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平志》三差

35、第三十五章 封剑城 人活着

　　人活着就是一个体验死亡的过程，但说起死亡来也有很多种死法。在一个春暧花开的季节，你躺在柔软的床上，鼻子里闻见的是被子上散发出来的阳光味道，望着窗前的梨花正开，在这样一个好的天气里，无病无痛的死去，死得何其舒服；寒冬凌冽，大雪纷飞，你站在硬邦邦的冻土上，一剑穿胸而过，偏偏是还没刺中心脏，你感受着钻心的痛，看着滚淌的鲜血顺着剑滴落而下，很快的冻结，这个过程其实不会很长，但在你的脑海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种死法才是最最痛苦的。

　　死了的人不用再提，生前的一切一切随着他埋入了地下，那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自然是好好的活着离开了，后来这个人靠着一把剑杀出了一个天下，再后来这个人便成了剑宗的开派祖师，也就是世人眼中的“剑神”，话说到这，众听客们怕以为我接下来便是要说剑神此人如何如何，实则不然，我们接下来要说的是“神玉公子”而死的那个人是丰剑山庄的庄主，神玉公子则是他的孙子。呵呵！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乱，好吧！我重头说来。

　　中原道派林立，有的甚至传承上千年之久，但无论岁月如何变化，这些道门却始终各不统属，互不相干，要说起来，造成这一局面的真正原因还是源于本身，一个“道”便字包含天下万事万物在其中，谁能说得清而又有谁能真正的悟道，不悟便不通，不通则不信，不信则各不统属，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天下只有道是至高的准则，但天下最乱的也只有道。嘿嘿！我等愚人也只是瞎扯一通罢了，丰剑山庄便是这其中以剑为道的古老传承之一，传说丰剑山剑在几百年前出过一个大剑师，而这个大剑师则是出自朝天观，当然，这话题要再说下去，又会扯得太远了，不说也罢，且说时隔了这么久，这些都成了道听途说的传闻。

　　且言在妖界大开之时，全天下的有识之士都加入了讨伐妖兽的大军之中，但唯独丰剑山庄置身世外，从开战到结束都没有一个人参与其中，正因为如此，丰剑山庄在战后受到了很多同道的诘难；然！究其根由，一者地利也，丰剑山庄地处中原之地边缘的深山之中，建于高山险峻之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道可通，占据这个地势，可攻可守，这世间再乱也与它没有任何关系；二者避世，丰剑山庄虽然以剑术闻名天下，但其剑术却是从不传与外人，更不与世间之人打交道，敢于挑战丰剑山庄的人，几乎都死了，丰剑山庄能传承如此久远，可见其威名。

　　结果就是在战后，剑神以天下大义问罪丰剑山庄，当时的丰庄主死在了剑神的手里，自此之后，丰剑山庄威名不再，一落千丈。剑神或许是为了让世间之人知道，只有自已的剑才是真正的无可匹敌，或许是恼怒于丰剑山庄的不作为，值此天下存亡之际，却只顾自保，再不然就是剑神本人看不顺眼丰剑山剑高高在上的处世态度。此后剑宗开派，乌氏立国，边界守城就设在了离丰剑山庄不远处的山下，名为“封剑城”这似乎也表明了剑神的态度，庄主的儿子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论剑术肯定是打不过剑神本人的，论势力又怎能和乌氏王朝比，不出几年之后便郁郁而终，自此开始，丰剑山庄真的是封剑归山了，世间再无其名，好在是庄主的儿子死前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总算是续上了香火，此子长大后便是我们要说的“神玉公子”呵呵！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一会封剑城，一会神玉公子，这和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阿平”有什么关系？让诸位失望了！论起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要真说有的话，我只能说阿平此刻就在封剑城之内。

　　封剑城中来了两个乞丐，城门士兵老远就捏鼻子让开，这味道实在是太大了，但也没撵他们走，话说此城虽为乌氏王朝驻守在中原的守城，但实则无仗可打，事实上中原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泛称，在那一片地域之上有着无数的修道门派和古老道统，它们各自占据了一块地盘，而乌氏王朝便是这中原外围的一道屏障，再说这些中原道派则各成体系，互不干扰，各自为政，正因为如此，中原便成为人世间共尊的修道圣地，无人敢于冒犯这片土地。

　　封剑城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进进出出，所以，除非有大队的人马袭来，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是什么人进城出城。阿平和狗娃要说是两个乞丐也不为过，一个浑身破烂，一个则是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身上还发出刺鼻的味道，碰见的人没有不躲开的。阿平一个从土里爬出来的人，身上能有件衣服遮体就很不错了，更别说钱，而眼下两人首要解决的便是吃饭问题，好在是狗娃的包裹里有几张兽皮，阿平正寻思着是不是要先拿去典当行换点银钱，还是直接在大街上卖个好价钱，只听得前方一阵熙熙攘攘之声，阿平一打听便知道了个大概，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固定的时间是神玉公子前来封剑城舍粥，这已经成了封剑城很多年不变的惯例，阿平远远跟在人群后面向前走，一来有免费的粥喝，另一个原因是阿平即便穷到没饭吃，但也没想过拉下脸面打一个小孩身上东西的主意，而狗娃呢？似乎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缘故，紧张得缩做一团，嘴里发出像狼一般的呼噜声，好在是这小子极听母亲的话，而母亲又把他托付给了阿平，因此现在的狗娃双手紧紧抓住阿平的后衣襟，除了阿平之外，看谁都是敌视的眼神。

　　舍粥有些很奇怪，明明是穷人吃不上饭才会来排队，但今天的舍粥排在最前面的都是一些花枝招展的女子，看穿着打扮怎么都不像是吃不上饭的，其间还穿插着一些手拿折扇的公子哥，腰间佩着带穗的宝剑，而真正要饭的穷人和乞丐反而排在了最后面。阿平是越看越不懂了，今天这些人是怎么了，不就是舍个粥吗？听了一番前后议论，才知道了个大概，总结下来有两点；第一是丰剑山庄的神玉公子被很多人称为是文武双绝，天下间一等一的美男子，这要说到一个问题，何为美男子，具体到神玉公子身上，便是见其人者都会被神玉公子所折服，旁人问为何？答曰：‘真世间少有之美男子也！’这是美名；具体到事上，便是乌城的文人骚客间流传着很多神玉公子亲手所写的诗，乌皇闻其名曾下旨征召其入朝，但因体弱多病未能成行，这便是文才之名；至于武艺方面，没多少人见过，但神玉公子终究是丰剑山庄的传人，头上顶着的便是先人的光环，而世人愚钝，这就为美男子之名加上了一个文武双绝的前缀。

　　试问阿平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美名呢？论文才，他同样是自幼饱读，一肚子的学问，要论武艺，他虽然起步晚了些，三十多岁才开始修行道法，但也是万万人中才出一个的，原因就是阿平长得真不咋的，个头不高，小眼睛眯着，一张黑瘦脸。就像是剑神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剑是因为他的剑术已经练到了极至无人可比一样，而神玉公子或许真的是帅到了极致让人赞叹，这区间只不过是取向有所不同罢了，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么多年轻女子争相来到封剑城，目的只是为了见上神玉公子一面。

　　总之不管听那些人说如何如何的好，阿平是打心底里不认同的，听着这些议论越发的不以为然的嗤笑！“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还神玉公子？我还叫沧海明珠呢！”而世人的认知则又不同，把神玉公子抬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以至于有很多自认英俊潇洒的公子少爷也慕其美名而来，当然这其中是真慕名而来还是为了打秋风找对象而来，不得而知，于是乎！这小小的封剑城，为此名动一时；第二呢？据说这神玉公子生下来便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十个看病的大夫有九个断言活不过周岁，剩下一个则是看完病后，退了诊金，啥也不说直接走人，后得一个跑江湖的算命先生施药所救，保住神玉公子的一条小命，并且留下一副续命的药方和一个法子，除了吃药之外，便是要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要借众人福气方能为其续命，这也是封剑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才有每月舍粥之举；第三，丰剑山庄虽然已经没落，但毕竟是传承了几百年，自有其雄厚的财力和人际关系网，就这一点也不是一般的家族可比的，因此在这封剑城周边依然有着足够的威信。

　　等了很长很长时间，就在阿平感慨免费的东西不好拿时，终于是轮到自已了，阿平上到前来了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别人都是带着家伙什来的，自已双手空空，哪怕是有半块破碗也好呀！

　　阿平摊着双手，一脸窘迫的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和我的小兄弟来得急！什么都没带，麻烦你了，这位小姑娘”阿平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连碗一起给就行。

　　舍粥的确实是一个十四五岁，细眉细眼的小姑娘，她似乎很讨厌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看，最主要的是这两个要饭的乞丐实在是太臭了，只得捏着鼻子嘴一撅嘀咕道：“连个碗都没有，你是怎么要饭的？”

　　“学生！”阿平才开口说了这两个字就打住了，他忽然想到自已又不是面见长辈或是先生，再说自已现在也不是什么读书人了，顿了顿又道：“鄙人并非要饭乞丐，只因家逢变故，流落至此讨个粥而已，还望见谅一二”

　　小姑娘眼睛望着天，想了想道：“毕人。。。哦！我知道了，你姓毕，不然就是你来自一个叫毕的地方”

　　哈哈哈！远远的人群中传来哈哈笑声，原来是那几个公子哥在笑，更多的人则是脸上一片漠然，在他们看来，咱是为喝粥来的，管你是什么人，别耽误时间，快点就好。

　　“小红！不得无礼，鄙人是读书之人功名不显，富贵不达的谦逊之词”此话是舍粥的棚中传来的，随着声音走出来一个人，顿时间欢呼一片“神玉公子！神玉公子！”紧接着还有一群人则是指着阿平骂道“臭要饭的滚开，臭死人了”

　　阿平没见到人时觉得可能这是无知人群对一个人的追捧罢了，今日今时，阿平见到了神玉公子本人，一下子就呆了，此人有一种出尘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不禁赞叹“真神人也！”他见到的女人当中数小花最为漂亮，在这之前，他始终认为这人世间最美的人只能是小花，但今天他见到这个神玉公子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美，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世间又哪能雕琢出这么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美这个字一向都是拿来形容女人，神玉公子就可以拿这个美字形容，女人的美可以有一套标准来匹配。而神玉公子这个男人的美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个头不算太高，身材有些偏瘦，面容过于惨白，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但却自有一种潇洒飘逸的气势，他的打扮和所有的阔家公子一样，穿一身白色长衫，手拿折扇，腰挂带穗宝剑，长发扎在身后，要说有何不同，就是在白衣长衫之下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略显破旧之感，但这让神玉公子身上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反而让人觉得亲切无比。阿平在下一刻想明白了为什么这神玉公子会让人感觉情不自禁的要赞叹一声。眼为灵魂之门户，而这神玉公子的一双眼睛，深邃之中带着平静，灵动之余透出清澈，他整个人因为这双眼睛的凝视给人一种独有的气质，这是别人天生就没有，且学不来的。

　　“公子多有抬举，在下一介寒士，囊中金尽，不得已舍一碗粥喝，见笑了！”阿平缓缓说道。

　　神玉公子并没有因为臭味而躲开，笑着问道：“兄台贵姓？”

　　“他们都叫我阿平”阿平回答道，在此他并没有提自已的姓氏。

　　“原来是平兄！敢问此去何处？”神玉平静的问道，他并没有因为阿平答非所问的话而有所不快。

　　“流浪之人，四海为家”阿平道。

　　“来封剑城的，十有八九都是想去中原的，虽然你气息有些杂乱，但浑身灵气流动，依我看，平兄不仅是读书之人，还是一个初探修道之人，敢问平兄师承。”神玉公子依然笑着问道。

　　阿平神色一变，开始有了戒备，此人如此历害，莫非他看出来了什么不成？阿平脸上是藏不住东西的，下一刻全身紧绷，开始有了戒备，冷冷的盯着神玉公子。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来到神玉公子身旁轻身说道：“公子！主母让你回去”神玉公子听到此话脸上似有不快的神情，随后对着阿平抱拳行礼道：“平兄无须多虑，我并无恶意，生平最爱的就是结交这天下间的有识之士，不知平兄可有兴趣随我回丰剑山庄一叙，且说这去中原之路尚有万千艰险，到时我也可尽一份微薄之力，如何？”

　　阿平能感觉得出神玉公子并无恶意，且他的邀请也并非虚假做作，心里多少是有几分活络的，自已身无分文，眼下还饿肚子，能有个吃得饱穿得暖的地方，何乐而不为呢？但经历了这么多事，阿平不管对什么人都有着十分的警醒，想到这也抱拳笑道：“多谢神玉公子的盛情邀请，但在下漂泊惯了，现在只求一碗粥便好”

　　神玉公子笑了笑，不可置否，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紧抓阿平后衣襟的狗娃，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虽初通医理，对毒之一道了解不深，但也看得出来，你的这位小兄弟似乎是中毒太深，以至于毒气於结全身，再不治的话，恐有性命之优，如果相信在下的话，你可以到这城中的风月阁旁找一位黄大夫诊治，他能解这毒也说不定，到时你只要提在下的名讳便可，告辞！”

　　神玉公子走后，那个细眉细眼的小丫头小红盛了两碗粥给阿平，除此之外还有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小丫头自始至终都看不起阿平两人，满脸不高兴的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给你做盘缠的”小丫头扔下银子就走，也不管阿平要不要，在她看来，穷要饭的哪有不要银子的道理，边走嘴里还嘀咕着“公子又做烂好人了”阿平要碗粥喝，结果对方平白无故给银子，看起来还是随手施为而已。算了不管这些，阿平现在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黄大夫能治病，何不带着狗娃去试一试，不用别人说，阿平也能感觉到，狗娃身上中了毒，而且还不轻。

　　阿平琢磨着风月阁这个名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七问八问找到了坐落在城中最繁华地带的风月阁，果然不出阿平所料，这就是一家青楼，男人饮醉买欢的地方，阿平琢磨着黄大夫这个称呼又有了不好的预感，随便向路人一打听黄大夫其人所在，路人伸手一指，那不就是，阿平顺手一看，风月阁旁有一家小小的店面，门槛上坐着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人正在那百无聊赖的抽着烟袋，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店面门脸上方挂着一块楷书写就的大牌匾，四个大字气势磅礴，苍劲有力，以阿平练字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四个大字那叫一个写得好呀！这绝对是书法大家才能写得出来的；好吧！我又扯偏了，关键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平看见那四个大字愣在了当场“妇科圣手”阿平傻了，我居然要找一个妇科大夫给狗娃这样的小伙子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