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二十四 正所谓天家的神迹 韶宗 ...
-
韶宗二十年冬，梁帝三女怀卿王与护国寺遇刺身亡，刺客当场擒获。帝大怒，悲戚之余，将此案交予皇太女与太妃中毒一案一并亲自审查，同时下令，三皇女头七之内举国同悲，禁荤腥禁喜事。一日之内，京城至护国寺十五里范围凡有身份不明者，一律收监待审。短短半日之间，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白灯笼，即便是在即将贺岁的新年，也被怀卿王之死与街上突然增多的巡逻军冲杀地不见半分喜庆。
而就在怀卿王停止呼吸的第二个子时，在一旁守灵的白沙众人发现，自家主子没有血色的脸上慢慢泛起红润，早已冰冷的身体也开始有了温度。一时间在场发现这一诡异现象的王府一干人等无不惊恐尖叫，最新发现这一状况的双青早已吓得昏睡过去，不省人事。就连一向大胆沉着的双柒和白沙也慌了手脚，待两人冷静下来与管家善全商讨之后，想着现在已是深夜，进宫不易，便让黄金叶跑了一趟太女府。当夜，步天低便带上了府里的太医一同赶往太女府，在机房太医确诊怀卿王的确是死而复生之后，立即吩咐下人撤离卿王府里所有的白条灯笼，连刚布置好不久的灵堂也一起撤掉。
此刻，采云间上下灯火通明，怀卿王的卧房里，步天低猛地将双柒递来的茶杯往桌上一掷，怒声呵斥道：“整整两个时辰，你们几个轮流给小三把脉，却连个屁都放不出，甚至连一张方子都写出不来？”
太女府的首席老太医慢慢放下非青的手腕，让一旁的人扶起走到步天低面前，缓缓拱手道：“回秉太女殿下，实在是因为三殿下这症状怪异非常，远远超出我等所能理解的范围。老朽一生行医，从未见过谁能在断气十二个时辰之后重新有了脉动的，这实在......”
步天低沉吟半刻，只道：“那你说说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死的德性是怎么回事，人何时能醒过来？还是中了了什么罕见奇特的毒？”
此时，另一名中年太医说道：“臣等观三殿下之脉象，虽听之微弱，但较之两个时辰之前，隐隐有变强的迹象。这该是殿下的身体各个器官功能正在逐渐恢复，或许，或许用民间早有流传的离魂附体之说解释，更为合理。”
说着，又一名较为年轻的太医也道：“是啊，说不定此刻三殿下身体里躺的是些不干净的东西......”话说到一半，惊觉步天地射过来的目光，只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顿时哆嗦的再说不出一个字。老太医心道不妙，见机上前一步接口道：“臣等也准备了一些调理补气的方子，若按照常理推断，三殿下要完全清醒恐怕还要个六七天，但是......”
“有话直说。”步天低不耐烦催促，那名太医犹豫了一会儿，便躬身道：“本来，三殿下，呃，无声息昏睡十二个时辰的原因就是一个迷，所以三殿下清醒之后状况会如何，下官实在是不敢妄下断言。”
太医说到最后一句时，早已将腰弓到接近地面，只闻得步天低一个冷哼，面无表情道：“照你们说的意思，小三她现在虽是活过来了，可说不准哪天又断气？搞不好断气后又会再活过来？”几位太医无不汗颜，可就算是与医学对立的离奇诡秘之说，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心中再有不服也是无法，只能讷讷点头。
懒得看她们个个备受打击的模样儿，步天低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床上之人，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恼怒又是惊疑。心中也明白在这等状况之下，再怎么为难的太医也是无用，于是吩咐道：“姑且不管是否有效，既然开了方子那就先用着吧。”说着，便抬眼看了看非青身边服侍的三人，双柒、双青出自太女府，也曾服侍过这位旧主，两人观她神色，便由双青走到太医身边接过药房，开口道：“奴才这就去照着方子给殿下抓药。”
见步天低点头算是应允，便躬身退了出去，随即又见皇太女道：“深夜召各位太医过来为怀卿王费神操劳，本宫先在这里为她向各位谢过。”
几人诚惶诚恐，急忙回礼，却又听她语气冰冷道：“但是，纵使今夜这屋里的状况如何，一旦出了采云间，卿王府。本宫希望日后不会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听到任何对怀卿王复原之说负面的谣言，他朝若是有什么疯言疯语传到本宫耳里，哼！”
感受着步天低乘排山倒海之势迎面扑来的杀意，为首的老太医急忙擦了额边的汗，领着其余几人朝着步天低拜下身，言辞恳切道：“太女殿下明鉴，三殿下心怀仁慈、得我朝明君与明储爱护，此次死而复生实属佛祖感召庇佑下的神迹，是大吉之兆！是天佑我大梁！老臣虽愚钝，祖上三代均为大梁御医，承蒙皇恩浩荡，能为我朝明主得尽心力，已是铭于五内。对得见此番吉兆感恩都来不及，断不会做出有损三殿下仁德声誉此等糊涂之事，请太女殿下放宽心。”老太医此话一出，重重磕下一头，衷心爱国之心无不真诚可敬。其余几人也借机连连称是，顺便送了步天低几个响头。
这个老狐狸！步天低心里低骂一声，面上换上亲切笑颜，却目光凌厉地将每个人一一扫过，直道：“陈太医言重了，各位请起，本宫只是护妹心切，才将话说的重了些，几位太医都是我朝栋梁，深资重臣，相信也不会相信那些无聊的鬼怪之谈。”
顶着头顶上巨大的压力站起身，老太医按下心中惊惧，想着这太女殿下的气势是越来越像皇上了。可不知为何对这位与权势不沾边儿的三殿下竟是处处维护，偏偏对其他个皇女......罢了，这位未来帝王的心思，哪里是自己猜的透的。想了想，便又道：“时候不早，不如今日先到此为止，臣等先行告退，回去再与各位商讨一下三殿下的病情，明日再来为殿下诊断。臣观天色，再过不久，就是早朝，太女殿下不妨也回府稍作休息？”步天低点头，让双柒将人送出王府，自己则是微微叹了口气，再度看向床上那个面容沉静之人。
双柒刚送走了太医，便见两匹马被牵出，转身便见知元和知柔走近。对两人微微了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又见二人身后再无他人走出，便疑惑道：“元侍卫不和太女殿下一起回么？”
知柔轻身一跃，稳稳坐在马上勒了缰绳，朝着双柒咧嘴一笑道：“主子说早朝时至已近，再回王府也图添麻烦，今日就在三殿下这里小憩一下就行，我回太女府给主子去取朝服。知元就比较辛苦了，又得进宫又赶要去大理寺留人，啊！知元你......先走一步，架！”马啸一声，后臀受到一股重力，转眼间一人一马早已奔的老远，知元看了眼双柒，随后便抓着缰绳离开。
看着两个迅速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双柒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太女殿下顶多能休息一个多时辰，得快些安排好房间！想着，便转身进了王府，而在王府不远处的某个房顶，几个轻灵的身影稍纵即逝。
双柒回到采云间时，见山松与金叶都还守在外面，微微一愣，便进了院子。刚走到非青的房间，又见知芊和黄鹤楼站在房门口，刚要问，便见白沙恭恭敬敬的退到门外。两人眼神交汇，白沙在走到双柒面前，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太女殿下就在殿下房里歇下了，我刚刚往屋里添了两套被子。”
双柒点点头，便道：“嗯，那我们去准备一下，再过一个时辰，太女殿下就要起了。得马上吩咐厨房做些吃的，还有热水，冬天里殿下少眠时都会在早朝前沐浴。”说完，就要拉着白沙离开，却见白沙脚下不愿动弹。转身，只见他神色担忧，心念一动，便知其担心为何，硬拖着白沙走出采云间，才对他道：“还在担心殿下？”
白沙摇头，一整日来的大喜大悲让他面色苍白的不像话，低着头和双柒一起徐步而行，半响才道：“虽然太医说殿下会醒过来，但观那一日殿下的神色，再者......”心下一转，看了看身边的双柒，又道：“没什么，快去准备吧。”双柒眼色微暗，也不多问，便跟着白沙一起走向前院儿。
今天的气氛很不对，韩栩文无精打采的站在奉天殿最外围的角落，一边寻着前殿看不到的死角打着哈欠，一边瞄着眼睛偷偷观察着从前方传来的凝重。虽然皇上近身那一帮包括老娘在内的老滑头神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自从皇太女在早朝之初将皇上邀入内殿相商之后，缺了正主的大殿便渐渐蔓延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想着想着，韩栩文心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直直瞪向殿后，不会才一天时间，这个皇太女就查出刺杀非青的幕后真凶吧？皱了皱眉，韩栩文将这个推算否定，就算查出真凶，若是这朝堂上的人干的，以她的性格，定是当场拆穿，不留余地的撕破脸皮。
心下几番推测，却都被一一否定，韩栩文不耐烦的站直了身子。昨日与早朝时得知非青遇刺身亡的消息，之后又因老娘的一堆破理由不肯放人，她到现在还没踏进卿王府一步。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准备下朝就溜，偏偏这皇上跟皇太女把她们晾在这里，那丫头的面到现在都还没看到，小墨......韩栩文揉了揉眉心，不论如何，不亲眼见到那家伙，她绝不相信她就这样给人杀了！
直到辰时将近，奉天殿的大臣们纷纷露出焦躁的表情时，才听的宣听的杨总管走出，长唤一声：皇上驾到。瞅见一个明黄身影自殿后显现，众人纷纷行礼，再起身时，皇太女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前。面上仍旧是一副万年古井模样，倒是殿上坐与龙椅之人，突然畅怀大笑，惹得殿下一片茫然。
立于两位皇女之后的左右两相匆匆对望一眼，便各自散开。纷纷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却是谁也没瞧谁得出个明白，却是谁也不敢出声询问这位日前在殿上大发雷霆搅得人心惶惶的上位。最后，倒是大病初愈回归朝堂不久的霆王大步迈出，脸上是忠厚浅浅的微笑与不解：“皇上畅怀，自是有喜，既是有喜，何不说出来与臣等共享，好让我这个老病妇也听着冲冲喜呢！”
有她开了先口敢问，又见皇上面上笑脸仍在，其他人也放足了胆子纷纷问出声。步星穹笑指薛席，对这位口齿伶俐的武将甚是没辙，只是摇头，却是笑意未减道：“你啊！好，朕就告诉你们，天佑我大梁，知道朕舍不得老三，将人还回来了！”
短暂的宁静之后，位居殿中之位的薛未心站出来，面上的震惊虽不比其他人少，更多的却难掩的喜色，不确定地问道：“恕臣愚钝，皇上之意，是说三殿下她......尚在人间？”
一语掷下，满堂皆惊。终于缓过来的众人面上均是不敢置信，一日之内满城的白条岂是作假？皇女之死之事重大，若不是真的确认断气断不会诏告天下；加上日前已有不少人拜门卿王府，自是亲眼见到那毫无生气之人，怎会过了一夜，人就活过来了？莫非皇上在开玩笑？众人惊疑不定，却都是在殿下小声交耳。
薛席面色古怪地看了眼殿上之人，却见那人对未心的问题只是但笑不语，深沉的目光依旧看向自己，似是故意让自己继续问下去。心下叹息，虽然不知她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皇上想让她问，那就由她来问吧。于是，再度提起兴致问道：“敢问皇上，方才皇上言下之意，可是真如薛护军所说？”
步星穹挑眉，欣赏着老朋友一如既往的适时配合，微微点头道：“不错，老二已经带了陈太医去确认过，老三确实是活过来了。”
是活过来，而不是未死。殿前的人一个个精儿都细细琢磨着这尊上位的意思，心中更是不解，便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发起话题的霆王。薛席心下虽有犹豫，嘴上却是顺着大众的意思问道：“此等神迹，实乃微臣平生未见，相信在座各位也是，皇上可否为臣等解惑？”
“昨日夜里，朕收到护国寺方丈玄悟大师的一封信，信上说是对老三离世深感惋惜，率全寺僧众为其超度，却在天黑之时，感知寺内异象，心下诧异，便翻阅寺中古书，其中一条记载便是：观离世之人异状，为草野间，则为祸凶，乃午间不净之物；为佛与之，则为吉兆，可佑天下之大吉。”话说到这里，步星穹将满朝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再看向薛席时，那边再度上前，神色激动而真切道：“谁人不知，三殿下幼年得净痴大师指点并收为徒，六载与护国寺潜心修行。这自是与佛结缘，臣认为，殿下死而复生，正如玄悟大师所说，是大吉，是天佑我梁之大吉啊！”
“霆王所言极是！”
“是啊是啊......”
“言之有理......”
此话一出，之前一直作沉思惊奇高深无知状的大臣们七嘴八舌开始响应，谁心里再不明白，那就是白在官场里打滚儿这么多年。霆王薛席向来只听皇上的，她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今日两人在殿上一唱一和。就了为了抢得先机，将那三殿下离奇复活下个定论，早早赌了下面这些人的悠悠之口，与其以后让大家传出千种版本，乱了人心，不如直接告诉天下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不但可以稳定人心，还能进一步提高天家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只是，这新封的三殿下死了又活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在一干大臣纷纷道喜称是之时，当事人的相关人士却仍是不动如松，步星穹看向自己的老丈和那名曾与老三有几年师徒情分的小姨子。听到老三死而复生的消息竟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赶情自己的外孙、侄女死活都不关心么？
这时，陈曳桦站出来，打破了大殿的纷乱，直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既然怀卿王复生之事乃我朝幸事，又逢三殿下十五生辰，何不喜上添喜，赐与殿下一桩姻缘美事完璧成人之礼，早日归朝，为我大梁再添一分助力。”
“老臣也恳请皇上下旨赐婚！”工部尚书陈珊也在这时表明了立场。
果然！不是不关心，是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终于逮着机会，想争回一口气么。步星穹虽心有不悦，但心想着任谁家儿子给送进宫里还为皇上诞下皇女，最终却将皇女送进庙里跟着念经，还不给娶相公，被同僚嘲戏，成为众人笑柄，只得多年隐忍，能将一向暧昧不明的老家伙逼得主动站出来，咳咳，确实没啥好说的。
转眼绕着大殿巡视一遍，步星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爱卿所言，众卿以为如何？”
又一个难题被扔出来，众臣再度沉默，从梁朝古来的礼法上讲，三皇女已至成年，早日完婚本是无可厚非。但是，三殿下的未婚夫，谭五皇子，君后所出，而其胞姐四皇女很可能就是谭国下一任储君。这门亲事虽来的荒唐，但若真的成了，那这位本来无权无势而又得皇上亲待的三皇女今后在朝中的影响恐怕不可小觑！而这位深居简出的怀卿王，今后是会站在皇太女这一边与平襄王一派敌对，还是保持中立，或是独立门户，又是一个不得不深究的问题！
没人支持，没人反对，没人发表意见。步星穹转将目光投到老大、老二身上，似是随意问道：“老大，老二，你们认为如何呢？”
早在陈曳桦提出这件事时，步天低就料到那两个对她不满的老家伙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暗忖片刻，便道：“儿臣以为，陈尚书与陈太傅所言甚是，三皇妹刚刚魂归附体，的确需要些喜事来冲洗一下晦气。”
她这样说，倒是让步星穹意外了，以往老三只要一被人提起婚事，都是拖着老二来帮腔。怎会在这次就倒了立场，转眼又见那厢似乎还有后话。心下微动，便又听自家老二道：“只是，现在谭国情况复杂，两国虽有口头婚约在，我大梁边境也确是平安交好。但近几年谭国与齐、凤另外两个邻国的摩擦却是越显激烈，朝中也因储君迟迟未定而有分庭之势，加上经受天灾，四皇女来访借粮借银之事，儿臣以为，现在的谭国，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平静无事。”
忽略陈珊越渐不善的颜色，步星穹叹息，示意步天低继续说，步天低对身后锋芒在刺的目光浑若未觉，又道：“请恕儿臣直言，为确保我朝避免陷入纷争，当年三皇妹只为安抚莫云君病情而草率应下的两国联姻之事，还请三思。”
在接下来整个早朝中其三分之二的内容，都被躺在卿王府的步非青占去，虽然当事人毫不知情......不过在再后来的短短几日之内，大梁皇朝所显示的神迹之说，三皇女死而复生之事却已以烽火燎原之势，传遍整个大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章二十四 正所谓天家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