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红拂夜奔

6、昼短苦夜长

　　高二一开始，阿妩妈妈和程啸妈妈一商量，不顾两人意见，决定让两人以后住学校宿舍，除了周末假期不准回家，美其名曰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阿妩多少有些惋惜，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毫不顾忌地看书到深夜，会打扰宿舍其他人休息，有些懒惰的坏习惯也该收一收。叹口气：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阿妩妈妈亲昵地拍拍女儿的头，笑眯眯地说：别叹气 ，说不定可以交到很好的朋友呢。程啸显然对形势没有清晰的认识，只是觉得无所谓，也许还认为这样更好，老妈再也没有机会在自己耳边日夜不停地唠叨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一口答应。
　　到了寝室，阿妩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孩背对自己坐在光洁的阳台地板上，背后塞了一只大大的公仔，侧倚着白色墙壁似乎在发呆。阿妩因为高二才住校并没有与本班女生住到一起，反而好运地申请到新建成的二人间宿舍。女孩听到声响，回过头来，阿妩便看到一张不是很美却奇异地散发着一种极为吸引人的气质的脸。
　　女孩安静地一笑，介绍自己说：你好，我是楚小妹。楚小妹有光洁饱满的额头，头发细碎而柔软地静静垂在肩上，戴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小半张清秀的脸，那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注视着眼前的世界，阿妩瞬间以为自己看到躲在古堡里的女巫，神色就显得有点古怪。楚小妹嗤一声笑出来，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女巫？并不等阿妩回答，又问：你是不是李子妩？阿妩一下子就喜欢了楚小妹，有点莫名其妙又不容置疑，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就是她了，就是她了。阿妩由衷感激妈妈，缘份真是不可理喻又异常美好，它会冷不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让你终生感激，从此沦为它最为忠诚的信徒。而阿妩以为自己这次住校时机恰恰好，好到可以让自己遇见楚小妹，好到可以让楚小妹和自己拥有较为独立的一片小空间。
　　楚小妹学美术，文化课压缩到最低，日子过得混乱，无计划无安排，做事往往率性而为，羡煞一次次在考场上浴血奋战拼杀得暗无天日，为分数挣扎得苦哈哈的阿妩，阿妩常常就这一点发表感慨，哀叹同人不同命。阿妩习惯晚睡，遇见楚小妹后两人臭味相投，经过最初的试探与磨合后成功变身，成了两只典型的夜猫子。往往拥着被子谈到深夜，有说不完的话。兴奋的时候阿妩又哭又笑，好比疯子，把看书时惯下的恶习发挥得淋漓尽致，楚小妹相对而言要好得多，开心的时候会大笑，而不是又哭又笑，让人哭笑不得。
　　然而如果认真想一想，也许每个人都有点疯子的潜质，人身上总要有点超出正常范围内的东西才算是正常，不然不被生活逼疯，也必会被自己逼疯。当然阿妩和楚小妹都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疯子，两人头脑清醒，不比普通人更疯狂，也许是深沉的夜神秘的月光蛊惑了人心放纵了白日或多或少压抑着的心情，才会让人不由自主往深渊里沉沦。总之，夜是美好的。古人说：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说得真好！阿妩和楚小妹在一次夜聊后如是总结。

　　认识楚小妹后，阿妩的世界里添了新的色彩，住宿生活过的风生水起其乐无穷，相比之下，程啸显得有些狼狈。程啸绝不是那种被父母宠坏的骄纵男生，只是总有些事情是男生不擅长的，比如程啸洗出来的衣服绝对没有办法穿出去见人，向阿妩抱怨过几次，阿妩就很义气地大包大揽，转身却将程啸、自己以及楚小妹的衣物一起拿到学校洗衣房扔到全自动洗衣机里。程啸是绝对不会想到还有洗衣房可以利用的，男生的世界一向比较大神经一向比较粗，他们努力攻着课业盯着国际时事最新武器以及体育动态，关心着校园里裙裾飘飘的女孩，还要时不时在球场上奋力表演一番，确实是又忙又累。阿妩懒得提醒程啸，索性顺手一起拿过去。
　　即使到了高中，程啸也依旧只是阿妩“隔壁班”的同学，老天很公平，给了阿妩与程啸做半路青梅竹马的机会就不肯再施舍过多的眷顾，阿妩永远没有机会甜蜜又心酸地回忆：想当年，同桌的你很小心借我半块橡皮……或者是后排的那个男生让人心跳的目光……
　　隔壁班的……一堵墙那么厚，让阿妩年少的时光里无数疯狂的臆想死于非命。别人或许不能理解，可这永远是阿妩记忆里不轻不重的一个遗憾。
　　阿妩犹记得楚小妹见到程啸后第一句对她说的话是：阿妩，你喜欢他。楚小妹静静地看着阿妩，那眼神就像佛祖悲悯地看着下界的善男信女徒然地挣扎着，想抗拒命运。阿妩投降，扑上去搂住楚小妹，撒娇地说：巫女，你帮我占一下卜，看我李子妩还有没有机会在程大帅哥手下逃出生天？楚小妹再装不下去，两人抱着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