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47、进山 都是你们这

　　黎烬同凌泠雪出了镇子，来到了外头的村子上。
　　奇怪的是，明明是国泰民安的年份，而且因着朱掌柜迎儿媳，镇子上也格外热闹，但这不远处的村子里却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萧索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却是远远地看见，在村后上山的路上竟有官兵把守。

　　这时，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个小孩儿，背上挂着个大背篓，瞅准了其中一个官兵眯眼打哈欠的空档，嗖地就往山上闯去，结果不出意外的被另一个官兵一把拦住抓了下来。
　　官兵抓着背篓将小孩提溜起来，道：“臭小子，上次让你给溜了，哥儿几个大发慈悲没去找你麻烦，你居然还敢再上山来！”

　　小孩儿抓着背带悬在半空，大声嚷嚷道：“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山上采药！”
　　又一个官兵道：“真是不知好歹！山上有狼知不知道？！想跟你爹娘一样被咬死么？！”
　　小孩儿闻言双眼通红，手一松脱下背篓，扭身就往人高马大的官兵脸上扑，喊道：“我爹娘才不会被狼咬死！都是你们这群狗官！是你们害死了我爹娘！”

　　官兵把背篓往地上一扔，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小孩的衣襟，跟抓鸡崽子似的，接着往前一推，轻轻松松让小孩摔了个四脚朝天，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没爹没娘的玩意儿！”
　　说着他拎起腰间佩刀，抬手就往小孩单薄的身上招呼，虽未拔刀，但木质的刀鞘若是砸实了，够这孩子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就在此时，斜刺里伸出一柄通身银白的长剑，同样未曾出鞘，甚至不见挥剑的动作，但官刀竟是未曾触碰剑身，便连鞘带刀齐齐断了。

　　黎烬在旁边咋舌，同凌泠雪道：“现在这些当官的，都只会同幼童耍威风了么？”

　　两个官兵着实被这一招吓住了，又惊又惧地对视一眼。
　　此二人是典型地欺软怕硬，当即收敛了脾气，一改方才的嚣张，客客气气地一拱手，道：“两位有所不知，这山上有狼，一年多前还咬死了人。”
　　说着他朝一旁努了努嘴，“哝，就那小孩儿的父母。
　　“于是县令才下令封了山，可这小孩儿死了爹妈还不长记性，三天两头往山上窜，哥儿几个实在没办法，才不得已动了手。”

　　黎烬轻哂，不置可否，随口扔下一句“是么”，也不再理会那些官兵，看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道：“那小孩儿，没事儿吧？”
　　小孩儿拍拍屁股站起身，视线在黎烬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接着小大人模样地一抱拳，道：“没事，多谢二位恩人相救，日后……日后……”
　　小孩儿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自己日后有什么可回报的，憋地脸都红了。

　　黎烬半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道：“别日后了，你是本地人吧，可以带我们上山么，这山路看着怪不好走的。”
　　小孩儿抬起头，半张着嘴，看看黎烬，又看看官兵。
　　黎烬一拍他脑袋，道：“不用管他们，他们打不过我。”

　　小孩儿闻言眼睛一亮，重重地一点头道：“没问题，我以前经常跟着我爹娘上山采药，这山里的路我熟的很！”
　　黎烬笑道：“那就多谢啦！”

　　两个官兵在旁欲言又止，凌泠雪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立马闭紧了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往四周看去。
　　小孩儿本就急着上山，捡过背篓背上，当即就领着黎烬和凌泠雪往山里走了去。
　　走出去很远后，黎烬听到官兵道：“真是不要命了！”

　　如官兵先前所说，这上山的路该是封了有一段时间，往里走了没多一会儿便没路了，入目尽是丛生的杂草。
　　小孩脚下却不见停，熟练地走向一个方向，伸手一拨，果然便见一条羊肠小道露了出来，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二位恩人要去哪里，我……我只认识这一条上山采药的路。”

　　黎烬抬腿跟上，道：“没事，能上山就行，走哪条路都一样。”
　　小孩闻言这才咧嘴一笑，道：“那你们跟我来！”

　　路上，黎烬跟小孩一问一答，把山下村子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村子里的人靠山吃山，世代在山上采药为生，原本日子过得十分平静，直到去年，官府突然发出告示，说山里有狼，禁止上山采药。
　　一开始，村里人都不以为意，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山上采药，从未听说过有狼出没。

　　直到告示发布一个月后，一对夫妇在上山采药的途中被狼咬死，这对夫妇，正是这小孩儿的爹娘。
　　看着残缺不全的尸体上被撕咬开的伤口，村子里的人终于不敢再往山上去，官府也以此为借口封了山。
　　没药可采，也就断了生计，村里但凡有别的出路的人家，都陆陆续续地搬走了，而今留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孺，像小孩儿这样的，爹娘都不在了，只剩一个年迈的奶奶，卧病在床。

　　“所以你上山采药，是为了给奶奶治病？”黎烬问道。
　　“嗯。”小孩儿走在最前面，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黎烬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你爹娘不是被狼咬死的呢？”
　　小孩儿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我爹娘，是村子里最厉害的采药人，多陡峭的岩壁都来去自如，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丧命狼口，而且我们家世代采药，从来没听说过山上有狼的。

　　黎烬同凌泠雪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跟着那小孩，一路上走走停停，听他讲这山上那处地方长着什么药草，这个季节有那些是可以采的。
　　眼见着日头西斜，就快到了吃饭的时辰，小孩儿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二位恩人，这里就是我爹娘带我来过的山里最深的地方了，再往前我就不认识路了。”

　　黎烬看了眼他肩上已经装地满当当的背篓，道：“正好，我们也准备回城了，辛苦你，再带我们下山吧。”
　　小孩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我本来也是要下山的。”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三人沿着来时的路，不一会儿就瞧见了守在山路口的官兵。
　　两个官兵远远地望见他们，立刻挂上了一副牙疼的表情，上山的时候没拦住，下山的时候他俩也懒得去给自个找不痛快，左顾右盼的就当没看见。
　　小孩儿倒是记仇，经过的时候皱着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回到村子，小孩儿指了指一个方向，道：“二位恩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回城了。”
　　黎烬没急着走，道：“城里酒楼老板娶儿媳妇办流水席，想不想去凑个热闹？我带你进城看新娘子，顺便还能蹭一顿饭。”

　　小孩儿额头还在冒汗，他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得回去给奶奶熬药呢，多谢恩人。”
　　黎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沉默良久的凌泠雪先有了动作，她牵起小孩儿的右手，往里塞了几块碎银，道：“你带我们进山，这是酬劳，拿着。”
　　小孩儿看了眼手上的银子，瞪大了眼，一边往回递一边道：“不不不不，要不是二位恩人，我连山都进不去，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

　　凌泠雪毫不费力地把小孩儿攥银子的手按了回去，道：“我们以后要上山还得要你引路，这笔钱就当是定金，还有，也不用叫恩人，各取所需罢了。”
　　“这……”小孩儿无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凌泠雪用了点儿劲，把他的手往怀里一按，差点儿没把人推个跟斗。

　　小孩儿这才抬手抹了把脸，道：“那，那我收下了，恩……哥哥姐姐什么时候要上山，只管来找我，我家就在这条路拐弯的地方。”
　　黎烬没忍住，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道：“知道了，快回家去吧。”
　　小孩儿把银子揣进怀里，点点头：“那我回去了，谢谢你们！”

　　黎烬看着他走远了，才转头看向方才小孩儿指的进城的方向，道：“我们也走吧，去看看那个外头来的新娘子，到底是个什么。”

　　回到朱事兴之后，楼下的桌子已经被坐满了，两人回到房间里，百无聊赖的玄归托着腮帮子坐在桌边道：“人太多了，我可懒得去人堆里挤，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唔……”黎烬看了眼楼下人头攒动的场景，道：“等会儿再说，新娘新郎要来了，先看看去。”

　　朱掌柜家的儿媳妇是外乡人，据说早年遭逢不幸，家里人都不在了，这么些年来始终孤单一人，是以这结亲的一应流程俱是朱家操办。
　　喜庆的唢呐声传来，没过多久便见一匹头顶大红花的马行了过来，一个微胖的青年昂首挺胸地坐在上头，胸前也挂着朵大红花，正是新郎朱万矣。
　　马后头跟着顶红轿子，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出来，轿子停下，丫鬟掀起轿帘，伸手将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朱万矣下马，丫鬟扶着新娘走过来，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前走去。

　　黎烬倚在窗边，看着迎亲的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进了酒楼里，他手里捏着苏紫心的命牌，眉心微蹙。
　　很奇怪，这新娘子出现的时候，命牌确实对她产生了反应，但却极其微弱，并不像是遇见了正主的样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新娘子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凡人。
　　黎烬轻叹了口气，道：“早知道把苏黎也叫上一块儿了，神魂一事，还是他更清楚些。”
　　凌泠雪倒是一脸无所谓，道：“无妨，等入夜后，宾客都散了，直接去问他们二人便是。”

　　“也是。”
　　黎烬点了点头，先前他们担心打草惊蛇，可如今已经发现了命牌对这位新娘子有反应，那便说明她身上必定有苏紫心的线索，以他们的修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朱府简直轻而易举。
　　而坐在一旁的玄归却是欲言又止，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道：“那个……你俩是准备，呃……去闹洞房么？”

　　玄归话音刚落，凌掌门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便已经露出了一丝裂缝，她虽然潜心修炼少有接触俗世，但也不是个傻子。
　　洞房花烛夜，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烬反应极快，立马接话道：“所以你去的时候时间掐准点儿，免得耽误事儿。”
　　玄归：“……”

　　听见黎烬的话，凌泠雪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轻咳一声，道：“你精通布阵之术，想来不用担心会有人察觉到屋内的动静。”
　　黎烬压着笑意，应和道：“正是如此。”

　　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