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青》飞天马甲

42、第四十章 意外事件意外发展 冯

　　冯二娘作为飞天堡的入赘儿媳，本来不姓冯，仅因凭着飞天堡的声威在江湖上走跳时，大家都道她是冯太君二子的娘子。时间一久，江湖人也就渐渐遗忘她的本名，习惯称她为冯二娘。冯二娘是个人物，靠着自己的实力与岳母大人的精心培养，兢兢业业十几年终于坐上了飞天堡第二把交椅的位子。不过她也明白，即便是坐稳这第二把交椅，将来能继承飞天堡的人也只能是那外甥女、她夫君因病早逝的大姐的女儿。她能有今天，也多亏自己无争斗之心的实在性格，岳母心无芥蒂的提携不说，还把飞天堡的继承人交由她来培养。冯二娘一向本分，岳母大人既然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她，那就是默认了她在山庄中的身份地位。感激之余，她自然是使出了两辈子的劲头，在飞天堡这么多年过来，看着这位未来的堡主在她的教导下一天一天成长，心里早已讲那外甥女算做自己半个女儿。大姐的这孩子可谓是出类拔萃，根骨奇佳，聪明懂事，凡事一点就通，几乎没让她操什么心。

　　但是从四年前开始，这位少主身上就出现一个让冯二娘乃至整个飞天堡都十分头疼的问题，这么好的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二十多年不愿近男色！多少人家像她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好几岁孩子的娘了，可这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娶夫君进门，任她说破了嘴，岳母大人更是急地咽部下饭，想了多少办法用了多少手段都被这孩子给躲掉。之后一见着长辈们领进的男孩儿，更是避之不及，就怕她们将人硬推给她。几年过去，两边一直持续着这种类似拉锯战的状况，至今还未得到解决之法。

　　前言这么多，只为解释两刻钟之前，冯二娘亲眼看到她那避男人如毒蝎的外甥女带着一位十几岁的小公子和他的两个家仆回到山庄。双方一照面，她那外甥非常生涩的向那小公子介绍她这位姑母，随后很体贴地帮人家准备好与那些前来祝贺的人隔开的客房。最后还提出要亲自带着人过去，简单跟她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连同身后的三人一起消失在客厅。待她回过神时，便看到从跟了着自己的半辈子的手下都在啧啧称奇，纷纷猜测起少主与那跟着她一起回来的小公子是何种关系、少主为何对那位小公子态度特别、那小公子的身份、两人是不是……到最后越说越是口没遮拦，冯二娘听不下去便招了手让她们闭嘴，十分威严吼道：“都忘了明儿个是什么日子么，一个个都这么闲，我吩咐的事情不还没做完么，还不快去干活！”

　　集中在大厅的人群一哄而散，冯二娘叹了叹气，又起身到山庄各处巡视一遍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回到后院准备跟岳母大人报告。哪知一只脚刚跨进门院，便看到岳母大人平日里疼爱的贴身女童跌跌撞撞跑出来。

　　正觉奇怪，只见紧随其后一个黄玉瓷杯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那女童刚才站的放伴随着一声叫骂：“你这混账娃娃，让你办个事都不清不楚的，来回这么多趟尽说些没边儿的东西。老娘不是教你了，正面不行就用些小手段，偷听你也不会啊！”

　　女童回头望见那茶杯落碎的地方，面上一阵后怕，嘴巴却是不饶人，朝着屋里吼道：“老太君才糊涂呢！少主武功比我厉害那么多，我要偷听，准被抓个现行！再说不就是少主带了一个公子回来借住几天么，犯得着那么大惊小怪特意跑去听墙角么？”

　　“混账娃你居然还敢跟老娘贫嘴，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撕了你那张死不饶人的小嘴，让你去你就去，怕被抓住就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嘛！”

　　屋里又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那女童见说不过，又怕屋里的人给自己来点教训，只好不情愿慢慢往院门挪步子。一转头，便看到刚进门来的二当家，正皱着眉头看着屋里头这阵势，走近道：“女鸳，发生何事？”

　　女鸳憋开了嘴，愤愤道：“还能有什么事，黄昏老太君无意间听到下人们的疯言疯语，现在正跟着一起瞎起哄呢。”话间尾音还未落下，屋里的骂声再度传出：“好你个娃娃是不是皮痒了啊，还在外面磨磨蹭蹭些什么，要不给老娘探听出点儿什么有你好看！”

　　女鸳知道太君这话是真怒了，脸色一变大应一声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嘴上仍是不服气的嘀咕道：“人家现在正吃着饭，能听出些什么啊！”

　　突然，只觉‘嗖’的一声轻响，下意识把脑袋往旁边一缩，耳朵就出现一道浅浅的口子。这可把女鸳吓得不轻，捂着嘴巴就跑起来，没跑两步竟连轻功都给用上了，转眼便消失的园林拐角处。

　　冯二娘在门口顿了步子，犹豫着要不要在这时候进去，猜测着何事能让岳母大人一连朝女鸳扔出两只杯子。就在她思考这档儿，屋里再度传来岳母大人的声音，现下老太君的声音再度变得沧桑低沉：“是二娘吗？”

　　由于多年习惯，明知屋里的人不一定看得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冯二娘还是恭恭敬敬朝着里面的岳母大人躬身抱拳道：“岳母，正是清荷。”

　　“嗯，进来吧。”一听到岳母大人的指示，冯二娘道了声是后，在放下手立直的身子向着屋里走去。刚进门，还未来得及搜索岳母大人的身影，身前的桌案上忽然多出一物。冯二娘暗自一惊看向那东西，原来是一份早已敞开的信笺，随意扫过一眼时，猛然瞧见那封信笺上的暗红色印泥。

　　“拿起来看看吧。”冯二娘侧过头看向声音源头，才发现岳母大人就坐在榻边的矮桌上，整个身影都被阴影覆盖着，只一眼看去还真难发现。点点头，冯二娘伸手拿起信笺慢慢看下去，却是越看越觉得汗如雨下，待看完之后，人已不自觉望向自家岳母。

　　话说飞卿一路怀着感激和跳跃之心跟着冯子溪到达飞天堡的时候，想了千百种进庄后的情景，唯独没料到自己竟会受到一级稀有国宝的待遇。先不说冯子溪那个看到他之后就一直发呆到他走的姑母，一路下来遇到的‘路人’它也忒多了吧，更有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没过一会儿就能跟他们偶遇一次！每个人见到他的表情不是难以置信就是目瞪口呆，期间，飞卿甚至困惑的问了冯子溪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请问你们山庄排外么？得到的回答当然是否，她不愿多说，飞卿自然也不好多问。

　　冯子溪是个心思很细的人，不但带他们到了跟前来祝贺的客人隔开客房，一路上还耐心的跟他们讲解了山庄大致布局。在他们三收拾好行囊后，又特意准备好晚饭，他们三人一人一间房。山松是女眷，被安排到另外一个院子，双柒就在隔壁。因天色早已暗下，飞卿也就没再叫他们过来一起吃，而且托冯子溪派人将饭菜送到他们各自的房间。飞卿白天吃的少，现在又是酉时过半，早已饿得气虚体罚，便没跟家主人客气，端了碗便自顾自吃了起来。不过，何以冯子溪会出现在自己房里跟自已一起吃，这一点到飞卿吃完饭仍是没想明白。

　　但是在两人都吃完饭后，冯子溪欲言又止的坐在桌边一刻钟之后，飞卿总算是明白，敢情这姑娘还有啥难言之隐要跟他说？

　　冯子溪看着岳飞卿静静地陪着自己干坐了两刻钟，不急也不恼。两人视线一撞上，他就会对她浅浅笑一下，似乎是在等她开口。一旦她把视线移开，那边也就跟着移开了视线，具体看着什么东西也说不清，似在打量，又好像在沉思。终于，冯子溪觉得就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毕竟这是男孩儿家的房间，于情于理她都不该逗留太久。

　　虽是觉得难以启齿，她还是慢慢道出声：“明日就是我祖母的寿诞，山庄免不了许多人流窜动，但在这后院多是庄子里的人居住，不会打扰到岳公子休息。”

　　飞卿点了点头没答话，冯子溪又道：“若是岳公子真想看武林大会，恐怕得等到午时过后，届时我会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冯姐姐。”冯子溪闻声抬起眼，便见到飞卿两眼犹如星子，嘴角带笑直直看着自己道谢。似是不习惯有人这么亲昵的叫她，冯子溪不自然的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烛火下的剪影，好一会儿又才又道：“岳公子客气，唤我名字就好。”

　　飞卿眨了眨眼，连名带姓的叫在这边是很不礼貌的，先是苦恼的皱起眉，想了想才看着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叫了声：“子溪？”

　　冯子溪先是一愣，随即神色更是不自然，怎么好象更加别扭了……但既然是她自己开口要求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应了声。飞卿见她没有不良反应，这才放下心，要是让他以后看到她就一口一个姐姐他非得憋屈死。除了二姐头，她把这种称呼摁在谁头上都觉得不舒服，好在冯子溪先开了口。不然他就的一直碍着这一身男人的模样为了矜持一直憋屈下去，现在，飞卿第一次感觉到便装后的不便。

　　“还有一件事，在下觉得有必要提醒岳公子。”冯子溪的话打断飞卿的腹诽，听她这么叫着自己，也就笑道：“既然子溪让我改了称呼，那么飞卿亦然。”

　　冯子溪顿了顿，才道：“今后这段时间，若是飞…卿在山庄里听到什么疯言疯语，不必放在心上。若是…若是庄里的人问了你一些奇怪的话，你无视就好，不用理会他们。”

　　感觉到飞卿投来的视线，冯子溪心下叹息，对上他的视线用力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房间。飞卿愣愣望着那早已被关上的房门，脑子里一直回转着冯子溪刚才的眼神，他怎么总觉得那眼神貌似在跟他讲：自求多福？

　　突然窗外砰地一声传来巨响，伴随着一声惨叫，听到这动静飞卿呵呵笑出声，径自走到那声音的方向推开窗。果不其然，空地上多了个蜷缩的身影，飞卿仔细看去，竟是今天路过次数最多的那个小姑娘。她爬起来时，冯子溪已经出现在旁边，冷着脸道：“女鸳，爬的太高容易失足，即便摔断腿也不足为奇。”

　　女鸳形象全无地摸着屁股从地上爬起，心里哀叹着这一老一小还真难伺候，撅着嘴将手里二指宽的小石头放在冯子溪面前，气呼呼道：“明明就是少主用石头将我打下来的！少主你也知道多事不是我的本性，女鸳受命行事，您就别再恫吓我啦！”

　　冯子溪当然明白这是谁授意，心下无奈，也只能拿眼神凶她，随即向飞卿抱拳道：“抱歉，让飞卿受惊了。”

　　女鸳听她这么一说才回神，转身便间飞卿正倚在窗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不知怎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遍，一个劲儿的往少主身后缩。飞卿被她反应逗笑了，拉了两边的窗门，只道：“无妨，你们早点休息吧，晚安。”

　　冯子溪点头，拎着女鸳的领子走出里院，发现手中的人好一会儿都动静。一低头就吓一跳，只见女鸳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瞧她这模样该是盯着自己也不是一时半会，冯子溪提了提她的领子道：“看什么呢？”

　　女鸳用力瞪了眼少主，然后小声道：“少主，你跟那位公子，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休要胡说，我与岳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可口没遮拦坏了人家名节。”冯子溪皱起眉，拖着手中的人加快了脚步，女鸳扭了几下没能逃离魔掌，也只能继续被少主提着走。心里却是最少主的说法不以为然，两人要是普通朋友哪能叫的这么亲密，而且刚才那样的招呼分明就很……没来得及想完，女鸳只觉得脖子上一用力，自己就失了平衡，猛的摔了个狗吃屎。正要抬头抱怨，竟发现自己正坐在了老太君的腿跟前，少主竟然提着她直接跑到老太君屋里来了！

　　冯老太跟二娘正在讨论信笺上的事，正无头绪间，二娘便见岳母大人突然整了整神色望向屋外。几乎就在下一秒，门就被撞开，冯二娘看着脚下的身影，又看了眼走进门的外甥女，不禁抚住额头，她总算知道岳母让女鸳做什么去了。

　　冯恬棠黑着脸看着来人，呵斥到：“有你这样直接闯进长辈房里来的后生么，不敲门也不问安，真是越大越不如从前。”

　　冯子溪面上更是不好看，却还是拱手给老太君拜了一下，道：“孙儿给祖母请安，”说完便抬起头直视着座位上的了两人继续说道：“只是孙儿有一事不明，所以特来向祖母讨教，何故让女鸳趴在屋顶窥视我与朋友谈话？”

　　哪知那冯老太听了却眯了只眼，啧啧道：“哦？山庄里住了乖孙儿的朋友，这老身可就不知道了，不知是哪位朋友啊？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规矩，到了别人家，不先拜过主人便住下，真不知是哪家的娃儿，改日老身见着了一定要好好说说那孩子。”

　　冯子溪额上爆满青筋，咬牙道：“是孙儿自作主张将人带回来，孙儿想着今日天色已晚，就没把人带到您这儿来。”

　　“哦~原来如此，老身料想乖孙儿结交的朋友也不该是这般不懂事才对，是哪家的朋友啊，怎么会住到庄里来，说来让老身听听。”冯老太双眼开了一条缝，不死心的追问着冯子溪故意漏掉的问题。

　　“……今日在城里认识的，从京城来这儿游玩，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跟家人分开独自带了小仆住进客栈。下午送他回客栈时，那客栈已被后来的人包下，老板将他们赶了出来。当时天色已晚，附近的店家也是客满，所以孙儿就将人带回来了。”

　　心中虽是不愿，冯子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祖母的问题，那老太君听到此时，已经完全睁开眼。她倒没想到，自个儿的孙儿做事一向谨慎，竟然会将才认识一天的男娃儿带回家。思至此，心中对那男娃儿便多了份好奇，又故作姿态问道：“来游玩，原来是京里来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叫什么啊。”

　　冯子溪眉头跳动看两下，她敢肯定祖母是故意的，却也无法，只好道：“他姓岳名飞卿，祖母，人家不是姑娘，是公子。”

　　“噢噢，居然是位男儿家，你这丫头，怎么不早些说清楚。”冯老太继续道，“那位岳小公子家里是干些什么的，今年多大啊？”

　　“祖母！”忍耐到极限，冯子溪重重喊了一声，见对面之人立马识相闭嘴，才又道：“孙儿跟岳公子仅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人家来借助一段时间便会跟家人一起回京城！还有，岳公子早有婚约在身，祖母你也省省功夫，这几日好好过您的大寿就行。至于岳公子那边，既然是孙儿带回来的，孙儿自会看好他们，不劳您费心！”

　　说完，便大步摔门而去。冯二娘摇了摇头，她早已对这仗势见怪不怪，想到外甥女刚才的说法，若那位小公子跟她普通朋友，那岳母大人岂不又是空欢喜一场？而然，岳母大人此刻却是一脸兴意的瞅着坐在地上不愿起身的女鸳道：“怎么样，可有探听出点什么？”

　　女鸳先是撅着嘴不说话，老太君见状，料想定是有料儿，急忙在她蹲下道：“我的好鸳儿，回头再传你一句清风醉步的口诀如何？”

　　清风醉步，便是冯家堡不外传的轻功，女鸳一听就乐了，连忙把身子对着冯老太，摸着下巴贼贼看了眼门外，才贼贼道：“老太君，我觉着少主跟那位岳公子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