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章三十三 心思难测情意难得 离开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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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非青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青空。心觉舒畅，便让金叶跟车夫先行回转王府，只带着黄鹤一人徒步朝着市集走去。两人沿街走了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看着非青在六重楼前停下。
黄鹤楼只觉诧异，暗忖主子平日里最不待见的就是来这京城第一楼，说什么只有败家子和冤大头才会来这里，今儿个怎么就变样儿了？非青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心情更是大好，瞄了眼头顶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便一边迈步走进一边朝着身边的黄鹤豪气万千道：“走，今天你主子我请客。”
小二利索地将刚擦完桌的油布巾甩上肩连忙走过来招待，看了看二人打扮便笑脸迎上前哈腰道：“小的给二位大人请安，里面请。”
黄鹤见非青神色淡淡跟在小二身后四处打量着，便朝那小二吩咐道：“我家主子爱清静，去雅间儿。”
“不用。”却听非青出言打断，中途突然转了方向直接走上大厅台阶，回头朝黄鹤道：“只是吃个饭，就上三楼吧。”小二立马跟上前，侧身蹿到非青身前笑道：“大人说的是，请跟小的来。”
三人上了三楼，非青扫了眼为数不多的客人，便挑了一个紧靠街道的角落坐下。招呼黄鹤也坐下，顺便将点菜的任务也一并交予她后，就自顾自地欣赏起这北街的风景，渐渐心神也跟着变得飘忽。楼黄鹤见她又是一副入定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细细听起那小二口中滔滔不绝的菜名，胡乱点了几样便将人遣退，之后便抱元首一也跟着坐定。
直到嗅到那四溢的菜香，非青双眼才慢慢找回焦点，摸着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皱起眉，好像有些饿了。回头去看满桌的美味，不禁多闻了几下，拿起筷子一边去夹才一边叹道：“黄鹤你真好，好多都是我爱吃的呢。”
黄鹤看着自家殿下翘起的嘴角，自己也跟着舒展了眉：虽说从小殿下就爱害她背黑锅但也是极护短的，她总能在一些微乎其微的小事上让身边的人感动地无以复加，那些关心或是援手或许只是她一时心起，但从无虚假。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将殿下当做自己一辈子的主子敬着，更是当作妹妹宠着护着，这也是当初殿下去了护国寺她也仍然决定恪守在寒宫坚持等到殿下回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如今的殿下不仅成长地可以独当一面，就连武功远远超过她这个护卫，几次遇险都可以逢凶化吉。但是……自己作为殿下的护卫却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还伤了殿下的朋友害得殿下别逼入险境……想至此，微微放松的心情再度变得灰暗，面上也是一副自责悲戚之色。非青本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欣赏着对面的变脸戏，却是越瞧越不对劲，怎么那丫头的表情跟那些抹脖子自杀的人那么像。再观她手上越握越紧的剑，心下一个激灵，急忙将鸡腿扔到一边，拿那油滑滑的手爪子直接按在黄鹤握剑的手上，瞪大眼睛道：“黄鹤，你可别想不开啊！”
虽非青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黄鹤心中却仍是被漫漫的自责充斥着，听她这么一喊，反倒更是加重心中的罪过。全然忘了搭在自己手上那油腻腻的爪子，泫然欲泣道：“殿下，是属下没用，不仅保护不了您还害了您，属下有罪，您就成全了属下吧。”
被黄鹤楼认真的模样吓到，又想起上次她在门外跪了大几个时辰的事，非青变了脸色，难道这祖宗真要畏罪自裁？想到这里，怀卿王再也顾不上形象，另一手也搭上了对面的黄鹤，连忙劝解：“不不不，那不怪你，都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你怎么会有罪呢。”
黄鹤楼却是性子执拗，红着眼面上一凛，只道：“殿下，黄鹤心意已决，您就不用再劝我了。”说着就要将那油爪下的手脱出，非青见状更是害怕，紧紧抓了她的手腕怎么都不愿，也倔道：“不行，说什么我也不放。”
两人互瞪几眼，竟是比起了腕力，不消片刻双双都挣红了脸，引的周围客人议论纷纷，胆子大些的居然走上前来围观。就当两个忘我的人面红耳赤的较劲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两人顿时泄光了气力。抹干净了手上的油渍，非青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地起身朝来人打招呼：“大姐。”
出于凑巧，早在楼外步言深便远远瞧见坐于阁栏边上的非青，本只想着来打个招呼，却不料一上楼就是看到她一副与人拼劲力的模样。朝那桌两另一人看去，寻思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不正是老三身边那不爱吭声的小侍卫么。平襄王来了兴趣，索性靠着身边一空桌坐下，想看看这两主仆玩儿的什么把戏。哪知这两人久久僵持不下之后，老三那丫头的汗是层层落下，看来是要脱力了……非青这位名义上的大姐不禁皱起眉头，看向黄鹤楼的目光变得严厉，那小侍卫是怎么回事，对自己主子下手还不知轻重么？再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两人斗力，不意外瞧见老三看到自己那几番变化的面色之后，规规矩矩跟自己行了礼。
没来得及惊讶，黄鹤楼在收到大皇女那一记刀眼时便立即从作为上跳起，行过礼便低着头站到非青身后。非青则是一边感叹着大姐头出现的好时机，一边请人坐下，只笑道：“真是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大姐。”
对于非青自大病初愈之后的转变，步言深自然也是受益者之一。自老三上朝以来的偶尔接触中，这丫头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退避，如今两人之间说起话来也算融洽。
只闻步言深微微一笑，低柔的声线与那笑吟吟的样子说不出的和谐，她道：“在这里看到你，我还当认错了！你不是自诩要做个新好妻主，宁愿推了一干大臣的宴请也要准时回府里与那夫君一同进餐么，怎么今日只与身边的小侍卫到这六重楼斗力来了？”
非青顺手吃了口菜，便道：“下朝后去宫里转了转，没想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就来下馆子了。”说着，看了看她身后与自己一样单薄的阵势，也只带了两名侍卫随侍，又问道：“大姐呢？不会跟我一样吧？”
看着非青毫不客气地又给自己添了碗汤自顾自的喝起来，步言深摇着头好笑地瞅了她一眼便轻声道：“我今日在这里有约，说起来，人你也都认识，可否要跟我一起到后面与大家见上一面好聊一聊？”
往嘴里投了颗花生米，非青同样轻笑着摇头，只道：“我看还是不必了，我跟她们又不熟，过去了大家反而会觉得不舒服，说起话来也束手束脚的，最后肯定弄得大伙都不痛快。”
步言深笑了笑没再搭话，非青便转了话题，跟她聊起了江南的名产。平襄王也曾南下公干过几次，对南地多少有些了解。见非青开了话头，两人便随随便便聊了几句，在提到对茶的话题时才发现，原来大姐头跟二姐头最近的口味很相似，都爱喝龙井。将此事记在心上，两人又闲谈了些，直到非青慢悠悠将午饭吃完，见大姐头兴头更盛的样子不禁打趣道：“大姐，你跟我这个闲人聊天是没关系，但你莫不是忘了今日在这儿还有约？”
却见步言深摇了摇头，看了眼非青便道：“都是些无关大雅的小事，让她们多等片刻无妨，大姐倒是想跟三妹你多聊聊。不过，今日的确不是时候，不如等三妹南巡归来后，我再到你府上一聚？”
见大姐头站起身，非青也跟着起身道：“大姐言重，要聚也该是做妹妹的我去襄王府拜访才对嘛！加上上次生病和大婚时，大姐你送了好些珍贵地药材补品和礼物，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诶~你这样说就是见外了。”听非青这样说，步言深不高兴了插了嘴，又道：“我怎么没见你二姐往你府里送那些个东西的时候，听你对她说句谢谢呢？”非青连忙改口，只笑道：“是不该，不说了，既然大姐有事，就先去忙吧，别在我这里耽搁了。我也早些回府，免得小墨担心。”
将大姐头目送到楼下之后，非青才转身让黄鹤将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打包，两人打到回府。一路上见黄鹤那丫好几次欲言又止，非青无奈掏了掏耳朵便道：“有什么想问的，直说。”
见主子发话了，黄鹤楼也不再多想，便锁紧了眉头，问道：“殿下，属下不明白为何大殿下会对殿下的事如此关心，她这么做到底欲意为何？”
说完，便转头去看自家主子，之间非青盯着远处的天空看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她呀，谁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转头又觉不对，便又道：“最好是不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自从那日韩栩文上府做客之后，这几天韩墨一直在等，等着非青何时告知他自己即将南下的消息。但这位妻主却似无事一般，每每下朝回来除了跟自己聊些朝中琐事就再无其他，眼看着离京之□□近，非青仍是无半点表示。后来韩墨就想，比去豪无厘头胡思乱想，或许他自己该更关心些两人之间珍贵的相处时间……
只因平日里非青到他那里去的勤，几乎每天在府里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耗在墨兰居，为此韩墨进入北苑的时候并不多。严格说来，几乎是没有的，今日非青并没有下朝就回来，大概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以她的习惯，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他的西苑，所以他只要在墨兰居静静等待便好，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却仍是忍不住到她北苑去等了。
韩墨一进院子，入眼便是屋前那座观星阁，白沙站在阁内正细细擦着琴台上的飞泉，转过头见是侧君来了，便轻轻放下手中物，向韩墨一伏身道：“侧君今日怎么会有空过来？”
走进观星阁，韩墨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答道：“在西苑闲着无事，便想过来瞧瞧，”说着，转而低头去看那琴台上搁放之物，不禁伸手抚上琴身，叹道：“想必，这便是殿下的爱琴飞泉了吧？果然是琴中难得一见的绝佳上品！”
白沙笑着点头，附和道：“侧君说得极是，还记得殿下曾说过一句玩笑话，若不是为了能衬得上这琴，她才不要日日勤练浪费青春；若不是因此练得一手绝艺，更不会害得自己沦落成为人家的专用乐师。”
“专用乐师？”韩墨一听来了兴趣，好笑道：“我记得自从儿时大姐拿剑架在他脖子上那次逼得她用心奏出一曲后，无论大家使出何种法子，她都能找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推拒。后来了解多了才明白，她这不愿在旁人面前奏琴的个性，而且多年来也没听说过谁见过她认真抚琴，都这样还成了专用乐师？”
白沙见他不信，也颇具同感的点点头，便又道：“殿下性格确实如此，她常说抚琴是自娱自乐的事情，有人在一旁就没意思了。不过呀，白沙可没撒谎，殿下的确是太女府上的专用乐师，准确讲来，应该说是太女殿下的专用乐师。”
韩墨一愣，恍然记起这位太女殿下曾经对非青尚有‘养育之恩’，脑中也跟着回忆起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皇太女，那人看着自己眼神从来都是冷漠如冰、沉如深渊。儿时在太学府里那一次是这样的眼神，日前与非青成亲时向她敬酒也是如此。再观非青，自打两人八岁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是一副温文恬淡的模样，就因直到现在也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变化，所以大姐、自己、小雨还有薛姐姐大家都当她这性子是打父君肚子里带出来的。这样的人，实在是很难想象非青与她在一起的六年时间里是怎样度过的，不过也确实看得出来，太女殿下待非青与其他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韩墨心下变暖，只要她待非青好就够了，索性又放轻松了语气问道：“何以会如此？”白沙笑了笑便又道：“还有侧君更加想不到的呢，这事儿还是殿下自己一手促成的。殿下住进护国寺的第二年年终回宫时，有一次殿下去太女府探望太女殿下时，不知何因与太女殿下大吵了一架丧气而回。当晚殿下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本来我们还很担心，哪知第二天一早她就精神饱满的出了房门早膳也没用过，抱着这筝就朝那太女府去了。那之后只要是在宫里，年前的那段时日殿下每日都会带着飞泉去太女府，就在两年前的一天，殿下从太女府铁青着脸回来，莫主子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直到看着大伙越来越往坏里去想，才气呼呼从坏里掏出块刻着太女殿下御印纹路的牌子，一面写着‘孤用’一面写着‘乐师’。”
说到这里，白沙笑开了唇角道：“说是太女殿下一边丢给她那块牌子一边欠扁地打趣殿下：恭喜小三你成功养刁了孤的耳朵，特赐赐令以示嘉奖，也便日后随传随到。”
韩墨噗哧一声，也跟着笑开了眼，只道：“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冷傲孤清的太女殿下也会说出如此风趣的话，做出这般有趣之事。”
说着，心里也不由重新对她做出估量，手上却仍是抚摸琴弦游移不离。白沙看在眼里，心知这位主子也是极爱音律之人，想了想便又道：“白沙听殿下说过，侧君也是精深音律之人，今日不如就由侧君来一抚琴筝，好让白沙一饱耳福啊。”
“是啊是啊，双青早就听说过侧君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不如就借着侧君这手上的飞泉弹奏一曲，好让我们见识见识。”突然插入一句，两人闻声望去，便是双青和双柒两人进了院子，而那闻声起哄的自然是活泼多话的双青了。
小禾一听自家主子被夸，立马乐极，插话道：“那当然，公子可是自小就学透了诗书、棋画、琴乐，京里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公子……”在韩墨的逼视下渐渐消音，小禾仍是将嘴里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说出了口。
韩墨指捻两下琴弦，轻声道：“记得殿下曾说过，这筝是太女殿下赠予殿下之物，殿下对它自是珍爱，我怎可随意使用？再说我对这筝谈不上精深，而殿下早已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要真弹了岂非献丑？”
白沙观他神色，见他眼露惋惜，便摇了摇头直道：“侧君此言差矣，以您与殿下间的恩情，她又怎会介意你用了飞泉，何况殿下也说过，有时候弹琴讲不是技艺而是心境，一切随性就好。”
非青两人一回到府里，直接进了采云间，本想先去西苑墨兰居看看韩墨，哪知在踏入花园时，闻得从北苑传来阵阵丝竹之声。非青细细一听，发现那声音来源竟是自己的飞泉，想了想后不禁笑出声，便转了方向朝着自己北苑走近。
待非青走近听清楚那乐曲之后，更是惊讶，没想到那曲正是前日她曾弹过的凤求凰。脚下不禁加快动作，待走进北苑看清楚那弹奏之人时，心中掠过一丝失落后便化作满心赞叹。不愧是小墨，只一次就能将乐谱记忆到这种程度，不欲上前打断，非青挥手打断了双柒行礼的动作径自靠在墙边静静听了起来。
韩墨凭着记忆一曲奏完时，已是大汗淋漓，心里也在感叹着非青好才艺，竟能谱出如此神曲。刚要起身，便闻得身后传来厚重的掌声，伴着怀卿王的连连叫好声。
“好，好，小墨真厉害，不愧是我家老公！”非青几步走进观星阁时，韩墨已经转过身，两人围着石桌坐下，双柒也适时上好了茶。
韩墨面露羞涩，语出歉意道：“非青，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动了你的东西，还擅用你的曲子。我……”
非青一摆手，阻了面对之人欲说出的话，眯着眼品了口茶，笑道：“用就用呗，你是我老公，有啥可抱歉的。再说我之弹了一次，要不是我老公天资聪慧，一般人还学不来呢。”
见她不介意，韩墨总算释怀，也慢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只听非青又道：“不过，小墨你怎么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啊？不会只为好奇我这口筝吧？”韩墨顿了顿，浅笑道：“无事，就是逛着花园儿的时候走着走着就过来了，所以想进来看看你是否已经回府。”
“哦……”非青点点头没多想，转而想到南巡的事还没跟他讲，转了转眼珠便道：“哎我说小墨，你喜不喜欢旅游啊？呃，就是长途旅行那种……”
不知非青此问何意，但见她眼露期盼，韩墨也顾不上不多想，只得愣愣回了句：“还好。”
“嗯，那小墨，你说我们两儿刚结婚，在一起都没舒服两天我就上朝了。不如，”说着，非青挪了挪屁股，挤到韩墨跟前拉起他的手道：“不如我们一起去江南度蜜月啊。”
度蜜月这三字虽然没听懂，但韩墨却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心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欢喜，口中喃喃道：“一起去江南？”
翌日，怀卿王府内风风火火的收拾着主人出发的行物，非青一个人在自己屋里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空着肚子梳洗打扮一番后，才慢吞吞出门，准备拜访太女府。出到自家府门时，看了好一会儿身边的管家，才慢悠悠问道：“善全啊，最近可有人拿着我的玉佩拜访卿王府？”
善全偷偷看了眼自家主子，躬身答道：“回殿下，没有。”
“哦……”闷闷应了一声，非青便坐上了自家马车，看着黄鹤楼放下帘子，听着渐起的催马声。本欲我再马车里假寐片刻的怀卿王刚闭上眼不久，却又立马睁开，只因闭上眼的那一刻，前夜的梦便似如影随形般再度浮现。
果然啊……
马车外，黄鹤楼靠在车前，隐约听见车内自家主子口中呢喃出熟悉的名字，却是夹杂着近似苦味怅然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章三十三 心思难测情意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