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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量宫 少年眼眸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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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宫。
曲流弦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重蝶绕花帘幔,而他被结实地绑在椅子上,正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抬眸却正对上阿尔蝶的眼睛。曲流弦突然一笑:“蝴蝶姑娘想做什么?”
阿尔蝶被他看的心里一颤,明明是阶下囚的身份,曲流弦此刻笑容却灿若莲花,苍白的面色也遮不住五官的醜艳迤逦,整个人反倒是比初见时更加美了。
她垂眸掩下这份惊艳,故作淡然地启唇:“我想与曲公子做个生意。”
“生意?”曲流弦倒是没想到阿尔蝶会这么说,眸色一深,“不知道蝴蝶姑娘想做什么生意?”
阿尔蝶抬起头来曲流弦才发现她泛红的眸子,“我希望你,杀一个人。”只听得阿尔蝶有些冷然地缓缓道出名字“无量宫宫主,濯尘。”
曲流弦一时怔住,愕然看她。
这厢祁靖轩带着木血竭欲回长歌门,刚出浮沧城不远,却突然停住。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曲流弦又不是残废了,流景师兄的病亦不是急症,为何要委托自己立刻送药?除非……除非是有什么变故,他不想连累我才支开我。临沧坡前,祁靖轩蓦地策马往回赶。
马蹄声渐行渐远,沙尘弥漫。
曲流弦心里一跳,无量宫宫主?他心下各种阴谋论都冒出来,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若是无量宫是因为自己拍的那块木血竭,那他们大可不必将自己抓回来,夺回木血竭杀了自己便是。可是他们毫不关心木血竭的下落,反而将自己掳了回来……似想到了什么,曲流弦面色有点不好看,甚至有点恶心。“你们图的是我?”
阿尔蝶看着曲流弦嘲弄的脸色,心底一叹。“是,宫主最爱容色绮丽的少年郎。”
曲流弦闭了闭眼,沉声道:“所以才对我下化功散,让我失去内力……”他倏而惨淡一笑,“好送我到宫主床上。”
阿尔蝶自知自己手段阴毒卑鄙,也不否认,“是这样,只是没想到误打误撞,你竟然是五毒教弟子。”
听到她道出自己门派,曲流弦眼睛猛地睁开。
“也是阴差阳错,你拍了木血竭。”阿尔蝶说着,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来人是位伟岸男子,身材高大壮实,古铜色的皮肤,长发随意披散,只用一根抹额束着。抹额像一只盘旋在脑袋上的蛇一般,眉心还坠着一个月牙形状的银饰。
他甫一进来,眼神便全定在阿尔蝶身上了,阿尔蝶对他过来也不意外。
只听男人问:“我听吉木乃说你去追目标了,可有受伤?”
说完扶着阿尔蝶肩膀上下打量,阿尔蝶任他看,也不挣扎,待他看完了,才温声道:“我没事,那什。”
那客什这才松了口气,眼神一扫好似才发现曲流弦般,眉头立刻皱紧,“这小子怎么在你的房间,没给宫主送去吗?”
阿尔蝶摇摇头,似有些累了般靠在那客什胸膛。那客什神情一软,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托住阿尔蝶的肩膀,让她再舒适几分,大手轻搂着阿尔蝶腰肢。
看着这俩旁若无人的亲昵状,曲流弦撇撇嘴,索性偏过头不看,心道:狗男女。
阿尔蝶可听不见曲流弦心中所想,她扭头对他继续解释道:“曲公子拍了木血竭,但在拍卖会前,唐门便对万宝阁这块木血竭势在必得了。”
“为了防止曲公子被唐门杀人灭口,我便想拖住唐公子。”
“可唐门行事鬼谲,哪里是我拦得住的,为防什么变故我便让那什带我去找你。”
“我们赶到时,刚好看到你化蝶离开。那什不知道你如何逃走的,我却看懂了。”
“曲公子,我知道你是五毒弟子,不需要内力也可用蛊毒伤人。你既然知道化功散,一定也知道除非得到黎族的解药,否则夔皮鼓响起,你便会受牵制。”
所以跟我合作吧。只有我才有黎族解药,你只能跟我合作,否则……
曲流弦听懂了阿尔蝶的潜台词,却没有立马答应。
“阿尔蝶,我不信你。”曲流弦紧抿着唇,眼睫颤了颤。“你既然已经连续两年送人给无量宫宫主糟蹋,为何现在不继续做下去了?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幡然悔悟要痛改前非了。”
阿尔蝶叹了口气,道:“我确实不想再做这样的事,你的到来就像一场东风。”随后她话锋一转,笑道:“何况曲公子如今的境地,信与不信,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我早就想杀了濯尘,只是一直没有把握,也不敢。你的到来让我更有信心杀死他。”
“濯尘本是剑神宫宫主哈尔莫的男奴,靠着床上功夫和枕边风才成了无量宫的掌权者,但上位后他不择手段,先是毒死哈尔莫,又火烧了剑神宫,大肆娶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供自己玩弄。”
“只是他跟着哈尔莫的时候已经被废了身子,那处早就不管用了,偏生他还觉得自己很能耐,以折磨亵玩身体为乐。”
阿尔蝶说着声音渐冷。那客什搂着她更紧了些。
阿尔蝶轻拍他两下以做安抚,坦言道:“我的妹妹便是被他折辱而死,若非那客什帮我上供些别的美人得了他喜欢,我也应当被折磨死了。”
“这样听着那濯尘可真是个人渣,确实该死啊。”曲流弦垂眸遮下嘲弄神色,杀意难敛。“你打算怎么做?”
“今夜,我会将你奉上,濯尘喝的助兴酒中带着迷乱效果,他喝了酒,你更好动手。若是他死了,我便放了你。”阿尔蝶说出自己的盘算,看向曲流弦:“怎么样?”
曲流弦冷冷看着亲密无间的那客什和阿尔蝶。真是一手好算盘啊,若是我杀死了濯尘,你刚好取而代之成为无量宫新主,那时放不放我也没什么;若是我没能杀死他,刺杀是我做的,顶多被濯尘斥责几句,却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你们两个,又哪里算得上是个好人,为虎作伥罢了。
真是……毫不遮掩的利用啊,曲流弦心里感叹,要不是化功散对我没什么用……只是这濯尘确实恶心,该死。只希望本命蛊能将化功散尽快炼化吧,不然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他哑声说了句“好”,应了这事,便疲惫地闭上眼睛。
阿尔蝶见状轻声道:“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放你离开。”
浮沧城。
日头到正午,祁靖轩才进了城。到了客栈,果然曲流弦已没了踪影。正好看到来收拾房间的店小二,他心中焦急却仍然不失礼数,稽首道:“敢问小二这个房间的人去哪儿了?”
店小二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瞥他一眼,“本店规矩,客人的行迹不能透露,实在是无可奉告啊!”
店小二嘴上说着无可奉告,手指却揉搓着比了个要钱的手势,祁靖轩本就忧心曲流弦的处境,乍然间怒气冲天,儒雅修养全扔了,他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寒声盘问,“我问,那人去哪儿了。”眼神凛冽,气势如冰。
店小二被他浑身冷意煞气吓得两股战战,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说房间的客人是被一男一女带走了。
那男的不知是什么身份,女子听小二的描述分明就是拍卖会上的阿尔蝶!
心绪百转千回,祁靖轩只觉得心中憋着一股气,怪曲流弦毫无分寸以身诱敌?怪自己枉曲直凑竟然真的弃他不顾?还是怪那阿尔蝶心机深沉精于谋算?祁靖轩松开那小厮,九霄踏歌离开,快步往万宝阁赶去。
是夜。
糜烂的一切都藏在了玄青色的月光下,无量宫的主殿内冰冷而宁静。然而在那股虚假的宁静之下,似乎还能看到宫主压在漂亮女子身上寻欢的模样,能听见喘息的声音和咿呀的浪语……
无量宫宫主喝了阿尔蝶呈上来的助兴的酒,便拍着自己肥肥的肚子进了大殿。昏暗的内室中灯烛一个未点,屋内雕梁画栋,却只有大铜香炉中架着的木柴烧得通红正旺,是唯一个光源。火焰跳跃明灭间,床上半卧着的人犹如熠熠生辉的琉璃。青丝掩映之间,肩上伤口的红痕仿若有胭脂流动,妖冶异常。少年眼眸含情,嫣然一笑,妩媚风流色顿生,看的濯尘心中一荡。
“人间至乐无止境,宫主可准备好了?”
濯尘只觉得自己心都酥了,麻麻痒痒的,立刻朝曲流弦扑过去,恨不得立刻就和这小妖精做死在床上。
曲流弦一个翻身躲过去,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松垮的衣裳半落,“宫主别急啊。”他一边坐起来,将滑落的衣裳又覆在肩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阿尔蝶放在桌案的酒壶倾倒,青玉酒杯中顿时盛满了琼浆玉液。
“我敬宫主一杯”,曲流弦拿起刚满上的酒杯递了过去。
濯尘自己便是毒死了剑神宫宫主上位,对入口的吃食格外讲究,谨慎得很。他生怕酒里有异样,一巴掌打落那杯酒,肥硕的身体又一次扑了过去,这次更急了,嘴里还嘟囔着“喝什么酒啊,良宵苦短,美人还是让我好好享受吧嘿嘿!”
曲流弦觉得有点恶心,又一次躲开他的触碰。余光却瞥见濯尘有点生气的模样,于是叹了口气将一只手伸过去,低声说:“宫主太凶了些,我的手都被拍红了。”
见此濯尘冲过去的脚步一顿,在炉火映衬之下,伸过来的那手真真是洁白如玉,骨节分明。被濯尘拍过的地方红痕迤逦着。整个人情欲都被着极致的诱惑点燃烧,濯尘眼神迷乱,走过来的步伐有些不稳。
曲流弦自己喝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见濯尘被情欲折磨着着眼神迷离,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是蝴蝶姑娘准备的酒,甚是可口,宫主尝尝?”
濯尘看他自己喝了,却将他喝过的酒杯倾满给自己,心里更痒。他相信阿尔蝶不敢背叛他,却也不放心喝那酒。于是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曲流弦的手,接过酒杯。曲流弦一时不察被他带的一个踉跄,青丝散落,雪白肌肤更明艳了。濯尘鬼使神差地摩挲了一下被曲流弦嘴唇碰过的杯沿,比起酒杯来,还是曲流弦的手更柔韧滑腻。让人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最好是紧贴着,一刻也不分开。
濯尘握着曲流弦的手,似是被蛊惑了,完全沉溺在情欲里,身如火烧,于是他把酒杯一扔,曲流弦被他猛地抱起扔到床上。只听见濯尘哈哈笑道:“美人若是知情识趣,便不该再做些旁的什么事。”便要压上去。
曲流弦骤然被扔到床上,未养好的内伤又反复起来,人都有些发晕。他的手攥着发疼的胸口,一时间昏昏沉沉。
濯尘接过酒杯后虽然没有喝,但是仍然有一只雪白的蛊虫顺着他胳膊爬了上去,那蛊虫蠕动着,雪白的躯体上隐隐有几根金线。
还未靠近床边,濯尘只觉得右臂一痛,是蛊虫咬破了血肉进入经脉中,随着血液流动蠕动磨蹭,带起的痉挛般的痛楚。“啊——!”濯尘痛的大叫出声,在地上翻滚。
痛呼声惊醒了意识昏沉的曲流弦,他强撑着起身,指尖凝集出一道紫色流光,一枚眠蛊被丢进濯尘的口中。只是曲流弦此刻虚弱不堪,想来眠蛊作用不了太久。
濯尘痛地大喊大叫,眠蛊便从他张开的嘴巴进入了内腑,作用立刻发挥出来,他陷入了沉睡,肥胖的躯体瞬间一动不动。
金线蛊从进入血液到绞破心脏还要一段时间,我得在他醒来前杀了他……不然濯尘一定会喊人来……曲流弦昏昏沉沉想。
他累的脱力,偏生还想站起来补一刀,甫一站起来便带起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他扶着桌案急促地喘着气,手里的匕首滑落在地。却不想侧过头来竟看到一个不可能在这里的人,曲流弦顿时身形一僵,咳嗽也哑在喉咙里。
一席青衫,背着把琴木然地站在门外一脸痴呆的,可不就是祁靖轩么?
……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了,曲流弦只觉得头疼,连胸口都不怎么痛了。
二人对视着,谁也没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眠蛊失了效,地上濯尘的手动了动,曲流弦心道不好,他可能要醒。
只是自己还未有动作,就看见祁靖轩从琴中抽出一把剑来用力掷出去,剑气如虹,裹挟着真气。
正中心脏,一击毙命。
残余的剑气还破坏着濯尘的心脏组织。应是死的透透的了。
稍顷,金线蛊被剑气扫出来。本应该啃噬心脏的金线蛊茫然地在地上爬着。
曲流弦手指微动,金线蛊便收回到他手中。
看到爬出来的金线蛊,祁靖轩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曲流弦有办法对付濯尘,知道这个后他心情没有半点好转,神色依旧冷凝。他沉默地把剑从濯尘心口抽出来,又擦干净剑上血迹,放回琴中。才朝着曲流弦走过来。
曲流弦看着他走过来的身影,火光映衬着,祁靖轩的眉眼忽明忽暗,只是一身杀气仿若修罗杀神。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曲流弦有些迷茫地想。身体忽然就失了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倒。
祁靖轩手脚比脑子快,飞掠过去接住,惊呼一声:“曲流弦!”
怀里的人双眸禁闭,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奄奄一息。
霎那间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心脏都像停止了跳动,祁靖轩双眸通红,手臂都有些发抖。他努力定下心神,点了几个穴位,俯身贴上去听他心跳。还好,虽然微弱,还算平稳。祁靖轩整个人也平静下来,他握住曲流弦手腕,相知真气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步子也没停大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