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三十二 朝堂上的那些事儿 白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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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过来报告韩栩文已经离开的时候，非青正在自己小院儿里的观月阁内，欣赏着星月争辉的夜空。进入三月尾声，正是惊蛰之期，天气回暖，非青沐浴完便只着了件单衣出了房门。侧身倚靠着廊柱坐下，一腿屈起搁着手，一腿随意垂放着，不时随着心意晃动两下。白沙走近，入目先是她那头被微凉的夜风轻轻带起的长发，随着淡淡芳香飘散在空中，非青微仰着头看着星空，面上是近一月内都未曾出现过的恬淡。
被她周身散发的闲适气息所感染，白沙的口气也不禁变得轻快怡然：“殿下，韩大人刚刚离开了。”
“嗯，”非青应了轻轻一声，又静静看了会清亮的星空，随即略微失落的低下头口气带着淡淡遗憾和欣慰道：“没赶上双星伴月的奇景，唉......不过这里的视觉的确比净竹林要好地多，我真该好好谢谢二姐头。”
白沙抬头看了眼星空，心知非青的话并不是说给自他听的，随即便浅笑着无声低下头。不知又过了多久，非青从回廊边站起身，来到琴台边坐下，轻轻抚过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飞泉。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前世的一首曲子，双手微提，手指轻拈，伴着院中随风阵阵摇曳窸窣的兰草，采云间内渐渐传出清韵流香的琴声。
兴许是非青弹奏时无意间用上了内力的缘故，偌大的卿王府内竟有不少地方都能隐隐闻得这片凌云之音，而仅在采云间西苑的韩墨自是听地一清二楚。此时双柒与双青都不在，韩墨无人询问，便向新近的贴身小侍时君问道：“君儿，这琴声甚是熟悉，可是殿下在弹？”
兰君跟着细听了片刻，便道：“回侧君，殿下之前从未在府中奏过曲子，小人也不太清楚。不过，这琴音的确是从殿下院儿里传出来的。”
自小受着大姐喜爱弦乐的熏陶，韩墨虽没有习过筝，但对解其琴意也有不小的造诣。在得到时君含糊的回答之后，便走到门边又细细听了片刻，弦音铿锵有力，浩气沛然，该是非青平日所用的飞泉无错。转而想到虽与非青相交多年，但她从不愿在大家面前主动弹奏飞泉，即便是被大姐威逼利诱着弹了，也从未真正用上几分心力。可现下她手中之音，婉转低回，雅韵留长，勾拨压挑之间手法细腻，声声入耳于心，竟是有感而发认真之作。
走出寝屋，韩墨挥退了收拾的下人，对这出自心仪之人之手的陌生曲子不禁又用上了几分心思。琴声旖旎绵邈，如坠雾霭烟云；亦有清新明快，如立天之云端。倾诉出的感情纷繁无尽，似喜似忧，热烈奔放之后便深挚缠绵。
直到琴音消退许久，韩墨才无意识的抚上激烈澎湃的胸口，喃喃吐出八个字：“萧韶九成，凤凰来仪。”
虽然早就猜出她的琴艺以达臻至，但亲耳听到时却是完全是另外一中感受，愣愣看向采云间正院的方向。韩墨面上渐渐染上一朵红云，静候他身边的时君见状，面露不解，何以侧君在听了殿下的琴声之后会突然脸红起来。看向另一边略通音律的小禾，竟然也是红了面皮，心下疑惑，便听小禾有些结巴地朝韩墨羞涩问道：“公，公子，小禾若是没听错，殿下琴中之意这是在向您表明心意？”
韩墨不好意思地睇了小禾一眼，转身进了屋子，心中却是在短暂的欣喜之后微微转凉。非青所弹的确是示爱之曲，但比起那满腹情思的弦音，她指间的茫然......双眸微暗，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她在大婚之夜与自己所说的话与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体贴，便又再度释然。抬头看了看屋外璀璨的星夜，不禁有些怅然和疑惑，非青要走，为何不告诉他？
清风浮动，一边惊叹与殿下此间的风采，白沙一边惊讶殿下手下的飞泉在殿下手中竟如同活物一般，扰地自己心绪起伏久久无法安定。却在下一秒，不禁失笑地看着自家殿下弹完一曲之后，如同刚搬完五大缸酒坛一般软骨地趴在琴台之上，压得身下飞泉咯吱悲鸣。
想到刚才惹人动情的好听曲子，白沙忍不住问道：“殿下刚才所奏曲子甚是好听，可白沙以前在宫中从未听到过，不知叫可有名字？”
非青闻声，侧过了身子，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被自己压了一半的飞泉，恹恹道：“叫凤求凰，以前被某个花痴不厌其烦的放了很多遍，刚才突然间想起了全部的调调，就试着弹弹看了。这样一边动脑筋一边动手还真累，真不明白那些创作大师是怎么过来的......”
白沙虽不太明白非青话中意思，但一听那曲名，便不禁翘起了嘴角道：“原来殿下是触景生情，念着西苑里的人啊，难怪这曲子听起来这么挠人。”
“咳咳，”非青以极其不雅的方式打断白沙，坐起身作正直状道：“白沙，你想多了。”
白沙会意的点点头，面上仍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只道：“白沙想多倒是没什么，可万一西苑深通音律的那位多想，殿下您可就难办了。”
非青无语，这才想起韩墨也在这院里，蹙起眉头想了想，瞅着飞泉勾了几下琴弦便道：“那就再弹点别的，换换气氛。”
下一刻，卿王府内仍在回味着之前仙音苗曲的人们毫无预兆地迎了王府主人久未出现的魔音穿脑摧残，在经受仙魔双重奏的洗礼之后，府中的下人们怀着对自家主子的崇拜与痛心中含泪而眠。
翌日清晨，怀卿王殿下在众人萎靡不振的欢送中睡眠不足的坐上王府马车，朝着早朝之路进发。
自年初三月之时，年满十四的四皇女步惊潇便与非青一同被安排入朝，并未如皇上亲妈当初与非青对弈聊起时那样将她安排在礼部，而是与非青一样仅是跟着大皇女步言深学习。据步天低打听到的真相是因为步惊潇自己的本意其实是兵部，企图与当初韩栩文一样，指着能举着枪杆直接到冲边关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而礼部则是其外婆与父君出谋划策下得出的产物。闹到最后，皇上便一笔挥下，让两个都不安生的新近人员当起了学徒。一头儿死怕非青懒不肯动弹，指了步天低来整治她；另一头儿是怕步惊潇太喜欢动弹，指着她能跟着谨慎著称的步言深学着沉稳些。虽说在皇上亲妈合理的权宜安排下，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可单就这两人的表现而言，无人不喟叹皱眉。本想着或是背景雄厚或是传奇经历的两位殿下踏上朝堂后都能有一番不凡作为，便纷纷接着议事想探探两人虚实。
却不知一人正闹着脾气见谁都是一副我看你不爽地的模样，而另一人则是整日眯着眼一副我很困别来打扰我的架势，更甚者，步惊潇除了对亲妈皇上会稍微收敛随便敷衍几句之外，对于其他上前欲与之探讨的一干官员都怒目瞪之死都掰不肯开口。而非青更是高明，对谁都是无辜的眨了眨刚睡醒的眼睛先问一句请问你刚才说啥，将人家的满心希冀打退一半之后再做冥思苦想状谦虚道：非青学浅，对朝中事还未熟悉，不敢妄下断言，还是听听太女姐姐的意见吧。
步星穹看在眼里，却也什么都不说。半月下来，大臣们总算对二人彻底失去兴趣，转而正常回归，只将两人当作摆设。
大殿之上，非青合手眯着眼睛站在步天低下手边，面无表情地微低着头做虔诚状。正对面的步惊潇看在眼里，不禁也跟着走了神，摸着下巴琢磨着三皇姐这次到底是在打瞌睡还是在走神，以便打法耳边那些无聊的琐事。细细观察着非青半阖半掩的眼睛，发现以自己的视角看来她双眸刚好被长长眼睫毛遮住，此间眉头微蹙，嘴唇轻轻蠕动了两下。步惊潇自小视力极好，脑袋也转地极快，虽没读过唇语，但观着非青那模样，便轻而易举读出她口中两字为何：好饿。
在读懂之后，一时没忍住，便扑哧笑出声，急忙捂上嘴。见大皇姐与母皇都没发现，便又正了面色，四处瞄了眼，再接着观察对面的非青。兴许发现了有趣的事物，这位刚封的仪王不再觉得时间那么难熬，枯燥的早朝便在两人专心致志的一睡一看中悠然渡过。
等非青被二姐头熟悉的寒气冻醒完全睁开眼时，早朝已近尾声，抬起头时正撞上小四兴味的目光。非青茫然，不禁抚上了嘴边，难道自己流口水了？哪知步惊潇一见她这傻傻的举动，不经再度扑哧出声，就连刚转过身来的步言深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老三......”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步星穹不禁叫出声，哀叹着让她南巡果然正确，否则像这样非青将皇家的颜面一丢再丢，迟早有一天会丢人丢到外国去。
听到自己被点名，非青连忙恢复常色站出身，躬身无比虔诚道：“儿臣在。”
步星穹扶额，只道：“此次南巡你可准备妥了？”非青放下手，做深沉状道：“回母皇，已经装备妥当。”
“那日前朕允下可由你自主选择随行官员，现在你心中可有了合适的人选？”见老娘总算想起这事，非青放下心，笑道：“有了，就请大理寺少卿袁大人与吏部员外周大人随儿臣一起走一趟吧，此外，儿臣还想借大皇姐手下的厉主事一用。”
步星穹挑眉，对非青挑的人选虽有些意外，却甚是欣赏。瞄了眼神色安然的老大与老二，便长袖一挥，道：“好，朕允了。”
不过多时早朝便结束，非青刚打了个哈欠，便被杨总管给叫住，请非青入御书房一叙。非青耸了耸脑袋，瞄向步天低，便见步天低摆了摆手道：“母皇叫你就去吧，看本宫做什么。”
非青抓住了步天低的袖子边儿，讨好道：“太女姐姐，那你看今天我要帮忙处理的那些折子，是不是就？”
步天低面上虽拉下脸，眼中却是无奈，只道：“好了好了，只要你能过母皇那一关，今日和明日来不来就随你愿意。不过你若真挣得两日清闲，明日上午就来我府里坐坐，一起吃顿饭。”非青如地大赦的点了点头，便跟着杨总管去了。
待到御书房的时候，只见皇上亲妈伏在在案前陛下如飞，头都没抬一下便道：“老三来啦？”
非青崇拜的看着自家亲妈，连忙点头，下一秒，只闻眼前生风，伸手一接。仔细看来，竟是前不久被二姐头没收的御令，非青无比怀念的在手中摩挲着，看向亲妈的眼神无比热诚。许是感受到老三热切的目光，步星穹放下手中笔，抬起头严厉道：“这次南巡不同儿戏，朕相信你自有分寸，但是你也别偷懒。既然当初是你首先提出了国库银钱的事，这次去了就给朕做出点成绩来，老二为了维护你，在朝堂上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你若珍惜老二这份情谊，就别糟蹋了老二一番心意。”
将令牌收进袖中，非青轻轻点头，收拾了来不及泛滥的心绪，淡笑道：“母皇说的是，非青明白的，呵呵，贪官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
步星穹给了面前嬉笑之人一记眼刀，厉声道：“别给朕打马虎眼，跟着老二在户部待了一段时日，你该明白这百官之下的牵系。你在朝中尚无威信，得注意着分寸。”
神色微敛，非青低下头：亲妈两次提到分寸，是警告自己有些人不能得罪么？这么说来，这次旅游就单为敛财？心下微微叹息，腹诽着亲妈不厚道的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难题，非青拱起手道：“儿臣尽力而为，呃，儿臣还有一事要奏。”顿了顿，只听她又道：“为了全心准备南巡一事，儿臣想跟母皇告个假，时间是今天的实习工作和明天的早朝。”
步星穹差点捏断刚再度拿起的笔，烦透了这个老三总也不肯吃亏的个性，狠狠看着非青正对着自己的头顶，许久才从牙缝儿蹦出两个字：“准奏。”
出了御书房后，非青顺道去看了看亲爹，看着亲爹总算好起来的身体，随即嘱咐了两句便离开。路径御苑的时候，瞄了眼小语寝殿的方向，自从上会在净竹林一别，小语那小子就再也没来找过自己。就连过年都没能瞧见，虽想去看看他，可又无实际名目，几番踌躇下来，竟是快有一年没见着他。想着自己这一走，恐怕又得几个月，非青甩了甩脑袋，着寒宫里的小侍传口信，自己便到织风阁等待。
不多时，远远面出现一大堆行人，非青好笑看着步辰语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跟前。刚要伸手跟他打招呼，却见那小子在两步外停下，随即规规矩矩地朝自己行了个礼道：“小语见过三皇姐。”
半空中的手僵住，非青讪讪收回手，心中对辰语突来的疏离微觉刺痛，淡淡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规矩过，来坐下吧。”
步辰语站直了身，自非青对面坐下，依旧是规规矩矩道：“三皇姐大婚之喜，小语还没给三皇姐道过喜，现下就祝三皇姐与侧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看着对面之人越来越对劲儿的神色，非青急忙打住：“停停停停停，我结婚是好事，小语你祝贺也是好事，怎么合着你眼睛就红了？”
还好步辰语记得非青讨厌爱哭之人，急忙止住了泪花子，半响将眼泪别回去之后，才幽幽道：“因为父后说三皇姐成了亲就不喜欢小语了......”
非青皱起眉，大老爹没事跟小语瞎说什么，起身坐到步辰语身边，点了点他的鼻子不客气调侃道：“君后这样说你就真信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呐？”
步辰语生气地拉下非青的手，心里却为非青一如既往的亲近暗自高兴，听她那么说自己便不服气道：“本来我是不信的，可是三皇姐你自从封王搬到宫外之后，每次进宫都没来看过我......后来我想出宫出找三皇姐，父后就跟我说三皇姐你要成亲了，没时间管我，我要去了你一定会嫌烦......”
说着，口下一滞，又是红了眼道：“刚才寒宫来人说三皇姐你在织风阁等我，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小语本以为三皇姐你将我忘了。”
非青猛地捏住步辰语的鼻子，看他蹩的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才放手道：“我这不也是不方便么，你也知道我封了王不能随便进宫。就算我进了宫，我又不是你亲姐，哪能没事儿就往你那跑啊。再说，我今天不来看你了么，小语再过一个月就生日，你的亲亲三皇姐没记错吧。”
她话一出，步辰语便立马亮了好看的双眼，直直看向非青，非青看他那几欲可以长出尾巴来回摇晃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语含歉意道：“现在我可没礼物给你，而且后天我就得出一趟远门，可能赶不上你生日的时候回来。”
见他瞬间变得颓丧的失落样子，非青心有不忍，又道：“那这样，等三皇姐回来，一定给小语带好多好玩儿的东西好不好？”
步辰语乖巧点头，面上却是笑地勉强，看地非青心都揪了起来。他当然没忘记小家伙的愿望就是跟自己一起过个生日，想到再过一年，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语就要成人，届时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机会帮他过生日了。思来想去，非青突然眼前一亮，将人拉到一边，故意避开两人身后的小侍小声道：“那我问你，小语想不想跟三皇姐一起出门到江南去玩儿？”
步辰语几乎是立马就说出了好，可在说完后又皱起了眉同样小声道：“可是，母皇和父后会答应么？小语又不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出门？”
非青摇了摇头，凑到步辰语耳边道：“如此如此......最后，只要你不怕被母皇和君后责骂，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听着她的计划，梁二皇子的表情立即变得雀雀欲试，拉着非青的袖子连连摇头道：“小语不怕，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太女姐姐那里等三皇姐来。”
“看你急得，准备是少不了，但你可别露馅啊。明天也用不着一早就过去，太女姐姐有早朝，你午饭前到就行。”
看着小语认真的点头记下自己交待的注意事项之后，便告退离开。非青低头看了看满池含苞欲放的荷花，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有些无语，加上昨夜那好无厘头的发情...足足看了那花苞一刻钟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笑道：“也罢，少年人总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随即转身走出织风阁，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可惜啊，计划好跟小墨的度蜜月泡汤了，不过还好，总能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三十二 朝堂上的那些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