,又皱起眉道:“少主也真是,怎么让客人住在这么偏的地方!”
飞卿将她请到桌边让她坐下,双柒给女鸳到了茶,这才道:“多谢姑娘关心,飞卿觉得住在此处并无不妥,幽静自在。况且贵府近日喜事临门事物繁多,子溪也是出于好意,以免飞卿被打扰,才将地方定得偏了些。”
“呵呵,原来是女鸳错怪少主了,还是岳公子了解少主多一点。岳公子不仅人长得好看,又善解人意,难怪少主愿意跟公子亲近。”
不知怎的,女鸳那明明是夸人的话听在飞卿耳里总觉着说不出的别扭,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黄山松面色陡然一变,神色焦急地望向自家主子,却又碍于女鸳在场不敢明显表露。飞卿背上没长出眼睛,自然看不到亲亲属下这一番挣扎,接着女鸳的对话道:“女鸳姑娘抬举,能结识子溪,仔细算来也真是缘分。”
女鸳一听她这么说,觉得离自己的猜测又近了一步,心里乐开花道:“听说公子与少主才结识一天,不知道岳公子是怎么看我家少主呢?”
飞卿听她这么问,又见她那满脸期待的模样,只当是这丫头对自家少主崇拜意识过剩。想着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便回忆起昨日种种,发现这人的确有不少优点,就挑了好的几点实话实说道:“帅气、实在、细心、乐于助人、身手不凡,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他这一番客观分析,在女鸳耳里全然是另外一种意思,只见女鸳连连点头,看着飞卿似是佩服道:“岳公子真厉害,才跟少主认识一天就能将她分析的这么精辟。”
飞卿只道了句过奖便不再说话,他总觉得两人这对话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可要细说起来却也找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但是越跟那小丫头对话,这种感觉就越强烈,那丫头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让他想起上辈子工作前经历层层面试时那目光灼灼紧盯着自己的考官。他不说话,不代表女鸳也会沉默,只见女鸳不客气得将茶一口饮下,又道:“跟岳公子聊天,就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投缘呢,看岳公子年纪不大。就不知跟女鸳相隔多少,我今年三月刚过十七,岳公子你呢?”
背后的黄山松听到这里,面色已经有些抽搐,却见自家主子仍是毫无所觉道:“这么算来,女鸳姑娘要比飞卿虚长一岁。”
“哈哈,这般讲来,岳公子岂不是要唤我一声姐姐?女鸳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记忆里没什么亲人,不过老太君待我极好,少主和表小姐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看岳公子谈吐不凡,怎么都不像是我们江湖中人呢,不知家中是何经营,可有兄弟姐妹?”
这次不待飞卿开口,身后黄山松突然插话,大喝一声:“公子!”
这一叫,同时讲正在说话的两人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就连双柒也有些莫名地将目光投到她身上。黄山松被三人看得不好意思,愣是红了脸,她只是想打断两人对话,哪里有什么话要说的。殿下也真是,平日里那么精明,现在怎就这么迟钝呢,飞卿见她半响不说话便皱起眉问道:“山松,何事?”
直到被点名,黄山松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闷声道:“时候不早,您到现在还未用过膳,不如先让双柒上些饭菜吧。”
经她这么一说,飞卿才发现肚子是真的有些饿了,而对面的女鸳则是将黄山松细细看了好几眼才将视线移开。随即立马拍着自己脑袋,急急站起身,只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岳公子聊天倒把正事给忘了!”
飞卿见她神色,是真有事不假,也跟着起身道:“不知女鸳姑娘所言何事?”
只见女鸳猛地拉起他的胳膊便要往外走,飞卿一时没防备,就让她给拉出房门走了好几步,才使上内劲迫使女鸳停下。手腕翻转,就让她松了手,几步退开。女鸳很是惊讶,没想到岳公子轻而易举便摆脱她的手,待她转身之时,那厢早已不知不觉抽身,退到了三步之外。这会儿她才算是反映过来,瞪大眼睛看向飞卿,这岳公子原来也是个懂功夫的!
飞卿面上依旧是神色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仅是看了眼女鸳便道:“飞卿不知是何事让女鸳姑娘这么急行色匆匆,但不论何事,也请姑娘说清了再动作。”
仅是一眼,便让女鸳全身不觉震了一下,是错觉么?她怎么觉得这岳飞卿刚才那一眼的气势,像极了老太君常用来镇场时威慑全场的模样,用力眨了眨眼,方才那一瞬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再看飞卿,也只发现他除了面上有些不善之外并无不妥,女鸳拍了拍脑袋,还真是大白天就发梦了喂!这时黄山松和双柒也跟了出来,心想硬拉是拉不走了,只好朝着三人讪讪笑道:“对不住,我这一急就忘了规矩,还请岳公子见谅。”
说完也不等三人反映,紧接着又道:“其实是老太君派我过来。”
老太君?飞卿先是一愣,面上仍是不露声色,又似生气道:“据我所知,今天是冯老太君大寿之日,料想现在定是宾客满堂,怎会这个时候要见我,女鸳姑娘莫要开玩笑。”
女鸳见他不信,急忙走近几步又道:“姐姐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这种事情来骗少主带回来的客人啊,就在半个时辰前,老太君跟江湖上的几位老朋友聊天说到少主时,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公子。少主也跟老太君解释了,说公子是暂时来做客的,可老太君说既然是客就不能怠慢,怎么能将人放在后院不闻不问。”
说到这儿,女鸳又偷偷观察了一下飞卿的表情,见他是将话听进去了便又道:“正好赶上庄里的下人来汇报,说是午膳已经备好请各位就座,老太君就说不如把少主带回来的客人也一并请过去一起用膳,这不就派我过来了。”
飞卿面上虽已松动,心里却总觉得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千万别去,于是有些犹豫道:“可是……子溪事先没有跟我提过……加上飞卿只是一个外来人,在老太君大喜之日没送上贺礼已是失礼,此刻若再唐突前去实在是太过……”
女鸳一听她要推托,立即就换了副哭丧的嘴脸,撅着嘴又道:“本来我来跟公子聊了半天已经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若是老太君看到我磨蹭了这么久还是一个人回去,一定会罚我的!岳公子,老太君这话是当着很多前来祝贺的江湖朋友说的,您就算不看她的面子,也要看在少主的份上跟我走一趟,不能让她老人家在自己的寿宴上扇自己嘴巴子啊!何况我刚才就说了,这事是老太君临时起意,少主事先也不知道。”
“这……”飞卿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仍是觉得不太好,那种场合自己不喜欢,犹豫间,女鸳又是一副急冲冲的样子要过来拉自己的手。退开一步,避开来人,飞卿心下虽有些无奈,也只能叹道:“我跟你走就是了,女鸳姑娘请带路。”
女鸳见他总算是应了,心道原来这位岳公子耳根子软,以后她可得好好利用。想到飞卿也会武功,心念一转,便又道:“岳公子既然懂功夫,不知轻功如何?”
飞卿本就无意隐瞒,听她问起,便道:“略懂一二。”
女鸳马上又道:“我怕老太君他们等急,不如就用轻功过去吧,能省下不少时间。”说完,便转身示意飞卿跟着他,两人刚迈出步子,只见黄山松一下拦在飞卿面前,急急道了声:“公子!”
飞卿看了她两眼,让她有话直说,可黄山松半天也没吭出一个字。疑惑间,飞卿偷偷对她使了句唇语:有危险?见黄山松仍是摇头,想到山松跑了一上午,兴许该是累了,不想跟着过去。又想到双柒也一直没停下,也该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索性向两人道:“山松和双柒就别一起跟着了吧。”
话刚落下,就见女鸳脚下风起,转眼就飘上了房顶,马上又是起身急纵,是要跳得更远了。怕被落下,飞卿状似随意地挥了挥衣袖,双柒和山松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楚主子脚下步法,他已然落在了女鸳刚才落脚的地方。
女鸳回头,看见他跟了上来,再观他神色轻松,便呵呵笑道:“公子可要跟好了。”说完,又是一个旋身跳跃,飞卿笑了两下,随即又是轻轻一个拂袖,也跟着飘了过去。两人这一来二去的动作都是极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两人的身影竟化为两点模糊的影子。黄山松没来得及反应,一回神见主子已跟着那人飞出了几十丈远,定是追不回来了。顿时只觉眼前一黑,脑中只剩下一句:主子这次可玩大了!
要说眼前这阵仗给飞卿带来的冲击,那便是与儿时二姐头跟自己同床而眠时,因醉酒撒娇那一次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偌大的厅堂里,从大院里开始便依次往两边排开的各色人群,直直通往屋里竟有百米之距。远远看着屋里主座上那双手搭在青白玉虎头椅侧上的模糊身影,飞卿脚下踌躇,早在之前跟着女鸳翻越高墙之时他就后悔了。两人落下之处,正好是那百米外的两侧人群之间,整个场地几乎是在她和女鸳落下那一刻变得异常安静。从里到外,飞卿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如同审视一般,从头到脚得看过去。若说刚才在屋顶上一路蹦达的心情是轻舞飞扬,那此刻便是无间地狱,那数百双眼睛如同针扎一般,扎地他头皮发麻。
岳飞卿此刻的心情真是糟透了,该死的他刚刚明明还特意提醒过那小丫头,快到的时候就停下,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那丫头前一刻还点头表示了解,后一刻就领着他翻墙而入,横空出现。本想着这丫头是不是故意,但一见她神色,怎么好像……另一边,女鸳也是有些后悔的,她从小就跟在老太君身边,自是见惯了这场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一想到人家岳公子一个男儿家,又不是身在江湖,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就这样跟着自己跳下来,就算是个大姑娘,即便不会吓得难站稳,也难保腿不会发抖。
她也没想到岳公子轻功远比自己预料的要好得多,不自觉的生了争斗之心,这才忘了之前他交待的事。哎呀,自己这真是,要是岳公子真被吓坏了,岂不是认为自己是在故意整他?且不说这个,若真把他吓到失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越想越心慌,女鸳连看都不敢看身边的人,就怕跟自己想的一样。
“女鸳姑娘,不进去么?”就在她越想越怕之时,耳边不期然传来岳公子的轻声呼唤,从他话中就可听出这说话之人不见半点慌乱,反倒越见沉着。女鸳回过头,便看见飞卿与平常一样,好似安慰一般朝自己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