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红拂夜奔

1、不如，我们在一起 看

　　看得出来 ，她心情沮丧，一双眼睛丧失神采，灰暗的视线扫过教室里的一切，于是世界也蒙上一层暗哑的灰。阿妩无人可以倾诉，也不想倾诉，坏情绪和隐秘的心事腐烂掉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才好，她无端恨恨地这样想着。有人唤阿妩出去，阿妩磨磨蹭蹭地不肯动。来人不耐，闯进门来拉了她就走。程啸漂亮的眼里满是严肃，义正言辞地训斥阿妩颓废无作为的生活态度。程啸有着颇显孩子气的一张脸，英气逼人，平日里笑起来很是迷人，漂亮的眼里溢满极容易让女生误会的柔情。然而一旦较真或生了气，脸上摆出极为严肃的表情，硬是让阿妩看出几分滑稽来，忍不住就要笑。
　　但是实际上阿妩是不敢笑的，阿妩有些怕。那样的程啸，怎么说呢，就像一把极为薄而锋利的软剑总是缠在腰间，柔软无害，忽然这把剑拔了出来，青冷的剑光刷一声晃过去，寒意生生逼到人骨子里。程啸就是这样。薄唇紧抿着，好看的眉眼用力皱着，眼神犀利地一扫，充满危险而狂暴的气息。阿妩有些不自然。小心翼翼又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在校园略显空阔的路上了。已是深秋，树叶变做红的黄的斑斓色彩落了满地，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阿妩反倒觉得像是春蚕在夜里不倦地沙沙吃着桑叶。程啸放开阿妩的手，阿妩下意识地一摸，发觉手心早已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秋天带了寒意的风吹过来，又迅速地干掉，就像从没有存在过。阿妩有一丝茫然，忽然生出世事无常的苍凉感，一刹那觉得人和情感都是极为脆弱的东西。两人在校园里晃悠悠走着，阿妩尽力赶着程啸的步子，却仍然落后几分。程啸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埋头一气乱走，阿妩跟在后面看得好笑，故意咳了一声，程啸终于察觉，步子就慢了下来。走过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时，程啸沿着树下铺得整齐的一排排石板间笔直的缝隙往前疾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阿妩没有留意，一下就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过近的距离让阿妩心跳忽然加剧，程啸身上男孩子特有的气息包围过来，阿妩受惊般一下跳开。看到阿妩惊慌的样子，程啸低低笑起来，不复阳光男孩的形象，笑声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自得与惊喜。
　　阿妩莫明恼怒，仿佛秘密被窥探了去，不自觉浑身戒备，像被侵犯的林中小兽，全身的毛竖起来，警惕的看着来犯的敌人。阿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原来你喜欢我。程啸几乎是笑着说了出来。阿妩有一秒钟的呆愣，随即暴跳：什么？！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冲冲要反驳。但是今天的程啸没有给她机会，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将阿妩拥在怀里。俯下头，嘴唇贴着她烧得不能再红的耳朵，清楚地说道：不如，我们在一起。瞬间，惊慌暴怒的小兽竖起的毛柔顺地垂了下来——来犯的敌人丢盔弃甲居然是来示爱的。
　　阿妩将头抵在程啸胸口，有天荒地老的错觉。铺天盖地的幸福感里竟不禁想起张爱玲来，张说，为他低到尘埃里去。又想拼尽一生休，尽君今日欢的古代女子，心底生出一种宿命般的欣喜与悲凉。五味杂陈。阿妩笑着落下泪来，难为情地别转头。程啸却像突然间变成熟，替阿妩擦干眼泪，拖着她回家吃饭去了。
　　为着这个场景，阿妩一直对高一那年的秋天恋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