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章二十五 当世该思当世之念 步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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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非青有意识的时候，白沙正在往她嘴里喂着流食，见主子眉头微蹙还以为是将她半卧的姿势弄的不舒服，转眼又清楚看见那分明在动的手指。挣扎着想要努力睁开紧粘的眼皮的非青，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响声，紧接着，耳边的嘈杂声陆续传来。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被搅得疼痛难耐，口中不自觉的呻吟出声，直到又是一声过后，周围渐渐恢复初始的宁静。感觉头不再疼的那么厉害，非青颤动的眼睑终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打开。
入眼，便被一抹刺眼的白晃地睁不开眼，不自觉的偏过头去，想托起来挡，却是使不上半分力气。好一会儿，才伴随着重重的鼻音沙哑问道：“我怎么了......”
声音虽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却是格外清晰，耳边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非青还未分辨出是谁在说话，床边的手已经被执起。浓浓的药味儿传入鼻中，非青大脑才有了片刻清晰，是自己生病了么？想着，脑袋有开始像车轮碾过一样，被空白占地满满的。索性再闭上眼，不去想事，不知又过了多久，耳边再度传来跺跺脚步声，感觉床边有人靠近。非青不情愿的睁开眼，这次房间里不像刚才那么亮，而眼睛没有一开始那么难过，盯着床边的人看了许久，非青才渐渐找回焦距，瞧清楚来人。却只能愣愣看着，只因在看清楚的那一刻，混沌思绪顿时如潮泉涌，脑中就像按了快进的影机，两世的生活分裂成零星碎片，飘荡地满眼都是。
看着小三迷离的双眼总算有了神色，却在下一秒又陷入迷离，望向自己的眼中忽而清明忽而纷繁忽而陌生，步天低心下一沉，只问道：“你可知孤是谁？”
闻言，非青努力克制住脑中不断变幻的画面，一手吃力的抓住了步天低的衣袖，定定看向步天低，微弱道：“你是太女姐姐。”
听到熟悉的呼唤，步天低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暖，随即轻轻拿起非青的手塞进被子里，这才柔声回应道：“嗯，是我。”
这次非青是真的回魂了，转眼看向步天低身后，发现屋里原来只有她们两人，刚刚明明有听到大家的声音，怎么一转眼一个人都没了。步天低见状，故意挪了挪身体，挡住非青四处探寻的目光，迫得她将目光在此转移到自己身上，才又问道：“小三，来告诉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非青摇头，老实道：“除了头很疼，其他都还好。对了，太女姐姐，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现在全身都没力气，好累......”
步天低眼神微闪，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见非青一愣，伸手捶了捶脑袋，皱着眉将脑中的片段试图整理道：“我好像喝醉了，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了大姐跟二姐，跟她们讲话，后来......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不行，头好疼！”说着，非青又扯住头发，又摇了摇头，才道：“然后，好像有看到太女姐姐......最后，就像这样了？”
话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转而边要坐起身边道：“太女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好像很累？”
等她再看向步天低时，那厢已经收敛起方才非青话中的深思，转而冷着脸道：“你倒还有脸说，堂堂一个三皇女！居然在喝醉酒后让刺客给暗杀了！”
“暗杀？”非青有些跟不上线的重复到，只见步天低将案上的热粥端过来，一手小心扶住她道：“谁说不是！好说你也跟着薛护军学了这么些年功夫，怎么一点身为武者的警觉都没有？好在你现在没事，来，把这粥喝了。”
兴许是大脑还未完全恢复，非青很听话的张开嘴让步天低将热粥喂进嘴里，随着一股暖暖的热流进入胃里，迟钝的思维终于开始运作。那天自己失意的跑回净竹林，而后和果然一起聊天喝酒，自己就喝醉了......然后，刺客就来把自己砍了？可是，非青尝试着动了动身，发现并没有什么地方疼，可自己明明很疲惫，难道是被下了毒？步天低看着非青低着头听话的一口一口吞下自己喂到嘴边的粥，心里终于渐渐放下不安，转而去看小三难得乖顺的模样，这丫头从小就独立自理的早，而且越大越别扭，难得现在糊涂时肯让自己把她当小孩子一样伺候着。想着，便也无心去看非青眼中的深思。两人一喂一食，不一会儿便将热粥喝了个干净，非青自清醒过来之后便跟步天低说了不少话，现在又吃完东西，自然是又困又累。步天低见状，便又扶着她躺下，只道：“你现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其他的事不必担心。前日，玄悟大师来信，说是等你醒了便要上府拜访，看看你。”
非青眨眨眼，玄悟找她，啊！！！护国舍利！步天低见她面有异色，也不多问，只道：“你要是觉着累，就安心养着，本宫帮你回绝即可。”
“呃...嗯...不用不用，既然师兄要来看我，那就让他来吧！呵呵，对了太女姐姐，我到底昏睡了多久啊？”
步天低侧了侧身，转而又回头，神色复杂道：“仔细算来，正好七日整。”
“哦......”是有点长，非青瞧着二姐头的神色，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看自己，却又听步天低道：“小三，我本想让你好好的......你且放心，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步天低的三皇妹！除了本宫，谁也不能让你受半点儿委屈！”非青傻傻的应了一声，心里虽是对二姐头那最后一句十分不满，但仍是想不明白步天低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自己这次身受重伤打击到二姐头了？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步天低才又说了遍你好好休息，转身走出非青房间。
大概二姐头吩咐过谁也不能进来打扰，所以自她出门之后，非青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进来。护国舍利啊，非青瞅了眼自己身上早已不知被换下多少便的衣服，奇怪步天低为什么没有对自己提及，除非，在她“中毒”之后，舍利就不在身上了......可是，当时不是有果然在身边么，难道......不对，果然虽然是杀手，但应该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杀手，不会对她玩儿阴招，再说他自己也说了，曾经的买主只是一时兴趣。而且以他要强的个性，肯定不听劝，在自己喝醉的时候就跑了！唉，那会是谁呢，这次师兄过来，八九成是来问罪的吧，好好的护国之宝被她弄丢了。好困，不管那么多了，其他的事明天再想吧......
第二天非青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将近，朦胧睁开眼时，骤然发现眼前好几颗头，不禁吓了一跳。瑟瑟拍着胸脯面露惊疑问道：“你们怎么了？”白沙几人见非青真真是醒过来，太放下心，转眼却又红了眼眶。非青见状，头又疼了起来，忙笑呵呵道：“你们谁要一掉眼泪，估计我又得回去见阎王了！”
此话一出，果然十分有效，双柒和黄鹤还好，白沙和双青却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轮番交替好几回，才生生将眼泪压下。只得红着眼睛瞪向非青，白沙虽收住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颤声道：“殿下，您这回可别再一声不响的出门了，外面太危险，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怎么办！莫云君经您这一死一活的折腾，情绪大起大跌，如今您好不容易为他调理好的身子，眼下又病倒了！”
非青坐起身，让双柒在身后放了个软垫，心中也有些急迫，只道：“哪里来的一死一活这么夸张，我不就是中毒晕了七天么，怎么就让人传到父君耳里了？”
她说完，几人都睁大了眼，相互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双柒最先开口道：“想是昨日太女殿下念着殿下您刚醒，所以没将详情告诉您，其实殿下您是真真没了气息整整十二个时辰，事发当时在场能做主的只有长孙殿下，又正逢早朝，所以小殿下就直接闹上奉天殿了。不过请殿下放心，莫云君知道您醒过来定能再好起来。”
非青眉毛一跳，隐隐觉得还有更不好的消息在后头，只听双青又接口道：“是啊，听说当时陛下好生气啊，马上就下令封锁全城进行彻查，每家每户都得停业挂白。而且不止是这件事，后来在殿下您又有气息的第二天，太女殿下就在早朝时公布了。哈哈，如今殿下真该出去瞧瞧，整个大梁都传者三殿下是神人降世......”
“够了，”非青扶着额头打断双青越来越兴奋的话头，无力道：“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双柒正要说话，便见门外的山松道：“殿下，太医院来人了。”非青挥手，让山松将人带进来。哪知那位老太医一进门，瞧见非青对她友好的微笑，顿时噎了一口气，双眼上翻，一直红到脖子根儿，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好在身后的人冒冒失失进门时，让门槛儿绊了一脚直直撞上身前的老太医，两人一同朝前面栽去，也亏得这一摔，才让那位老太医回过劲儿来。非青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只道：“虽说有身份在这压着，可非青也算是您半个徒弟，陈太医您这个大礼我可受不起。”
说着，双青已走到老太医身边，将她扶起。双柒也给两人看了座，随即上好茶。陈太医面色和蔼的走到非青床边在双柒准备好的位置上坐下，看着这位三殿下起色已恢复了七八分，神色如常。不欲多说，拿出沙袋正色道：“老臣观殿下神色，已于常人无异，不过皇上有交待，定要时时勘察殿下病情，以便上报。”
非青点点头，将手腕交予老太医，约摸一刻钟的时间，老太医终于放开手，面上不掩关切之色问道：“老臣敢问殿下，您对自己现在的状况觉得如何？”
原来正如非青初言，这位老太医变是非青自学医起，每每回到宫里求真解惑请教指点的对象，时间一长，这位太医院的首席太医自是对这位没有架子又爱用心学习的殿下喜欢的不得了。就在一年前，非青便已算出师，现在陈太医这样问她，便是出于与医者间的意见交流。作为一名医者，应当对自己的状况最为了解。
非青听了陈太医的话在自己身上几番查探，随即笑道：“除了头有点疼，我想这个死而复活的人应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吧。”
陈太医笑开了眉目，观她之状，简直就只差摸胡子笑道：“老臣也如此认为，殿下脉象一切正常，应该是无大碍。现在只欠缺好好调理，合着殿下的武功底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
非青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陈太医您研没研究出，我为什么死了又活啊？”闻言，陈太医惭愧摇头，只道：“老臣以前一直都不信鬼神之说，但如今，殿下不妨问问正在府上候驾的玄悟方丈，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听闻，非青疑惑看向白沙，白沙便道：“回禀殿下，玄悟大师今日一早就来了，听说您还在休息，便一直在大厅等着。”
“哦......”刚应了一声，想着这玄悟来的可真早，转而又听老太医道：“既然殿下没事，老臣就放心了，现下殿下除了按照老臣的方子喝药，膳食方面也得让下人多用用心，将元气补回来。现在有贵客拜访，老臣就先告退，回宫向皇上跟莫云君报告，好请两位主子安心。”
点过头道了谢，非青让双青将人送出去，随即让双柒将玄悟领进采云间，直到挥退所有人之后。不待玄悟开口，非青便做惭愧状道：“方丈师兄，我有罪，我将护国舍利弄丢了，你直说吧，怎么罚我都行。”
玄悟似是惊讶地看向非青，随即摇了摇头双手合掌道：“阿弥托佛，得失自有天定，既然师父已将它传与你，便是你之物，老衲不会追究。再观当时详情，老衲也是略闻一二，此事怪不得玄禅师妹。”
见他不追究，还肯叫自己师妹，非青是又惭愧又感动，只道：“可是那好歹也是护国舍利啊，丢了母皇不会怪罪护国寺？”
玄悟微笑道：“其实护国舍利只对殿下这样的离世之人有效，早在百年前就已形同虚设，皇上并不关心它的存在，先师觉得并无必要将其效用告知无缘之人。所以早在上一代君王在位之时，她们便只把它当作与其他珍宝无异的普通吉祥宝物，只要老衲不将此事透漏，在分迹塔内换上先师坐化是留下的舍利，便无人察觉。”
非青眨眨眼，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样可以么？而且还用师父的舍利，我之前那么不礼貌的骂他，他会不会不高兴？”
“无碍，这些都是师父生前所吩咐下来的。”
“生前吩咐下来？”非青疑惑了，难道他知道自己会把那颗舍利弄丢？
玄悟微微睁开了眼，耐心道：“师父曾说过，有缘人一旦动用了舍利，其效用接过难料，作为媒介或许舍利会因为其主执念过深而随其一同消失、或许会反噬其主而化为灰烬、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见非青不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便又道：“那日师妹与老衲谈话过后便说要进入净竹林暂歇一夜，当夜子时，净竹林的奇光照亮了整座凰灵山，据古书记载，这正是舍利显灵之兆。”
脑袋像挨了一记闷棍，非青自觉一阵尖锐的痛感过后，忽然想起净竹林那晚的一切。当时他喝醉了，果然给她盖了被子，她手里捏着舍利，心里放纵着自己多年的思念。兀地，非青瞪大了眼睛，后来自己看的大姐、二姐不是梦，是真的!还记得自己三更半夜刚出现在大姐和大姐夫卧房时，将他俩吓了个半死，直到自己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大姐才红了眼向自己奔来。后来大姐夫打了电话，然后二姐和二姐夫也在匆匆忙忙冲过来了，见了自己又是骂又是笑，然后她就跟她们讲起了她这些年的际遇，很奇怪的这边明明已经过了十五年，那边大姐跟大姐夫结婚才过半年。看着大家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对当年那件事释怀，心里就说不出的满足，接着，又在二姐的威逼下讲起了这边的世界，听的大家一愣一愣的，本来都不相信，却在看到她一身古装时，却也不得不感到惊叹。可是，正当她说到起敬儿时，突然从脑中传来一声喊叫，接着就被无边的黑暗湮没。
想到这里，非青已经掩不住激动的神色，不确定地看向玄悟道：“难道都是真的......”
玄悟点头，双手合实道：“后来老衲听说殿下遇刺身亡，本以为是殿下得尝所愿，不曾想到殿下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再度魂魄归体。”顿了顿，只见他又道：“想是殿下即将离魂之时，身边有人唤醒了殿下今世眷念，而殿下，你也确实回应了。”
低下头，非青皱紧了眉头，她心里清楚，唤她之名的那人，是果然无疑。来不及感叹差一点就可以回去，非青突然坐直了身子，急急问道：“该不会我断气后，是果然在身边吧！更不会她们说的刺客就是他吧？”
玄悟随即答道：“这个老衲就不清楚了，不过，据说前去净竹林抓人的正是殿下的几名贴身侍卫，殿下不如问问她们。”听了他的话，非青慢慢冷静之后，只听玄悟又道：“请恕老衲多言，既然殿下自己选择留在当世，就请放开心结。七年之约自然不再算数，今后殿下也毋须再踏入净竹林，不妨正视自己的身份，为今世当为之事。”
终于察觉出玄悟口中称呼的变化，非青收回心神，迎上玄悟通透双眸，郑重做一礼道：“多谢大师指点，非青心愿已了，糊涂日子也过够了。之前给两位大师添了那么多麻烦，在这里向您跟他老人家赔礼，我步非青在此承诺，若他朝护国寺需我出力，非青定当全力相助。”玄悟含笑，大大方方受下非青这个大礼，只道了声阿弥托佛，转身便离开。
白沙、双柒听着自家主子的吩咐将玄悟送出卿王府大门，看着一行人在金叶的护送下回转护国寺。转身回到采云间时，听在门外听到双青的惊呼声，两人心道不妙。进屋时，只见不知何时早已梳妆整齐的非青白着脸从卧房颤颤巍巍走客厅，双青在一旁要扶但又不敢扶的慌张模样，而黄鹤楼和黄山松竟是直直跪在床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两人一见这场面顿时失了反应，却听非青喘着大气沉着声命令道：“你们两个，立刻准备马车，马要脚程最快的，随我去大理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章二十五 当世该思当世之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