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红拂夜奔

4、我们分手吧 程

　　程啸和阿妩周末去看电影。正赶上人们下班放学，公车上人挤人，公车在一个路口急转弯，满车的人跟着向一侧倾斜，有人没站稳，带倒一大片，阿妩受到连累，脸向下跌倒的同时手无意识地乱抓，混乱中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她的，程啸身形如山岿然不动将狼狈的她拉到自己身边，双臂把阿妩圈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阿妩再次不争气地脸红心跳，心想，怎么男孩与女孩力气有这样大差距，程啸不过高一居然就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嘴角不自觉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两人进了电影院坐下，程啸不落痕迹地把拉着阿妩的手抽回，抓着爆米花大口大口吞咽。阿妩隐隐觉得程啸有些不耐烦，虽然举止一贯的马虎漫不经心，但阿妩感觉得到他情绪的异常。如果你对某个人足够了解，你目不转睛又小心翼翼一连几个小时几天甚至几年地关注过某个人，你就会明白阿妩的感觉，类似于直觉，又像是心灵感应。
　　电影里有情人一直波折不断，骄傲、误会、偏见、倔强，男女主角在爱情的迷宫里走来走去寻寻觅觅伤了又伤，阿妩看得很认真，情绪随着剧情大起大落，哭哭笑笑沉沦其中。程啸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可笑又可气，这个年纪这个时候的程啸是不能理解阿妩的，阿妩的认真阿妩的痴他不会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程啸坐在阿妩身边，眼睛漫不经心地在前方大屏幕上扫来扫去，思绪却漫无边际地飞了出去。终于，电影里英俊小生在大雨磅礴的夜里把伤心的姑娘堵在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口，真挚而深情地说：
　　很久以后的将来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心情却百分百真实，绝无谎言。也许我现在还不能让你依靠，总有一天想成为你哭泣时唯一会靠的肩膀。只要你说的话，无论是什么都会好好听，如果电话短信邮件不能说清楚，就这样直接来见你。只要你想走的路，都会一直陪你走下去。这样你就不会再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会试着让自己变得足够好，既然我们相爱，就让我们在一起。
　　姑娘的眼泪像地铁站外的雨一样落下来，女歌手煽情的歌声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花好月圆，有情人终成眷属。故事终于告一段落，放映厅里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就在这虚幻的美好里，程啸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分手吧。声音不大，但足够阿妩听得清楚。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阿妩和程啸从电影院出来，忽然就看到眼前飘啊飘的雪，晶莹剔透，不是细细碎碎撒盐一般，而是飞絮一样没有重量，缓缓、缓缓地下落。这样啊。好。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去喝咖啡，庆祝你我终于成功升级为千年不变的革命情谊。阿妩笑得顽皮。阿妩觉得路旁的街灯异常明亮，映着飘落的雪，有些刺眼。她的脸雪一般白，眼角眉梢脆弱得像玻璃盏，一碰就会碎。
　　程啸有意无意地看向阿妩，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她太坦然，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程啸胸口生出一股闷气，莫名恼怒。站在饮吧明亮的玻璃门前，程啸看着身穿红衣的阿妩开心地边排队边逗一个小女孩玩，别扭的感觉挥之不去，终于转身默默走掉。玻璃门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里面是温暖明亮的灯光，外面夜色深沉，阿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程啸一步步融进墨一般的夜里，消失不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阿妩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一边拼命地落泪一边不停拿热毛巾敷眼，恍惚中只有一个意识：明天，明天一定不能让程啸看到自己红肿的眼。
　　雪断断续续几乎下了一周，拉开这个漫长冬季的序幕。第二天程啸感冒烧到40度，偏偏程啸爸妈刚出差走了，阿妩妈妈就一趟趟往程啸家跑，阿妩等自己的眼睛已完全看不出痛哭了一整夜的痕迹，就上门去毫不客气地数落程啸，嘻嘻哈哈骂骂咧咧地与程啸闹在一起，两人仿佛回到了以前。只是阿妩记忆里的这个冬天又冷又漫长，手总是冰冷没有温度。阿妩懦弱地安慰自己，过了这个冬天一切就会好起来。
　　过了年，新学期开始的时候，程啸命里桃花泛滥。校园里的铁血法则是，只要是优秀的男生就不会被埋没，特别是当这个男生不但帅成绩好而且还颇有点个性的时候，不被众女生注目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几。是金子总会发光，随着程啸多次在不同场合各种活动中不断露脸，注视着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炽热。终于，女孩章笑昭的目光锁定了这个有点不太一样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