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难当》筠笙

4、狗血番外

　　番外一

　　小沈阳开车送刘谦去机场，一直没看旁边即使穿上军大衣也冻得缩脖的刘谦。

　　刘谦则一直看着窗外，东北的冬天是漫天漫地的白哈，整个世界都好像是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从小沈阳他们拍戏的农村到城市的这段路，怎么看都好像是闯进了奥茨国，而自己恰好带了那双可以回去的鞋子，多多少少有点遗憾——这注定不是他的世界。

　　小沈阳停下了，前面堵车。他掏出一枝烟，想要点上，但想想还是作罢。刘谦拿过他的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吸了几口，出乎意料的烈。他好像忘了小沈阳是个老烟枪而自己戒烟了三年。

　　刘谦伸手把点着的烟塞回小沈阳的嘴里，又转头去看窗外。小沈阳看着他，没说话，自顾自的抽烟。

　　绿灯亮了，小沈阳把烟掐了，继续开车。

　　直到机场这两个人也都没说话。刘谦去换了登机牌，把军大衣脱下来递给小沈阳，笑了笑，“谢了。”

　　小沈阳没接，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下回……下回别这样了……”他抬头看刘谦的表情，又急忙的补充，“我是说，别这么突然……”

　　刘谦僵了一会儿，笑容扩大，“不会有下回了，我保证。”说完就挥了挥手，去登机口，没回头。

　　小沈阳看他走进去，伸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蹭蹭，戴上，转身走出机场。

　　他没告诉刘谦他也看过那个叫《绿野仙踪》的童话，他没告诉刘谦在他眼里刘谦的世界也是一个奥茨国，他也没告诉刘谦，他连进去的那双鞋都没有……

　　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词的人不是吗？

　　番外二

　　小沈阳是个闷葫芦，按他自己的话说，精力都用在台上了。那个台上疯疯癫癫的小沈阳台下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毫无存在感，就像随便一个路人甲。赵本山很喜欢他，不仅因为他的表演，也因为他的谦逊，实际上也是自卑。

　　他没有几千万的房子，几百万的跑车，几万块的表和几千块奢侈的胸针，即使在他功成名就的今天，他仍然是那个抽五块一包烟的小沈阳。所以当他看见网上那些人羡慕刘谦如何有钱如何风光的时候，他只能抽出一颗烟，点上，然后对着空气喃喃，“到底是不一样哈。”

　　赵本山不止一次跟他的徒弟说，各人有各人的命。

　　这句话小沈阳记住了，也明白。后来，他跟一个人说，那个人也明白。

　　他没念过很多书，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但生活幽了他一默，让他遇见一个魔术师。

　　那个人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现在是见证奇迹的一刻。”

　　但魔术都是假的……

　　小沈阳伸手搔了搔鼻子，咧嘴憨憨的笑着，听着他的女儿在屋里漫不经心的读着课文。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他的女儿都已经上了高中。他像所有的家长一样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童年和家境，近乎溺爱。他觉得很值，不管牺牲的是什么，不管以前多么艰难，不管是不是合自己的意愿，他现在都觉得值了。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听见他的女儿念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会有点怔楞，但还是笑着，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戴上。

　　毕竟，他没多少文化不是吗？

　　番外三

　　忘了哪年了，反正有一年夏天，热得人抓心挠肝的，北京即使在温带也这德性。

　　忘了什么缘由，反正刘谦是把小沈阳叫出来了，两个当时已经算是绝对大牌的人都没化妆，也没戴什么树大招疯的眼镜帽子，他们很自信戴个黑框眼镜收敛起妖孽气息皮肤因为化妆品的磨损变得蜡黄的自己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他们是对的。

　　忘了在北京的哪儿，反正一片绿草地，因为08奥运会的缘故，之后的几年北京的绿化一直不错，就是没树，一点阴凉都没有。

　　忘了说的什么，反正也只是朋友，聊什么不是聊，只是不管聊什么都聊不起来，总会在哪里停下，就像录音机的卡带，一下子戛然而止，并不尴尬，却有点诡异，可能也因为其实并不只是朋友——可谁都没说……

　　刘谦没理自己身上随便什么牌子的衣服，躺在草地上，能在这个时候抽出时间出来晒太阳对于一个现在俨然国际化的知名魔术师来说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

　　沈鹤没有，只是坐着，看着不远处一个孩子煞有其事的玩着球，不大的孩子，后面还有家长跟着，他笑得很开心。哦，是这样，之所以叫他沈鹤，是因为某个魔术师说他不喜欢小沈阳这个名字，为什么不喜欢他没说，小沈阳也没问。

　　就在沈鹤以为刘谦要睡着的时候人家刘大师闭着眼睛冒出一句话，“唱个歌听听。”非常调侃，是普通朋友开玩笑的语气。

　　沈鹤有点懵，“唱啥啊？”

　　“你想唱什么？”

　　“你想听什么？”

　　刘谦睁开眼睛，露出促狭的坏笑，操着多年仍然没什么进步的普通话说，“还带点歌的？”

　　“我也不会唱谁的，要不，唱首大海吧。”沈鹤搔搔鼻子，不太自然。

　　“唱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腻的？”刘大师很惊讶，“唱最浪漫的事吧。”刘谦声音不再调侃，有点暗。

　　沈鹤看看他，想了一会儿，“我不大会，唱个王菲的吧。”

　　刘谦一怔，“我不喜欢听她的，太文艺了。”

　　但沈鹤没管，自顾自的唱起来，一首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不是王菲空灵飘渺的声调，不是刘德华浑厚的颤音，不是刀郎沙哑的低音，更不是阿宝高昂的腔调，是属于沈鹤的，那个干净低沉而略带无奈的中音。

　　刘谦闭上眼睛，他觉得这个夏天的太阳实在是太过张扬，刺到人脸上都会痛。

　　刘谦觉得他当魔术师的这一辈子，都好像在创造奇迹，他喜欢看每一个观众惊讶的表情。可偏偏有一个人给了他奇迹，不在他控制的范围，不在他承受的能力，也不在观众的视线。

　　等他发觉沈鹤唱完了，刚想调侃他说怎么改了路线？但发觉喉咙不太顺畅，好像打了个死结。

　　“咳……要不，你还是唱大海吧。”

　　“恩。”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
　　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茫然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
　　徒劳无功,想把每朵浪花记清,
　　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
　　茫然回头,你在那里.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
　　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
　　就象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
　　我的爱……
　　请全部带走.
　　茫然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
　　徒劳无功,想把每朵浪花记清,
　　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
　　茫然回头,你在那里.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
　　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
　　就象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
　　我的爱……
　　请全部带走.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
　　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
　　就象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
　　我的爱……
　　请全部带走.

　　刘谦听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沈鹤也没吱声，他已经习惯了不用告别说再见，他们是朋友，好朋友。

　　一个魔术师和一个唱二人转的演员，他们肯定是朋友。

　　沈鹤抽出一根烟，默默的点上，耳边就听见有人唱歌，是那首刚刚刘谦没听到的《最浪漫的事》。他转头过去，一个女孩跟一个男孩坐在草地上，像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那个女孩轻轻的、用很柔和的声音唱这首歌，可是却是让沈鹤这个专业的人也望尘莫及的诠释。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他静静听完，听到‘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其实沈鹤也不太听王菲的歌，但某次在酒吧里听到那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他决定去学，不是学王菲的唱腔，是用自己的方式的唱。

　　他终于学会了，唱给了该听的人听。

　　小沈阳——对，现在该叫小沈阳，小沈阳站起来，看看后面的情侣，笑得很开心，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戴上。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象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他终究不是个职业歌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