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流淌》霍七

7、两年半以后

　　春雨贵如油，也冷进骨头里。
　　今年冬天，本市未见一点雪，超过一百一十天没有降水，大旱，粉尘飞扬，流行性病毒四处流窜，明夜不幸中招，涕泗横流，状况极其悲惨凄凉。
　　吃药、打针、吊点滴全都没用，西医没招了，看中医吧，连开十六天的中药，熬成两大兜药汁，这一喝就喝进了春天里。
　　天长日久，什么都会麻木的，近来，她喝完药已经不会再反胃，甚至从中体味出那么一丝丝甜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主动喝下去，也打算再与那中医约个时间，听说他那里能治痛经。
　　气象局说本周三晚有雨夹雪，周围的人开始面带喜色的奔走相告，明夜早上遇到园长还闲聊两句，园长说听她的鼻音没那么重了，感冒应该是快好了吧。
　　然后又叮嘱，预报说要下小雨，要她注意自己的腰。
　　明夜道谢，然后苦笑。

　　幼儿园里所有同事，甚至是小朋友都知道，庄老师就是天气预报的晴雨表，只要看见庄老师拖着腰走路，定然是要下雨了；她眼睛红红的开始流眼泪，那是对秋天的沙尘暴过敏；庄老师感冒鼻涕止不住，代表冬天即将来临……
　　虽然庄老师总是给人距离感，虽然她的笑总是浅浅的有时候甚至面无表情，但是因为她的身体反应总在跟天气相呼应，这一点弄得她搞笑又可怜，所以小朋友们也并不怕她。
　　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常常故意在她喷嚏连连的时候问：“庄老师呀，明天是下雨还是出太阳啊？”

　　明夜不介意小孩子这样调皮，小人儿么，就该是活泼随意的，不必端出老师的架子来给他们树立什么条文规定的框框，何况，她看见每个孩子都觉得可爱，觉得心里暖和，就下意识的摸摸钱包，那里面有一张两周半的小游悠的照片。

　　这一场雨夹雪果然如众人所愿在周三晚上落下，天气预报难得准确一次。第二天早上公交车上移动电视滚动播出，提醒民众出行切记带伞，相关部门想要借势造雨，让这场降水实实在在的落在地上。
　　只是这会儿都出门了，提醒也来不及了，明夜下车就暗叫糟糕，从主路到胡同里还有长长的一段路，她穿的长羽绒服可以抵挡小雨丝，却敌不住寒气顺着小腿往里钻，，这一场雨又将温度拉回到零下4度，她的脚也快要冻僵了。
　　跑着进了园子里的教师休息室，室内空调开得很热，她忙将潮湿的大衣换下来，又灌了热水瓶捂在腰上，只是不管动作多么快，也晚了，凉风钻进骨头里，腰间疼痛袭来，明夜只能塌在桌子上忍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雨连下四天，腰痛已是难堪忍耐，偏偏，老朋友也来造访，疼痛如绞，明夜眼睛直冒热气，想问问老天爷，还有没有办法让她更凄惨些？

　　周末牌搭子凑不够手，母亲去俱乐部按摩，抓了他当免费的柴可夫司机，谁让他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外带拿人家薪水，父亲还说，要不是看在孙子的份上，早就将他不论死活的踢出家门去。
　　他昨日还同朋友讲这段子，末了感叹，“……当人家儿子的，一旦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朋友啧啧而笑，安慰他：“不是你太差劲，实在是小游悠无敌可爱，高出你这做爸爸的十万八千里啊。”
　　隔着话筒，他骄傲的笑，谁说不是呢，这世上，还有比他的悠悠更招人喜欢的么？小悠悠就是天使降临啊。

　　雨刷摇摆，忽而左、忽而右，雨不大，但很干扰视线，何况他回国不久，对这附近并不熟悉，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问母亲：“往哪边走？”
　　“靠左边站队，”游夫人笑着试探，“没和女朋友逛过街？”
　　他懒懒一笑：“呵，女朋友是没有，倒是听说这附近有家玩具店，是您那宝贝孙子最喜欢的。”
　　“是啊，我记得，还见过橱窗里摆着尼莫，等一下买给悠悠。”游夫人顿时将不见踪影的儿媳妇抛在脑后。
　　他顺着车流转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那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庄明夜，我应该继续恨你不辞而别，还是感谢你没有将儿子一同带走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可能要食言，伴奏版一万字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