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三十三 弹指疼痛尔访江南 马车驶到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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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太女府时正赶上步天低下朝回来，两班马车在太女府门前碰个正着，非青下马车，正瞧见二姐头从马车里牵出个人来，那人正是二皇子步辰语。咧了咧嘴，非青冲两人笑着走近打招呼，顺便寒暄几句。
步天低回头看了眼步非青，只道：“小三你倒来地真巧。”
说着，又瞧了眼身边的小弟，只哼了一声便没再多说。非青见状，面上虽是打着哈哈，心中却觉得不妙，莫不是跟小语商量好的计划被二姐头知晓了？但见二姐头什么都没说，也只得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紧接着三人便一同往太女府内迈进步子。
直到三人踏进步天低平日里休息赏乐专区东菱苑，来非青儿时常常发呆的金鱼池边的楠木桌边坐下，刘副总管迅速上好茶。皇太女嘴里才后蹦出一声冷哼，视线在三皇女和二皇子之间来回扫个不停，片刻后，又是重重一哼。
瞅了眼从刚才就一时频频看向自己的二皇子，非青低头默默捧起茶杯，心中炸开锅：看来自己是猜对了，昨日跟小语策划好的偷溜大计败露。以二姐头的手段，大概连太女府碰头这事儿也从小语嘴里掰出来了。偷偷瞄了眼对面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的二皇子，怀卿王脑子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出身未捷身先死。
唉......
步天低看着小三盯着茶杯思绪飞散间，突然幽幽叹出一口气，便又是一声冷哼道：“养了你们这么一双弟妹，叹气的该是孤才对。”
眼见步天低一直拿眼剐着三皇姐，步辰语再也沉不住气，忙道：“太女姐姐，臣弟知错了，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硬要三皇姐偷偷带我去的，不关三皇姐的事！”
他这样一说，步天低和步非青都微微动了动眼睑，见非青仍是低着头未开口，步天低叹气道：“皇弟，过了五月你便到可为人夫的年纪，怎可由着性子胡闹！若真让你悄无声息偷溜出宫，整个皇宫恐怕都要掀起来，母皇父后又会有多担忧？”
察觉二姐头释放的压力不再临头，非青悄悄抬起头，就看到小语那副委屈认错的表情，心里头觉得气闷。刚要开口，便收到步天低猛然甩过来地一记刀眼给吓的闭了嘴。于是，非青的嘴巴张了几下后又默默合上，两人继续静静聆听皇太女的苦心教导。好在，步天低并不适合说教，把该说的都说完之后也不过才片刻的时间。
“何况，你若是想去，直接同我说即可，何必两人做的这般偷偷摸摸。”步天低一句总觉，换来身边两人呆愣和惊异，怀卿王好歹还知道咽下口中尚未消化的茶水。但见二皇子步辰语，那张开的嘴巴楞是忘了合上，待到神志回归时，瞧着皇太女的一双桃花眼兀地泛红，变地水光浮动。
察觉自身失态，步辰语忙低下头举袖掩面，再抬起头时，只见非青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转而面向步天低道：“太女姐姐说的是，你一向疼小语，我们怎么就忘了跟你商量。真是该骂，该骂。”
步天低虽仍是一副冰雕的嘴脸，却不难察觉那冷面下的一丝温和，二皇子这才忆起，近几年来太女姐姐虽然少来看望自己，但也确实对他关怀备至，每每进宫送给父后的礼物总有自己的。细细回想起来，自己竟是将这些细枝末节都给忽略了。
心下惭愧，面色顿时变得羞红，多亏非青急时打起圆场道：“不过，谁让太女姐姐平日里看谁都是一副‘我很牛我很烦，靠近者后果自负’的样子到处吓人，宫里除了母皇君后，哪个见了你不是退避三舍。况且皇太女日理万机，就算有事，咱们小语也不敢来啊。”
见二姐头面色稍霁，小语也稳定了情绪，非青摩挲着楠木纹心里盘算着二姐头刚才的那句话，又道：“听太女姐姐这么说，是否小语跟我一同出宫之事尚有可行的余地？”
步天低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一旁低眉顺眼的步非青，食指敲了敲桌面，只道：“你倒是会抓重点，不错，皇弟若想跟小三去一趟江南，并无不可。母皇一向疼爱你，你若好声求她一次她应该会答应。不过哼，你若是一声不吭留书出走，回来就等着她老人家的雷霆震怒临头吧！”
被步天低骇人口气吓到，仿若身临其境一般，母皇震怒……步辰语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声音也抖了起来：“那，那我现在马上回宫把留信拿回来。”
“不用。”慢吞吞吐出二字，阻止已经起身迈出两步的二皇子，皇太女悠闲抿了口茶接着说道：“来太女府之前，你那信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
瞧了眼另一边神色沉静的非青，步天低猛地敲了两下桌面，随即手上一动，只听怀卿王‘唉哟’一声，捂着额头缩起身。非青不妨二姐头那棉花指突然弹到自己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扣，抬起头看向步天低时两眼已经泛出泪花子，却是不敢怒不敢言地艾艾叫了声：“太女姐姐……”
步辰语立即来到非青身侧，拉下那捂着脑门的手一看，怀卿王白净的额头上竟显出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红印，不由心疼道：“这都红了好大一块儿，三皇姐，很疼吗？”
“小三你不仅该骂还该打，平日里你脑子不是很清醒么，怎么一遇正事就犯糊涂？南巡是什么好玩的事？你倒好，带着皇弟落跑还不够，新婚燕尔的侧君也一并捎上，你真当是出门游玩么？”步天低无心两句话却让非青心下一惊，好一会儿才低下头也没搭话，步天低闪了闪神，也收起怒气，不再出言训斥。
之后的整整一个时辰，非青都没再开口讲一句话，直到步天低传上午膳，三人执起玉箸，步天低才淡淡道：“你怪我么？”
步辰语心知皇太女是在跟三皇姐说话，自己虽是听地一头雾水，却也识趣的没敢插嘴，独自低头吃起饭来。非青手上双箸轻颤了一下，仍是没有出声，便只闻‘啪‘地一声，步天低放下手中箸，用极慢的声音又道了一遍：“你怪我？”
一时间，整个院子的下人全数屈膝伏地，连带着这太女府一隅的空气都变得滞怠不畅。非青扯了扯嘴，心下只觉难受，说要带上小墨一起出门是昨天夜里才在府里提起的，还特别交代了不准外传。可为何这事二姐头会知晓？就算是府里也有太女府的人，大伙见她俩关系好所以不避讳将消息传到了太女府，可也太快了！她今日一早便要上朝，回府又是跟自己遇到，不会有机会知道才对。这样一推算开来，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非青胸口比起之前更是抑闷得厉害，早就料到是一回事，可是亲身感受又是一回事。二姐头问她怪不怪她，她凭什么怪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小心肝儿太小太脆弱，连那早该预料到的巴掌零头都不到的琐事给打击到。
“还好。”非青听到自己这样说，努力想收拾好情绪，却是怎样都无法平静，鬼使神差地，便又冒出一句：“太女姐姐不管做什么，都是待小三好的。”
此话一出，心里突然就踏实了，被冷淋的心窝渐渐回暖，非青长叹一口气。心思变得通明，是啊，二姐头又不会害她，就算连她府里茅坑底下埋了啥矿物都知道又有什么关系……等一下！慢慢回复的笑脸突然扭曲，变得严肃而正直，非青紧紧盯向步天低毫不退让道：“但是太女姐姐不可以偷窥我家老公洗澡、换衣服！”
“咳咳！”
“噗…….”
‘啪’地一声响，楠木桌上的碗筷纷纷跟着震荡，可叹步天低变脸也是十分迅速，嘴角刚有了个上扬的印子，下一秒却是面色如锅底，嘴巴清晰咬出三个字：“步！非！青！”
步辰语拿着手帕急急擦着嘴，满面通红看着满桌被自己口中汤水覆盖的菜，小声道：“对不起，我又失态了。”
知柔五年前才进太女府，加之经常外出公干，对非青这位三皇女的印象比起其他几位太女贴身护卫要少得多。细数下来也不过三次，一次是在府中远远见她为主子弹奏；一次是在卿王府见证那死而复生的奇迹；第三次便是眼前。当初只觉得这位殿下琴谈得好，模样生得好，却不觉得她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主子亲待至今。同是生在皇家且并非一父所出，难道竟无半点猜忌？而在刚才，她几乎以为在下一刻便会上演姐妹决裂的戏码，却没想到这位怀卿王不仅一语带过，瞬间消弭紧绷气氛，还能仅凭顺口一句话让一个人在不喝水不说话不吃饭不动舌的时候被自己口水呛到，而那对象居然还是自家举止风范皆为皇家表率的主子，这位怀卿王真是有本事！
只见怀卿王随即摆摆手，自己推翻之前的言论道：“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既然是作为太女姐姐手下的人，应该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不该看的看不到才对。”
但瞧二姐头越发阴郁的脸，变紧挨着步天低坐下扯起她的衣角做讨好状，也顺势换了话题道：“好啦好啦，太女姐姐你也别气别再吓唬小语，小三猜啊。既然你都知道小语要偷溜还把他接到府上，是不是今早上朝的时候顺便替小语请下了出宫的诣旨？”
步天低接过非青顺口从知寻手里截来正要奉上的润喉清茶，皱起眉叹息：“不然还能如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你们在我太女府来个偷龙转凤之计事后跟你们一同承受母皇怒气，还是半路截人承接你二人的不甘与怨恨？”
非青默然，怨恨谈不上，顶多是怨念。瞥了眼不说话的两人，步天低站起身，道：“去给二皇子换一份膳食，小三随我到园中走走。”
神情哀怨得看了眼身前的饭菜，非青暗暗后悔为何之前没多吃一点，却也只能离了座位，慢吞吞跟上去。
瑶香园位于太女府深处，内有奇香异草百余株，包含四季特色，浑然天成的瑰丽奇景。每到一处，便是一番截然不同的风采，使人不由得驻足称叹流连忘返，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四季园。鹊湖在瑶香园内，占了三分之一的地面，与东湖引水而成，形状独特，湖水清纯甘洌，常有群鹊飞集，其名也因此而得。站在湖边感受着迎面上舒爽的春风，非青不由得感叹：果然这里来多少次都不会嫌多啊。
“皇弟第一次出远门，你且多留些心思。”步天低说着，看见非青在一株开得饱满的蒲公英旁小心翼翼坐下，自己也跟着在另一边坐下。
“嗯。”却听身边之人回答的心不在焉，转头便见她扁着嘴小声嘀咕道：“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啊，而且还背负着艰巨的任务。”
声音虽小，但因两人靠得近，步天低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失笑道：“都已经是成家的人，怎么还是一幅孩子气。你一个及笄的女子，怎能跟小男儿相比？”
哪知非青听了，更是小声愤愤道：“我老家搞封建的时代男人也是到了二十岁才弱冠啊，老娘上辈子这年纪还在做温室的小鲜花伴随者青春豆发着花痴咧。啧，这么小就得为了国家出卖劳动力去做特派员，真是一世不如一世！”
这回步天低是真真听不清了，只得瞅着非青看她自言自语，落眼处渐渐转向波光粼粼的鹊湖湖面，难得的心思也变得飘忽起来，不知飞向何处。待到思绪回归时，眼前碧波早已变成金黄，心中讶异，自己竟是呆坐到了黄昏？转身看去，想着小三这丫头一定是在看自己笑话吧！却是首先闻得浅浅均匀的呼吸，低下头一看，这丫头居然就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没有马上叫醒非青，步天低再度看向湖面，看着集结的鹊鸟默契的停在湖面小憩，不多时又默契的飞走，就那样看着它们来了好几拨又走了好几拨。
非青被知芊叫醒的时候，已经至黄昏，迷糊地揉了揉眼睛便跟着他离开了瑶香园。待带内殿时，桌上早已上齐膳食，人还没迈进门就被冲过来的小凝双给扑住大腿。非青将小丫头抱起看向里间见太姐夫也在，上前打了招呼，便在二姐头一声令下后不客气地招呼起自己的胃来。
约摸三刻钟的时间，早早吃完晚饭的怀卿王见步天低一家人和步辰语终于放下玉箸，便起身告辞。皇太女将二人送到前殿，便被步非青与步辰语拦下，只让知芊、知元跟着送了。看着消失在前方不远处的几人，步天低抖了抖袖袋，一本巴掌大的小薄册子落入手中。
“这是……主子没将这名册交给三殿下么？”知寻接过册子，诧异道，前段时日连着好几日主子在书房到深夜都是为了拟出这本江南所有大小牵系在内的官员名册。步天低面色依旧道：
“既然小三她什么都没说，那孤最好也就什么都不做。”
“那主子您要密访西谭之事……”只得步天低淡淡一眼，知元便没在继续说下去，皇太女看了眼天边的星月，只道：“即便告诉她知晓又能如何？只不过徒添一份心忧罢了，一切等她南巡归来之后，自会知道。”
翌日，怀卿王便带着百余人的仪仗队伍离开都城，前往江南衍江。
东梁位于大陆东岸，向南延伸，其富庶之地有三，一为帝都倚靠的凰灵山关系龙穴地脉，可保皇室兴旺经久不衰；二为江南盐地衍江两岸，与西雁盐池齐名，有江海之水横穿东梁与海岸小国伶，商贾草莽云集，乃整个大梁盐粮供应地；三为西地谭国交界处的溪山城，高产军用矿物，尚有两国重兵驻扎，居住百姓较少。
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
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今日衍江下起蒙蒙细雨，行人、小贩、游客比起平日的川流不息也并未少去许多，较之游江船客因为雨天受限减少，倒是让沿江的各大酒楼客栈讨了好彩头，纷纷迎来客满，观赏着眼前如画的烟雨江南。而这衍江蓉城之内，风雨栖楼便是占了整个衍江视角十之五六的第一望江楼，阁楼栏边早已聚满游客，书香、商贾或是草莽、官宦……
“少了帝都限制，这边的人种还真是层出不穷，三教九流没一个缺的。”众多游客驻足的背后，一个稍微偏向里间的桌位上，一名样貌斯文的年轻人叹笑着。
这一桌上坐了三个人，形貌各异，其中有两个都是称得上才俊的年轻女子，从衣着谈吐上来看，像是与那些纷纷拥簇在阁台无异、从外地慕名来的书香游客。坐在发话人对面的，便是另一位样貌姣好的女子，只见她手执玉杯，不急不缓地晃悠着杯中陈酿，也随之一笑，似是感叹道：“好雨好风光，不愧是养人养情的好地方。”
“哼！如此玩物丧志的地方，何足称道？”粗犷出声，第三个人终于发话，观她形貌更近刚硬，一身劲装包裹，十足的练家子。
此女子声音本就奇特，加之身怀武艺，自是要比一般人出声大些。刚才那一句话饱含八分成见，却也没刻意压抑，自是引来不少人频频回望，对其言论露出不满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章三十三 弹指疼痛尔访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