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三十一 来自于非青的怒气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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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火辣辣的烧刀子下肚，韩栩文甩了甩头，百无聊赖的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往来人群，刚被烈酒浇热的心再度变得空虚。不耐皱起眉，似是不满的瞪着手中酒杯，眼中满是怀疑：这真是传说中的三醉？为何自己喝了既没有觉得飘飘然又无头晕目眩沉醉之感，反而脑中所想越发清晰，千头万绪没完没了？瞥向对面之人，话到嘴边之时却仅是抿了抿嘴，转而再度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如此反复半响之后，看着她飘忽的双眼满汉嗔怨第一百零一次从自己面上刮过、周围的客人频频从二人之间瞄过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之后，非青终于忍不住抚上额头，调整好自己已近爆裂边缘的的情绪，温和笑道：“栩文，我知道对于一个恋弟情结非常之深的人来说，弟弟出嫁的确是一件值得伤心难过黯然失魂的大事。但是，如果只是一边喝酒一边拿眼睛扫描我、什么都不说的话，即便你有一万个不放心一千句话要叮嘱，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而且，抛弃你的是我老公又不是我，你总是哀怨的目光看我也没用啊。再说你在京城这么有名，我可不想在过了今日之后，听到某些关于我两不伦不类的传言......”后面的话在对面之人危险的目光下变得越来越小声，非青在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童言无忌，便看了看西边越渐暗淡的太阳，想着再陪栩文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正色道：“时辰不早，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跟小墨一起吃晚饭了。”
非青话说完时，韩栩文已将最后一口酒饮下，随即放下酒杯，利落站起身潇洒的挥了挥袖子道：“正好我也觉得饿了，走吧。”
哑然片刻，只见那人早已走出聚东楼大门，笔直穿过街道朝着卿王府的方向走去。非青气恼站起身，扔了锭银子在桌上，忽视旁人越发大胆的猜测讨论，随即脚下生风而去。口中的话却是回荡在整个二层：“黄鹤，金叶，记得拿回找剩的银子。”
黄鹤楼与黄金叶感受到楼中周围的客人不屑嗤笑的眼光，与店小二卡在脖子口儿的那声多谢大人赏钱，两人顿时羞愧的低下头看脚趾，面上红的闪亮。急忙催促着店小二找回了钱，便蹬蹬几步下楼，追了自家主子去了。几人回到卿王府时，正好是酉中晚饭的时间，全管家迎上前：“恭迎殿下回府。”
非青轻应了一声，全善便道：“这位是韩将军吧，殿下，晚膳已准备齐，是否要告知双柒将膳食备出？”
韩栩文闻言看向非青，只见她摆摆手，径直朝采云间走去，只道：“不用那么麻烦，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起去墨兰居吃完饭也没什么不妥的。你也让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去吧，不用跟着，有事我会让白沙或者双青再叫你们。”
看着下人领命离开，除了往来稀疏的下人，长阁里一瞬间只剩下自己与非青二人，就连一向紧跟着非青的三名黄护卫也各自散开退下。韩栩文一时间有些不适应非青冷颜与强势，足下微微一顿，便跟身前之人落下十来步的距离。回过神时，只见回廊深处一袭华服腰缠灵玉流苏坠的非青察觉她的停步，慢慢转过身，神色淡淡道：“怎么不走了？”
非青微抿的唇瓣意外彰显出她与步天低一样完美的唇线，这一刻韩栩文赫然发现，不笑时的非青自眉边延伸出地那隐隐可见的柔而不弱的棱角，比起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不易被人发觉的淡漠，渐渐多出几分凌厉，使人不禁产生巨石在顶的压迫感。偏偏这感觉还是若有若无、若轻若重，扰地心中无法安宁，更甚者，会渐渐生出一种身前之人深浅莫辩望尘莫及的失落或是追随之心，却是望而却步。这股气势，正是出自天家，思及此处，韩栩文不禁疑惑皱眉：非青自入朝以来，仅是跟着皇太女学习处理政务了几天，怎么就.....
而在回廊那边，非青只觉得被韩栩文那直直的探索式目光瞅地浑身不自在，不禁在心下叫苦：不至于我娶了你弟弟，从此以后你隔三差五就用目光绞杀我吧！握了握拳，非青猛地将下摆一撩，脚踩廊下红漆阁栏，一手插腰，扬着下巴挑衅道：“小墨我就娶了怎么着！看我不爽你咬我啊，整天阴阳怪气地拿瞅着人不说话，想单挑直说！”
思绪突然被打断，韩栩文愕然，看着非青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形象全无地用下巴对着自己，顿时有一种天地颠倒的无力之感。刚才是自己头晕了吧，否则怎么会产生那种诡异的错觉，不禁摇摇头失笑道：“你发什么神经，也不怕自己府里的人吓着！”
扯了扯嘴，见那家伙终于恢复正色，非青这才放下心，恢复一惯的优雅淡笑道：“你不也是，在别人家里发什么呆，也不怕吓着我府里的人。”
举步走上前，韩栩文与非青并肩而行，将心绪收拾好，斜瞅了眼身边之人怪笑道：“看不出你也有当土匪的天份。”
非青回之一笑，只道：“环境造就性格，长期与你这样的土匪为友，近墨者黑啊。”韩栩文轻哼，对她的胡言乱语不置一词，转而道：“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同你说，其实，小墨能许与你，我个人倒是十分欣慰。”
微微一愣神随即便了然，非青放低眉眼，看着廊外飞雪漫空的梅园，苦笑道：“原来除了我，你们都知道。”听她这么说，韩栩文也是一愣，考虑到自家小弟那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性格，不由勾起了嘴角：“他愿意对你讲出来，自是好的。”
非青点点头便不再多说，领着韩栩文走出回廊尽头，转而往梅园深处的兰苑走去。不时有几名下人与两人撞见，对她们微微躬身叫了身殿下后便又各自去忙。两人一路走来，整座府里的气氛都如容那十里飞香的梅花一样，透着阵阵随意而悠远的淡雅之气。韩栩文心下叹息，没想到非青才坐镇没多久，整个王府都已经染上了她的气息，是该说她驾驭下属有道还是该说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窝？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西苑，守在门口的小侍老远见了便进门通报。不多时，双青与双柒出门相迎，双青瞧见韩栩文时低低呀了一声，便摆出笑颜朝着两人道：“殿下和韩大人是在外面还未聊尽兴，索性将人也请进府了？”
双柒瞪了眼一说话就没规没矩的双青，朝两人躬身道：“韩大人是要在府里用膳吧，双柒这就去在为大人多天一副碗筷。”
点了点头，非青便迈步进了墨兰居内院儿，此刻天已微暗，屋里刚点起了灯。韩栩文看着眼前这间与府里小弟的院子有八分相似的屋子，闪了闪神，便随后举步进门。却见非青突然扯了嗓子朝里喊道：“亲爱的，我回来了~~~”
屋里刚将柱灯点燃的小禾眉间一动，转过身时眼里满是笑意，朝着非青甜甜一笑，道：“殿下，您回来啦。下午公子看完一本书觉得累就在屋里休憩了一下，刚才才被我叫起来，这会儿还在里面梳洗。不过殿下那一声大叫，公子肯定听的一清二楚！”
非青呵呵一声，刚要开口，便见小禾突然变了脸色，笑得眉飞色舞，直直朝着自己身后跑过去，声音更是黏人：“小姐，您来看公子啦！”冷了那么一下下，非青贼贼地转过笑瞅韩栩文，那厢却是完全忽略了她那欠扁又刺眼的笑，淡笑着摸了摸小禾的头道：“人都跟着小墨陪嫁到王府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随意在摆满了饭菜了桌边坐下，非青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淡淡看了眼对面也跟着坐下的小姨子一点也不客气的接受着双柒备酒斟酒奉酒的一连串服务，心下失笑，便径自喝起汤来。不一会儿，便见韩墨随意着了件外袍从里间走出来，见到自家大姐时仅是微微一顿，便笑着自非青身边坐下。看着非青眯着眼十足享受地喝着鸡汤，不禁宛然，转而对着韩栩文道：“姐姐，这么晚了还跟着非青过来王府，莫不是怕现在回府被娘和爹发现你又喝酒？”
被刚喝进口的酒呛到鼻子，韩栩文拿起双柒递来的润喉茶，无奈道：“小弟，姐是关心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难得来看你一次，跟爹娘可没关系。”
韩墨笑了笑没说话，非青淡淡瞥了眼在一旁伺候的白沙一眼，白沙便同双青和双柒一起拉着小禾躬身退了出去，顺便替屋里的三人带上门。见屋里没了外人，韩栩文便又恢复一惯的痞态，一脚搁上了身旁的椅凳，一手直接提起酒壶就要往嘴里灌。冷不防，眼前冷光一闪，只消须臾之间便用两指夹住了对面飞射而来的‘暗器’。韩栩文疑惑看去，却见非青依旧神色懒散，三两口吃着口中菜，只到嘴里空出来了才道：“多喝伤身，你该适可而止。”
说着，又向她使了个眼色，韩栩文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弟担心地看着自己。心下一暖，便将手中瓶放下，举了筷子夹了几口菜道：“好啦好啦，不喝酒，吃菜吃菜！”
届时，韩墨蹙起的眉头才松散开，察觉身边之人变化，非青也随之笑出声。看到两人同时投来不解的眼光，便笑道：“就突然想起今早在大殿上那个大皮球。”
韩栩文想了想，不禁面露便秘之色抽搐道：“你是说张太尉？”
非青点头，只道：“真是岁月催人老啊，那么大的皮球肚，居然是我梁朝第一武将。栩文你站的远没看到，她一说话下巴上的肉都得抖三抖，加上那又圆又小的单眼皮......”
“张太尉年轻的时候若说为我朝首席战将的确是当之无愧，我在边关的时候，当地年纪较大的居民经常提起她。据说在太祖动乱时期，与齐国成王屡次交战之中从未败过，更未让齐军越雷池一步。”对非青语出不敬的口气不满，韩栩文淡淡说起自己对此人的看法，同身为武将，她对那番作为的大蒋怀有不灭的敬意。非青敛了敛神色，只听韩栩文又道：“身为战将，自当有此一番作为、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才不枉在人世之间走一遭！”
翰墨听自家大姐说得兴奋，心中不由随之澎湃，却闻非青一声轻笑，随即淡淡道：“热血是好事，有雄心壮志也是好事，只是时代变了，人也变了。我不是生于她年轻的时代，我现在见到的只是满脸横肉的老太太。”
一时间气氛几近冷凝，韩栩文皱起眉，冷眼看着非青：“你究竟想说什么？”
似是全然不受屋里越渐压抑的气氛所扰，给自己夹了口菜，慢慢道：“我想说，太女姐姐让她退居二线回家养老不挺好么，有些人会反对也就罢了，但你们这些中间势力为何也会反对？是那过时的崇拜意识作祟么？”
‘啪’地一声，韩栩文放下手中筷，冷然道：“下官已吃饱，多谢殿下盛情招待，天色已晚，下官先行告退。”
韩墨一见韩栩文发脾气便急了，刚要起身，却被非青按住了肩膀。转头看去，只见非青面上笑容也慢慢淡下，口气仍是随意道：“栩文何故生气，岳母大人让你约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么？”
脚下一顿，韩栩文心下一惊，转而看向非青：“你......”
非青抬眼瞧了眼门边之人，面上笑容消失，眼中只余冷芒利刃，直直逼地向圆桌另一边的韩栩文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随意翘起一只腿，非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桌下的手却是紧紧握住身边之人，面上冷淡道：“不该意外我会知道吧，岳母大人早年获张太尉知遇之恩，两家虽无过密的交集却一直有着联系。如今太女姐姐向母皇上书收回太尉手上兵权，她当然会着急，着急就会想办法探明虚实，而她知交的小婿、你韩将军的小姨子我，作为太女派的新进上阶人员，自然成了你们打探的对象。”
被道出心中之事，韩栩文现在是又恼又悔，虽然张太尉上门求助提出此法时，自己心中也是不愿，但又没有理由拒绝。一时心软便应下，却在见到非青那张笑脸时，试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没想到非青早已洞悉，现在竟当着小墨的面把话说出，面上虽挂不住，韩栩文却是放软了口气，解释道：“张太尉此举并无恶意，再者，你既为我韩家子婿，我与母亲又怎会做出害你的事？”
语间，翰墨早已低下头，察觉拉着自己的手重重用力握了一下，似是安慰。转过头，非青早已换回了先前温和的笑容，只道：“这样啊，这样就好，那就算我多心，是我不对。栩文，别站着，来坐下来，咱接着吃。”
眼见着非青又变得好说话，韩栩文心下复杂难当，又是放心又是不放心。看着满桌的菜，在看那如无事一般继续吃着饭的王府主人，只好坐回原位，却是再无半点食欲。想喝酒，脑中却又浮现出小弟担忧的神情，闷闷坐与桌前，想走，可又不得不顾及到小弟的感受。举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几次来回，最后化为一腔烦躁。
看着自家大姐如坐针毡的模样，知道非青是有心为难，韩墨心中虽不忍，但知道此事缘由出自娘和大姐，自己身份尴尬不便多说，更不知非青心中作何打算。几番挣扎，终是无法说出口，只得黯然低下头。瞅着身边和面前两人那副模样，非青心下叹息，想着气也出的差不多了，便幽幽道：“栩文，你虽聪明，却有很多事都看不透，这朝堂真不适合你。今日虽是你无心之举，但是其中暗藏的利害关系，即便是我多想，却也不可掉以轻心。不过，单就一点：若由你在这饭局上说出此事，就算只当作是饭后茶语，日后小墨在我这儿，便极有可能过的举足艰难。”
一语惊醒身边两人，不待他们二人反应，非青便又道：“凡事一旦开了头，后面接二连三的事就很难扯清了。唉~我可不想以后在跟我认定的贤内助一起讨论难题时，让他苦于自己的家庭背景而为难，更不想他为了我或是为了你们而说出违心的话。”
兴许是为自己口中那一番难为情的话而有些面薄，非青将目光转移到窗门上的火烛剪影，随即又道：“所以说，咱们以后公归公，私归私，不要把问题带到这墨兰居来，这样总行吧？”
“你们聊，我先回了。”两人听到这话抬头时，房门已经大开，冲出的力道还残留在不断晃荡的门上，人却是早已奔的远了。韩栩文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耳边传来小弟浅浅的笑声，才转过头，韩墨徐徐起身走到自家大姐面前坐下，只道：“姐姐，正如非青所说，你人既然来了，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韩栩文长声叹息，点了点头，有些愧疚的对着韩墨笑道：“这一次是我跟娘不对，忘了顾及小弟你。唉，我们没想到的，那家伙却想到了，真是惭愧......”
韩墨摇了摇头，只道：“不怪娘和姐姐，张太尉有恩与韩家，你们若不这样做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叹了口气，只听他又道：“非青心思很细，这是皇上都亲口说过的，平日我只道她是待我如一般夫妻细心照顾，这一次，我才明白了陛下当日之言的真意。”
“本以为那丫头念了多年经脑袋定是如木鱼一般讷顿，现在看她这心思，哼，反倒是我这种为她担心的人蠢到了极点，简直可笑。”说至此处，韩栩文还算温和的口气只转而下，拍案而起语出气愤道：“所以我恨透了这帮将人玩弄鼓掌的皇家人！”
伸手急忙将大姐大逆不道的话封在口中，韩墨无奈的看着姐姐，随即将她拉着一同坐下。待到韩栩文冷静下来才道：“我们不说这个，姐姐，家里一切都还好么？”
知道小弟又在为自己担心，韩栩文也就由着他转开话题道：“嗯，还好，就是爹经常会去你的院子看看。你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他都还替你看护着呢。”见韩墨红了眼低低应了一声，心中一软，韩栩文拉着小弟的手，笑道：“虽说那家伙待你极好，但你嫁来王府已有两月，若是想娘和爹了，就回府来看看吧。”
韩墨心下温暖，却是推拒道：“姐，哪有才嫁了两个就回家两次的呀，若让外人看了，会说嫌话的。”
韩栩文一听，随即不以为然道：“说了又如何，那家伙对流言从来都是不屑，谁要敢说嫌话让你的殿下整治他们去，再说不是还有我这个姐姐在么？”说着，见韩墨仍是迟疑不决，便又道：“再说，再过两天她就要奉旨南下办案，起码得有个把月才能回来，你一人留在王府岂不寂寞？还是回家的好，娘和爹还有我都在。”
一瞬间，韩墨面色微变，看着自家大姐疑惑道：“奉旨南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章三十一 来自于非青的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