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红拂夜奔

2、倾盖如故 阿

　　阿妩是初二转学后认识程啸的。阿妩爸爸换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全家迁到这个城市。阿妩一进新的班级，程啸的大名就已耳闻。还没来得及混熟的同桌女孩指着教室外走廊上走过的男孩咬着阿妩的耳朵说：看，那就是程啸，我们班女生公认的隔壁班帅哥，学习虽然不在年级前列，考上一中还是很有希望的。阿妩有些吃惊，怎么现在女孩追帅哥也要考虑得这样长久？随着众多怀着恋爱心思的女孩站在青春期的大潮里的阿妩，当时只是无意识地随着人流向着前方一步一步挪动，她或许隐隐约约知道，但是初中时候的她从没有清楚地明白过这样一个事实：对这样年纪的少年来说，学习从来不是头等大事。校园里最不缺乏的就是心跳追逐的目光，雷达般扫来扫去，空气中都是蠢蠢欲动的味道。
　　阿妩在回家的路上几次碰到程啸，程啸与一帮浑小子呼朋喝友，骑着单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横冲直撞，看得路人胆战心惊。阿妩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天色渐渐变暗，单车队伍也逐渐缩小，后来就只剩了孤独的三两个，就像一群迁徙的沙丁鱼慢慢被蚕食鲸吞到最后侥幸存活的三两只，远看去就是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一个墨点。程啸的家最远，因而最后的一只失去同伴有些孤单凄凉的沙丁鱼就是他。阿妩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蹬着单车，看着程啸进了小区，左拐右拐消失不见，就有些遗憾有些庆幸地进了同一所小区内自己家刚搬进不久的单元楼。
　　日子如此这般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月，忽然飞来一场横祸，打断了阿妩家平静的生活。阿妩妈妈有一天上街，过马路时被一辆车擦着身体撞倒，膝盖受了伤哗哗流血，血流得很多，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虽然伤势并不重，场面却很是吓人，无良司机撞人后立刻驾车逃走，阿妩妈妈望着撞到自己的车飞逝而去变成一个黑点，不禁十分后悔没有记下车牌号，让车主赔偿已是不可能的了。这时马路对面远远跑过来一个和阿妩妈妈差不多年龄的女人，她把阿妩妈妈扶起，打车送到了医院。伤口处理好后，在等待阿妩爸爸赶过来的时间里阿妩妈妈与救命恩人谈得热烈开怀，简直酒逢知己千杯少，尚躺在病床上就恨不能结拜金兰。谈着谈着就发现原来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这可不得了了，阿妩妈妈向来喜欢结交朋友，更何况这次是仗义相助的救命恩人呢，救阿妩妈妈的女人也是少有的古道热肠豪爽热情，两人认为这绝对是缘分，一拍即合，立刻定下了姐妹交。阿妩妈妈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带了阿妩提了礼物上门道谢去了。
　　门铃响了两声，一个中年女人打开了门，女人的眉眼很耐看，尤其两道浓眉英气逼人，不仅没有显出任何的粗鄙霸道，反而有一种别致的妩媚。阿妩悄悄打量她，心底已经有了几分喜欢。女人热情地邀请母女俩人进去。女人，不，阿妩应当叫她李阿姨，她端上水果，转身冲着一间紧闭着门的卧室喊：阿啸，出来见见你妈妈我的结拜姐妹，我们可是“生死之交”。言语姿态间颇有几分任侠气，阿妩对这个阿姨的喜欢立刻又多了几分。
　　房门打开，探出程啸睡眼惺忪的一张脸来，他抓了抓睡得鸡窝一样的头发，待视线终于有了焦距，看到阿妩，立刻惊讶地喊出来：是你啊。喊完又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认识？程啸妈妈好奇地问。程啸随意答道：我们一个学校。阿妩莫名其妙，又不好问什么，于是选择沉默。
　　等后来阿妩和程啸对彼此知根知底了，阿妩就问程啸，我第一次去你家你那句“是你啊”和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程啸痞痞地笑，说你知不知道李子妩，当时我们班的男生都说隔壁班刚转学来的女生像一株静默的含羞草，漂亮而不招摇，很有味道，只有一个男生说别是表面纯洁内藏奸诈吧，要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叫嚣得最凶的反而最懦弱。程啸说完还在笑，阿妩却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想了一会，阿妩咬咬牙决定还以颜色，挑挑眉斜睨着得意的程啸，说你知不知道程啸，当时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一中现在的校花陆楠楠是怎么描述你的，洗干净耳朵听好了——那个程啸，整个一楞头青，拽得要命又无知得要命，以为自己真是江湖英雄呢，无聊。程啸目瞪口呆，摸摸头，讪讪地说：这回换我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以后每天清晨程啸都在阿妩家楼下喊：李子妩，李子妩。担负起了护送阿妩上下学的任务。程啸妈妈说，女孩子是用来宠的，不然，要男孩有什么用。斩钉截铁不容阿妩拒绝。
　　缘分真是玄之又玄，阿妩感叹，妈妈与程啸妈妈投缘的程度一度让她嫉妒到眼红，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有碰到这样倾盖如故的人，这种事情果然不仅要看天时地利，还要看人和。小小年纪的阿妩是颇有几分自以为是悲春伤秋的，多读了几首诗词，为古人担忧，为赋新词强说愁大概说的就是那时的她。
　　阿妩初中三年的时光就在与程啸的嬉笑怒骂中一点一滴过去，最后，两人平平安安地考入同一所高中。
　　事实上，还是愣小子一个的程啸一直大祸小祸不断闯从没有消停过。因为怕妈妈骂，程啸常常带着一脸伤痕躲到阿妩家，阿妩妈妈每次都心疼到泪花在眼里打转，对程啸简直比亲儿子还亲儿子，看得阿妩很不是滋味，原有的担心消了不少，关起门来谴责程啸是故意要赚取同情心。程啸鄙夷地看了不平的阿妩一眼：谁叫阿姨比较喜欢我，你要造反也没有机会。阿妩气得握紧拳头，照着程啸的猪脸扑上去。与程啸在一起，阿妩觉得自己脾气变得越来越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