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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入夜 “……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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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玄归气不过,阴阳怪气道:“那你俩晚上准备干啥去?”
黎烬:“……”
在凌掌门再度濒临开裂前,门外传来了小二的喊声:“客官,给您送餐来啦!”
黎烬如蒙大赦,连忙奔过去拉开了门,还不忘回头朝玄归问道:“你叫的?”
玄归一脸疑惑,道:“没有啊。”
小二端着满满一托盘菜走了进来,一边往桌上摆一边道:“这是送的!咱府上迎少奶奶,大喜的日子,每间客房都送一份,也给大家伙儿沾沾喜气。”
说话间,小儿已经收拾利索,把空托盘往胳膊下一夹,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
“等会儿等会儿,先别走!”
玄归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冲小二招呼道:“过来跟你打听点事儿。”
小二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眼前一亮,喜笑颜开地把银子收起来,道:“客官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玄归清了清嗓子,在桌上扣了两下手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也没什么,就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府上少奶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小二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半天吐不出来一个整词。
“哼!”玄归一抬手,半掩着的房门哐啷一声合上,吓得小二一个激灵,差点儿没直接跪下,结结巴巴道:“小小小小的就是个打打打打杂的——”
黎烬忍着笑,在一旁唱白脸道:“别紧张,我们是奉命来查案的,把你知道的如实相告便是,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查……查案?”小二愣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只见那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过他的冰山大美人终于有了动作,伸手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小牌子往小二眼前晃了一下。
凌泠雪收牌子的动作很快,小二只看清了当头的“锦衣”两个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当即就跪下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几位大人至此!”
黎烬没想到凌泠雪会出手,把刚编好的说辞咽回肚子里,冲小二一抬下巴,道:“行了,跪什么跪,又不是在公堂上,别墨迹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是是是!”小二听话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改先前磕磕巴巴的模样,道:“几位大人,小的元宝,是朱府上的小厮,只这几日来店里帮忙的。”
黎烬同玄归对视一眼,果然,方才听这小二说什么“府上”“少奶奶”,便知他绝不是这酒楼的伙计。
元宝接着道:“小的不敢欺瞒几位大人,今儿刚过门的这位少奶奶,来府上之后便是深居简出,难得见着人影,小的是个小厮,也不得近身伺候,但小的,确实发现了一件怪事儿!”
说着,他咽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小的从前伺候过府上的少爷,少爷小时候曾捡了条流浪狗回来养,三年前少爷出门游历,狗不便带上,便留在了府上看门,小的正好分到了这养狗的活计。
“这狗说是看门的,但其实谁来它都摇尾巴,亲人的很,但怪的是,自从少爷带着少奶奶回来后,这狗一见着他二人就龇起牙叫个不停,那凶狠的样子,小的从没见过!”
“啊,对了!”元宝又道:“当时少奶奶被狗吓到,我听见少爷唤她,阿紫,应该是少奶奶的闺名。”
“阿紫……”黎烬皱着眉头,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阿紫,苏紫心,难不成这个朱府少奶奶,就是青丘的二当家?
这也太诡异了,黎烬想过很多种苏紫心无法回青丘的原因,重伤或者被囚,甚至濒死都有可能,但嫁给一个凡人当媳妇是什么个情况?
元宝又皱着脸想了好一会儿,道:“别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无妨,”黎烬道:“你既是周府小厮,那便再画一张周府的布局图吧,把你知道的画出来就行。”
“好嘞,没问题!”元宝干脆应下。
元宝是真的把三人当作了来公干的大人,指天发誓说自己定然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眼神那叫一个真挚,走之前还冲着三人深深一拜。
等他出去了,黎烬疑惑地看向玄归,道:“为什么他是冲着你的方向拜的?他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三个里你是最做不了主的一个么?”
“……”玄归忽略他说的后半句,顶着副半大孩子的模样,冷酷地“哼”了一声,道:“你懂个屁!小爷这周身的气度一看就不可能是个普通小孩儿,怎么也得是个修炼绝世功法至大成后返老还童的高人!”
黎烬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怪我,该多给你找点事儿干的,省的你整日没事儿就看话本子,都看傻了。”
玄归:“……”
不等他发作,黎烬又看向凌泠雪,道:“想不到凌掌门竟会有锦衣卫的令牌,倒是省了我不少说辞。”
凌泠雪道:“皇帝给的。”
黎烬嘴角有些抽搐,他就是随口一说,想不到凌泠雪竟会如此语出惊人:“掌门说笑了。”
凌泠雪轻飘飘地看他一眼,道:“不信?”
黎烬连忙道:“不敢不敢——”
凌泠雪收回视线,平静道:“下回帮你要一个。”
说罢,她径直起身,扔下一句“行动时叫我”,便转身离去,应该是回隔壁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黎烬转头看向玄归,眼神还带着些茫然:“她不会是说真的吧。”
玄归正毫无形象地抓着桌上唯一一块猪肘子,刚刚啃了一口,听见黎烬的话,抓紧嚼了两口,抽空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黎烬看他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皱起眉头,道:“你的所谓’高人’气度呢?”
玄归这回懒得理他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啃肘子。
绯儿那小丫头不在也有好处,吃肉都没人跟他抢了。
是夜,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热闹了整整一天的酒楼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四处挂起的红灯笼依旧烘托着喜庆的氛围。
依着先前元宝交代的路线,黎烬三人隐去身形来到了朱府的后门。
幽深的巷子里四下无人,院墙内也寂静无声。
黎烬见状,拍了拍玄归的肩膀道:“行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去闹洞房吧。”
玄归一脸哀怨,抬手结了三人周围隐匿身形的结界,正想说什么,院墙内却突然传来一声——“汪!”
三人瞬间在原地原地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院内,只见一条大黑狗被拴在门边,玄归的身高最顺手,一把捏住狗嘴,避免他再叫唤把旁人招来。
这大黑狗通人性地很,也不挣扎,相当乖巧地往地上一坐,尾巴还在欢快的打着旋儿。
许是白日里忙碌许久都睡熟了,这边又是最偏僻的后门处,倒是没见有人被惊醒。
玄归又跟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才把视线落回面前的大黑狗上,随即“咦”了一声,道:“还是个开了灵智的。”
说着他把狗嘴松开,大黑狗连忙低声“呜呜”叫唤了好几下。
凌泠雪盯着狗,片刻后扭头看向黎烬,道:“他在说什么?”
黎烬:“……?”
玄归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伸手捂住嘴背过身去,肩膀都在抖。
黎烬毫不犹豫伸出手,一巴掌扇玄归后脑勺上。
随即一脸无奈对凌泠雪道:“我又不是狗,我怎么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黑狗见现场没人能听懂他的狗语,焦急地在原地踱了几步,接着扭头咬住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铁链子,用力拽了拽。
凌泠雪握住剑柄轻抬了下,细细的寒光一闪,铁链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的大黑狗立马朝着一个方向窜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向三人。
玄归揉着脑袋,道:“这不就是……婚房的方向么?”
黎烬道:“跟去看看。”
令人意外的是,婚房内竟还亮着烛火。
黎烬皱了皱眉,低声道:“不对劲。”
玄归立马接话道:“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黎烬无语:“……想什么呢,我是说走到现在都没碰见一个下人,不对劲。”
玄归被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朱府刚办完大宴,主人家歇下了很正常,但下人难道不用收拾打扫么?何况这会儿也就刚过酉时。
就在此时,三人跟着大黑狗跃进一扇大敞着的院门,均是脚步一停,只见两个侍女晕倒在门后。
玄归见状,连忙抬手结了个印,片刻后道:“这府上的下人都晕倒了,一个清醒的都没有……只剩一个——”
话音未落,大黑狗就又窜了出去,玄归连忙道:“跟上!”
三人紧跟过去,又进了一个院子,只见下人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一个穿着红衣的青年一脸呆滞地在院子里踱步,仔细一看正是该在洞房花烛的新郎官朱万矣。
他晃晃悠悠地像是丢了魂,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拖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着,瘆地人心里发慌。
大黑狗一跃上前,咬住朱万矣的衣摆用力一拽,直接将人拽地歪倒在地,但朱万矣依旧眼神空洞,还在念叨:“都是因为我……”
凌泠雪见状抬指一弹,一道寒光飞入朱万矣的眉心,只见他一个哆嗦,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朱万矣回神后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外加身边的一条狗,接着噌地从地上爬起来,道:“恳请高人出手,救救阿紫!救救我夫人吧!高人大恩!在下必定结草衔环!”
他说着就要往下拜,玄归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道:“等会儿等会儿,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可没说要帮你。”
朱万矣闻言愣住,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掉下泪来,黎烬双手抱胸道:“也没说不帮你,先说说出了什么事吧。”
朱万矣满脸焦急,道:“来不及了啊!咱们先赶路,路上说,路上说行不!”
黎烬沉默片刻,道:“玄归留下看着朱府。”
说罢偏头看向凌泠雪,道:“你我同他走一趟。”
朱万矣也跟着看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凌泠雪,但见凌掌门一颔首,立马道:“好好好!那咱们这就走!”
说着他立马往院门的方向冲去,这时大黑狗突然大叫了一声,三两步跃上院墙,回头又连“汪”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催促。
黎烬一把将朱万矣薅回来,拎着人,同凌泠雪一道跟上大黑狗,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路上,朱万矣被迫跟着两人一狗飞檐走壁,哆哆嗦嗦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朱万矣带回家的新媳妇叫阿紫,他在游学途中偶遇,对其一见钟情,一番死缠烂打之后终于让阿紫默认了这个跟班的存在。
“……大概一个月之前,阿紫说她要去清酒镇,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暗自欣喜,觉得她是不是终于松了口,决定跟我回家——”
讲到这里,朱万矣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神情,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接着一抬头就对上了凌掌门冷漠的注视,激地他猛然一哆嗦,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把自己缠绵悱恻的内心活动全都咽回了肚子里,道:“我们刚出发没多久……”
说到这里,朱万矣突然闭上了嘴,沉默了许久,久到凌泠雪眉头一蹙,再次看向他,他才接着道:“……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