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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三十□□雨栖楼得识九霄 ...


  •   人群中不乏家在江南的人,听人如此贬低自己家乡,自是难掩气氛,纷纷上前围观,非要向那劲装女子讨一个说法。最先开口的,便是那走在最前排的一位中年女子,只见他气冲冲说道:“江南自古以来便被奉为人杰地灵,传奇佳话倍出,怎会如你所说是玩物丧志之地?”

      “哈,依我看是有人见识短浅,实为山村野妇,却硬要装做异士名流,错把无知当清高,结果祸从口出闹了这么大笑话吧!”那人刚说完,便又来一人出言讥讽,引来围观之人指指点点大声嘲笑。

      “我……”劲衣女子刚要开口辩解,却被人群中第三个书生状的女子被打断道:“诶~俗话说的好,疯子说瞎话,瞎子说梦话。大概是这位姑娘眼神不好,看金成土,咱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又何必与她计较,一般见识呢?”

      这三人连番黑白紧凑说法,愣是将那女子贬的一无是处,引得看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附和叫好。那女子竟是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大声喝到:“简直是一派胡言!瞧瞧你们的嘴脸,一个个除了卖弄风雅争个口上春秋之外毫无半点用处!我大梁怎会养了如你们这般多的无用闲人!”
      不想此话一出,竟是犯了众怒,连那些原本仅是瞧瞧热闹的外地书生也给一并得罪,感情这武妇是瞧不起所有读书人。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指责道:“你这女人好生无理,自己理亏反倒骂起我们斯文人!”

      “怎么有这种粗妇!”
      “真是太无耻了…….”
      “世风日下啊!”
      “实在是道德败坏…….”随着指责的人群越来越多,那劲衣女子一人难堵悠悠众口,瞬时被骂得狗血淋头,竟无半点招架之力。

      此时,在人群之中挤在人前的一位头扎玲珑双髻书侍打扮的女童见那劲衣女子已被骂地哑然,便如得志一般退到人群外围的邻桌上,给自己连连倒了茶都是一饮而尽,那模样倒真像是累坏了。而在这桌上还坐了另一个人,年纪不过二十三四,样貌清朗,见那小书童总算喝足了茶水,才挑了眉问道:“小姐我还真看不出来,叹书你的爱乡之心如此深切,竟打头阵去起哄。”

      那被唤作叹书的小侍童一听,立即抬头挺胸,豪气十足道:“那是!谁让那个傻子不分场合大言不惭,不仅敢说咱们衍江人的坏话,竟连咱们读书人都不放在眼里。”

      那女子嗤笑,只道:“哟,咱们读书人?叹书叹书,当初与你这名讳便是因你一见诗书便会哀声叹气,怎么今儿个支起了读书人的架子去教训人了?依你家小姐我看,八成此因是假,以欺负外地人为乐是真吧?”

      “哪有!”那书童被戳穿初衷却不脸红,厚着面皮矢口否认道:“还不是因为小姐您是读书人,又是咱们蓉州有名的才女,那谁说的那话不是拆了您的脸面么!”

      那女子听后并未多说,只是摇头道:“就你贫!”

      “本来就是……”小书童仍是不服气地回嘴,明了自家小姐不爱生事的性子,声音便小了许多。随即好似想到什么,便又转了话题道:“小姐啊,那个人真好笑,话说的义愤填膺,竟真像是痛心疾首!不过说她傻也是真的,聪明人都知道多说无益、不是很聪明的人也只道一口难敌三嘴。你瞧她都被大伙骂成那样居然还不走,现在还在想办法辩驳,跟人家争的面红耳赤。”

      女子闻言瞄了眼人群,顺着人群的缝隙看过去,正好可以瞧见那名女子。目光似是审视瞧了两眼便欲收回,却在不经意瞄向她身边两人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似是意外道:“我还以为那桌上只有她一人,原来竟是有同伴的?”

      叹书听了连连点头道:“不清楚呢,本来我也以为那两人只是与他同桌而作的陌生人,但刚刚却看到一个为她倒茶一人为她倒酒,而她也是举杯就喝,看起来不像是陌生人。可那两人在看她被大伙骂到刚才,既不劝阻也不帮腔不退离,仍然是各自饮茶喝酒,好似跟自己全无关系,真是奇怪。”

      “哦?”女子听了,再度往人群中看去,果如叹书所说两人神色自如置身事外,心下思索道:“当真是奇怪。”

      如是说着,却无意深度追究,只是看了眼楼外绵绵细雨,两人出门没带伞,才会耽搁在这风雨栖楼。看来下次出门前,得先看好了天气,心里这样想便道:“叹书,给姐倒茶。”

      好一会儿,望雨兴叹的人许久不闻身边动作,不悦转头,却见自家小书童痴痴的看着对面楼廊。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乍一眼的感觉,正如对变化的心跳那般的实在感受,惊叹。只见从对面的楼下渐渐走上来三个人,这三人都是身着绿色锦衣,各执一把伞,似是刚从江边游船回来,周身还挂着朦胧的湿气,带着一股不似江南之气的文雅气质。三人样貌各有千秋,不似阴柔不乏英俊,走在前面的不时回头与身后并排而行的两人说着什么,三人神色皆为愉悦,似乎尚未尽兴。

      女子感叹之余,便听到身边的小书童道:“小姐小姐,我看到会动的画儿了!唉~~那三个美人真好看。”

      听了叹书犯傻的话,女子顿时清醒,一手支起下巴摸着发烫的侧脸,不禁失笑道:“醒醒吧,你没瞧见人家都是女子打扮么,你这么说可算不上赞叹。”

      话虽这样说,仍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随着三人走近,那女子不禁将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随即了然笑笑,顺便收回目光,但见叹书突然拉了自己的衣袖道:“小姐小姐,她们好象没地方坐……”

      没等那女子开口,却又见小书童神情变得激动,用力奔着自己道:“小姐小姐,她们朝着这边来了!”

      这倒是在女子意料之外了,抬头时,那三名女子已经走到桌边。比起身后两个神情尴尬之人,走在前面那位女子显得大方许多,朝着桌边两人友好笑了笑,礼貌作一揖道:“抱歉,我们三人在外面玩得累了,想入楼休息一下。可一路上来才发现处处皆是客满,不知道两位可否行予方便,让我们在这里小憩片刻。”

      开口之人笑地亲和,说话时已先是礼让三分,加上本就好听的声音和稳妥轻柔的语调,早已博得女子好感。脚下轻踮了踮叹书,待她惊觉起身退到自己身后时便道:“出门在外自是得靠朋友行予方便,三位不必拘礼,请坐。”

      三人道了声谢便随着说话之人依次挨着坐下,为首那名女子便招来了小二姐迅速说出几道菜名后,往这桌间原主人看了一眼笑道:“两位有用过饭么,不如一起吃?”

      女子不由笑出声道:“观这天色不若方至申时,不知三位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只见那女子煞是可爱的摇了摇头,口气认真道:“姑娘猜的都不对,我们吃的是下午茶。”敢情是上饭上菜的下午茶?女子低头笑笑不置一词,却听对面未曾开过口的女子朝着身边之人低声道:“非青别闹,没见小二姐还在一旁等着吩咐么?”

      被出言提醒,飞卿便道了声是,转而又吩咐小二姐上来几道点心准备五套碗筷之后,就让小二退下去了。转头见这原桌主仆二人面露疑惑之色便道:“我们吃饭,你们吃点心喝茶,听说风雨栖楼点心一绝,就算两位撑着肚皮吃下,既然不讨厌,多吃点也不算亏呐。”

      女子回忆起就在三人落座时吩咐小二收拾掉那桌上残留着少许点心碎沫的空盘,暗叹眼前之人的细心,面上也同样笑地亲厚道:“姑娘如此盛情,再下却之不恭。”

      说完,几人再无过多攀谈,各自瞧起了周围的热闹。而那名年轻女子,也神似赏景一般四处观望,却是留心静静观察眼前三人一举一动,细细推敲着三人来历。待三人喝下几口茶,年轻女子便道:“相见即是有缘,相交更是说明我们缘分不浅,既是如此,怎可不知道彼此名讳?在下唐突,衍江蓉州人士,复姓褚师名九霄,字居贤。”

      非青挑眉,还真是不容易忽略的姓氏,爷爷辈出了位状元的江南世家,竟然自己给遇上了。掩下深思,面上仍是做出一副陌生的神情道:“原来是褚师姑娘,姑娘说得在理,我们三个是随着做生意的表亲自外地来游玩儿的,在下岳飞卿,丘山岳,取之流光飞短、咳咳,还有那个卿本佳人。这两位是岳子黎、岳语,我们均为近亲姐妹。”

      “哦,原来是岳家三位小姐出游,听你们说话,似乎是从北边都城来的?看三位谈吐,应该不是出自一般家庭。”褚师九霄想了想,便又问道。

      飞卿笑笑点头,不避讳道:“我们的确是来自都城,天子脚下都是百姓,哪敢称非凡?况且我们就是一做小本经营的家庭,顶多就是姐妹兄弟多点家境好点。嘿,仔细算来,我们还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初到贵宝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褚师九霄也随之点头附和道:“飞卿姑娘说的是,北方人一开始会比较不适应这边温湿的气候,”却又似对飞卿背景更加好奇问道:“三位姑娘家是经商的?看起来实在不像,恕九霄眼拙,观三位气质,真是瞧不出半点商家的特征。”

      见她眼里露出十足的不信,飞卿也不否认,只是接过子黎递过来的茶喝着。便听她顺着二人前话继续道:“飞卿说地可是大实话,可能是我们在家中排行幺字辈,家业轮不到咱们操心,长辈们便只看重学业了,这才没有那明显的商家气。”

      似是意外岳子黎会接下两人话头,褚师九霄道了声原来如此之后,瞥了眼那第三个始终没说话的岳语,便也转了话题笑道:“不知三位此次游玩预计多久时日?”

      “褚师,你的问题会让我误会你想盛情招待我们。”非青朝着身边的褚师九霄眨了眨眼,突然问道。

      闻言,褚师九霄只稍挑眉后便放声大笑,看向飞卿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深意道:“我该说知我者飞卿么?实不相瞒,九霄确有此意,虽与飞卿相谈不过寥寥数语,却是有种意气相投之感。既然三位也是清闲之身,不妨由在下做一回知客,为几位细细道来这衍江两岸的好山好景如何?”
      “呵呵,我们确实需要一位熟谙此地的导游,不过在这之前我更想了解一件事。”飞卿给了模糊不清的说辞便又转开话题,见那褚师露出疑惑之色便举手指向了一旁的人群道:“这个…….是在干嘛?也是你们这儿的特色?真是好热闹,大家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呢。”

      只见那站在一旁一直做乖巧状的小侍童叹书突然插话道:“才不是!岳姑娘别误会,今日之事只是因为那个外地人犯了众怒,大家才没有欺负外地人!”

      很久没见到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法,飞卿不由笑出声,只做恍然大悟状道:“哦~~,原来那个被围观的是外地人。”

      听她这样一说,叹书反应过来是自己多嘴,连忙摆起手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越说多越觉得自己是在欲盖弥彰,声音便渐渐弱了下去,人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敢再插话,恼怒自己怎么变得这么不会说话给小姐拖后退云云。

      这时,却闻得岳家三人和自家小姐的嗤笑声,疑惑抬头,正见在坐几人都笑着,而一旁的岳语也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三姐,你的坏毛病又犯了,爱欺负人家一个孩子。”

      岳语这一笑,叹书那丫头又呆了,飞卿瞥了眼眼中划过一丝惊艳的褚师九霄,心下不由得叹气。小语这小子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生的又不必他姐步天低差到哪去,这一出宫门自然是惹来不少仰慕之人,再加上自家老公……说得过分点,几人一路走来简直就是招蜂引蝶。逼得她不得不在半路上令人买下一堆女人衣物给两人换下,让他俩男扮女装避避风头。小墨换了装之后声貌伪装地倒还好,但是步辰语他丫的简直就叫没自觉,想想只说一句话只笑一下就能让所有人看破伪装的伪装,是不是失败透顶?于是在打到衍江地境的前一天,非青勒令岳语一旦进入人多场合就必须少笑少说话,本来这小子今天表现的还不错…….怎么就在这档上破功了呢?难道是自己给他留下的童年‘阴影’太多导致一见到类似状况就习惯反射?

      很迅速的胡思乱想一通之后,飞卿端着茶又瞅了眼褚师主仆两人,想是他俩已经看出来岳语是在男扮女装。也罢,观那褚师九霄的神色,应该是没对岳语产生啥多余的想法,后面大概不会有啥麻烦。岳飞卿这厢放下心,却不知身边那位蓉州才女心里却另一番光景。

      “客观,您要的菜来啦!”小二姐一声吆喝打断几人思绪,饭菜很快上齐,飞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小腹,道了声开饭便自顾自地吃起来。

      她这样突来的豪迈之举又把那九霄给惊了,想着之前这位岳姑娘待她还是礼数有加,怎么一看到饭菜连声招呼不打就吃起来了?心里头纳闷没过数秒却又转而想到大概是两人熟分起来所以岳姑娘就不再跟自己客气,想着便不禁对她那不拘小节的性格又多了几分欣赏。

      飞卿因为早上起的晚没吃上早饭,硬是挨着饿陪着岳语跟子黎玩到刚才,饿极之后看到饭菜自己啥都不想就开工慰劳自己的五脏庙,因此她也没注意到那道盯了自己许久的目光。岳飞卿看不到不代表别人没看到,子黎坐在她身边,注意力自是没从自家妻主身上移开,发现那褚师九霄看着飞卿的眼神有些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心里有些不安,难道他们身份暴露了?却是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人没理由发现才对,最后也终是耐不住饥饿选择填饱肚子之后再做思考。很快的,三人结束了这算不上午饭或是晚饭的一餐,小二姐迅速收拾了桌子迅速添上了茶点。

      飞卿这才招呼一旁被闲置了不算太久的主仆二人一起吃点心,顺便继续刚才的闲聊,只不过话题从那外地人又转到了江南特产上。吃饱喝足消化之后,仍见身边人群聚集,飞卿撑起下巴,神情慵懒,似是拜服道:“这两边的人还真厉害,我们坐下都有半个时辰了,居然能不动手只动口掐到现在,居然还没分出个胜负?”

      说巧不巧,就在他话字尾音刚落之际,只听人群之中一声巨响伴着一声怒吼:“够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瞬时间,整个风雨栖楼的三层静地连根针都落地可闻,在所有人都呆愣之际,那名劲衣女子气势汹汹冲出人群到楼栏,以迅雷之势一个翻身直接跳下去了。她这一跳倒是吓坏了好些文人,急急忙忙冲到高栏边往下瞧,却是连那女子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想到她该是会些功夫的,众人这才放下心,一边嘟囔着“这什么人啊!”“好俊的功夫!”“居然没摔死……”之类的感叹之词各自散开了。

      人群散开,原先那桌上的另外两人自然是没了视线遮挡,两人似是无聊的抬头四顾,竟是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褚师九霄这一桌上。最先发现那两人视线的叹书心中刚要纳闷,就见那两人纷纷起身朝着他们这桌走来。随即停在三步之外,正朝着背对着她们随意把玩这茶杯的岳飞卿款款一拜,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章三十□□雨栖楼得识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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