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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阿紫 她说,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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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万矣刚认识阿紫的时候,以为她就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
可时间长了,他慢慢发现,阿紫的身份恐怕并不简单。
但这一点儿不妨碍他喜欢阿紫。
朱万矣家中是开酒楼的,他自己不说学富五车,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自认是个精明的人。
但在追求阿紫这件事上,他就突然变成了个傻子,只知道笨拙地跟在人姑娘身后,看见好看的珠宝首饰就买来送给她,阿紫不肯收,他也不强求,傻乐着把簪花揣回去。
不知道该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傻人有傻福,终于有一天,阿紫收下了他从路边小摊上买的一根木簪子。
朱万矣喜不自胜,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两人拜堂成亲的景象,他想,这媳妇我认定了。
所以当阿紫神情严肃地要求他不许跟去清酒镇时,朱万矣立马皱起了一张脸,委委屈屈地说道:
“为什么啊,咱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这次不行,会有危险。”
朱万矣闻言是更加不肯了,道:“那我得跟去保护你啊!阿紫,清酒镇最大的酒楼就是我家开的!你信我,别的地儿不敢说,清酒镇我一定能帮上你忙!”
“不行,你这段时间老实待在这里,我办完事儿就回来。”
朱万矣顶着一张苦瓜脸,道:“这话说的,阿紫,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家呢。”
“……谁说我要去你家了,我是要去城外的山上办事,说不定连城都不会进。”
朱万矣闻言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反正我本就是清酒镇的人,阿紫你……你再霸道,也不能拦着我回家吧。”
最终,在死缠烂打下,朱万矣还是实现了他的目的,继续像个跟屁虫似地跟着阿紫一同往清酒镇去了。
“……说实话,我不太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了,当时我和阿紫进山没多久,明明刚过正文,但天突然一下就黑了,接着我就不省人事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阿紫一脸惨白地坐在我身边,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只摇头,我看她脸色那么差,想拉她过来仔细瞧瞧,结果刚一碰到她,她就吐了口血。”
“我吓傻了,但阿紫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她把嘴角的血一擦,竟然还笑了,笑得特别温柔,她说,她想跟我回家……”
说到这里,朱万矣的神色也变得温柔起来,但眼中却带着抹不去的凄凉。
这回凌泠雪没瞪他了,朱万矣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我当时乐得忘乎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带着她回家,那段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直到有一天,我半夜惊醒,睁眼就看见阿紫正趴在我床边吐血,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当是屋里没有点灯,但月光很亮,我看见阿紫的眼睛泛着紫红色的光,头发里伸出两只毛耳朵,她撑着床沿,仰起头跟我说,别害怕。
“我怎么可能怕,那是我的阿紫啊,我问她你怎么了,她又是不说话,我哆哆嗦嗦地伸手想要扶她,这才发现自己没穿上衣,胳膊上全是鼓起的紫红色纹路,像是皮肤底下长了藤蔓似的。
“我又傻了,阿紫抬起手,按在我的胸口,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胸口竟然有一个贯穿的大洞,我身上那些藤蔓似的纹路都是从这个洞里蔓延出来的。
“阿紫的掌心发着光,我感觉到有一股暖意流进了我的身体,那些紫红色的纹路也慢慢消失,最后连同胸口的大洞也一起愈合了。
“这一切结束后,阿紫的脸色更白了,我问她,我这是死了么,她依然没有回答,伸手在我脑门上一点,我就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过来我问她夜里的事,她更是三缄其口,一个字也不愿同我说。
“她不说,但我想了想觉得我肯定是死了,她应该是用了什么办法给我续命,所以才吐血。”
朱万矣说罢,伸手把袖子一撩露出胳膊,上面果然遍布着藤蔓样的紫红色纹路,他道:“平常我的身体看着是正常的,我先前只在那一夜见过这些纹路,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今晚阿紫消失后才浮出来的。”
大黑狗引着三人一路出了镇子,机警地绕开看守的位置,寻着杂草丛生的隐蔽处往山上奔去。
黎烬拿出苏紫心的命牌,只见本就微弱的亮光似是不安地跳动着,他心往下沉了沉,这苏紫心怕是要不好。
他把命牌揣好,抽空抽空看了眼半天没动静的朱万矣,脚步一顿。
朱万矣讲述完过去的事情,似是耗费了最后的精力,方才仿佛是回光返照,这会儿仅靠着黎烬提溜他的力道才勉强立住,仔细一看,连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黎烬这边一停下来,蹿出去老远的大黑狗也跑了回来,似有所感,焦急地围着朱万矣转圈圈。
黎烬抬眼望去,不远处,一条小路拐角处散落着几间草屋,正中的一间有轻烟升起,似是尚有人在生火。
他扶起朱万矣,道:“我先送你去有人家的地方歇着,后面有大黑狗带路就行,你跟上去也没用。”
朱万矣人都开始迷瞪了,还不忘道:“多……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在……在下定……”
苏紫心眼见着就要不好,黎烬没那么多闲工夫听他诉衷肠,不等他说完,带着人就掠了出去。
凌泠雪也跟上,三人往冒着炊烟的小院里一落,吓得蹲地上摇着扇子生火的小孩儿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小孩儿愣了片刻,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道:“恩人,怎么是你们!”
凌泠雪一看,原来正是白日里从官兵手里救下的小孩儿。
小孩儿怕他们黑灯瞎火地没认出来自己,急忙凑上来,道:“恩人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水生啊!”
凌泠雪心道这小孩儿原来叫水生,冲他一点头,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院子,视线落在院子中间的火堆。
水生顺着看过去,热情地解释道:“有些药材采下了得马上烘干,今日托两位恩人的福,我采了好多药材,刚刚处理完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做这些不太熟练,做得慢。”
黎烬把朱万矣扶稳,朝小孩招了招手,道:“水生,真是太巧了,深夜打扰,免不得又要麻烦你。”
“恩人说的哪里话,不麻烦不麻烦,”水生走到黎烬跟前,借着院中未熄的火光打量着他扶着的人,皱着小脸问道:“这位叔叔是怎么了?”
黎烬道:“说来话长,你家中有多余的房间么,我们一会儿得上山办事儿,想暂时将这叔叔安置在你这儿。”
水生点点头,道:“有的有的,恩人跟我来吧。”
黎烬扶着朱万矣跟进去,刚进门就听见有个老人的声音响起:“水生啊,怎么了?家里来人了?”
“奶奶!”水生连忙小跑过去,从小屋里扶出来一位老妇人,“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白天救了我的恩人。”
老妇人拍了拍小孩儿手,笑道:“原来是恩人,快进屋来坐,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不等黎烬开口,水生机灵地打断了老人的话,道:“奶奶,恩人要去办事儿呢,让我们帮忙照看下这位叔叔!”
老妇人听完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恩人放心,人放在家里就好。”
放下朱万矣,一出院门就看见跟着跑过来的大黑狗在门口焦急地踱着步,见二人出来,一扭头又往山上跑了去,黎烬同凌泠雪连忙跟上,很快便越过了白日里水生曾带着二人走到的最深处。
黑夜的密林中,黎烬的眼中竖瞳一闪,他飞速往前跨了一步,将狂奔的大黑狗捏住狗嘴一把按下。
大黑狗低声呜咽了一下,也不挣扎,很快便安静地趴在了地上。
跟在最后的凌泠雪也立刻停下脚步,顺着黎烬凝视的方向看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前方是一处向下的斜坡,坡底灌木丛生,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没过一会儿,便见坡面上如池水一般泛起一阵涟漪,眨眼间一头巨狼从灌木凭空生出。
月光倾洒而下,映出巨狼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睛,细看似乎还隐隐有着紫色的烟雾萦绕。
它嘴里叼着只一动不动的狐狸,往前踱了两步后,一甩头便将狐狸向团破布一样扔了出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二人这才发现斜坡一侧是个水潭,只是上面布满了枯枝烂叶,看上去与旁边的地面无异,若不是踩上去,怕也很难发现。
巨狼扔下狐狸后,身型一僵,眼周那抹浅淡的紫烟散去,它低头晃了晃脑袋,似是有些茫然。
只是四周空空如也,巨狼原地踱了几步之后,扭头往身后走去,又是一阵涟漪泛起,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黎烬“啧”了一声,低声道:“空间结界,倒是应该把玄归那只王八带上。”
凌泠雪闻言,抬手搭上腰侧的剑柄,道:“无妨,一剑斩开便是。”
黎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收在袖中的苏紫心命牌突然弹了出来,朝着前方飞去。
黎烬伸手一把攥住,抬眼望去。
淅沥的水深响起,不远处的幽潭边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一双紫眸暗淡无光,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简直像是具死尸。
黎烬从密林掩盖的阴影中走出去,看着她道:“苏紫心。”
女人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透着戒备。
黎烬也不多话,松开手,命牌立马朝着女人飞去,化作一道紫芒没入她的眉心。
命牌上附着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对于此刻虚弱至极的苏紫心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碳,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气色稍稍好了一些,至少唇上有了些血色。
黎烬见她恢复了些精神,才道:“在下黎烬,受你姐姐的嘱托,前来寻你。”
这时,大黑狗看见苏紫心,呜呜嗷嗷地叫唤着跑了下去。
苏紫心看着它,露出惊讶的神色,眼中的戒备散去,她抬起头,嘶哑着声音道:“多谢白虎族长相助。”
黎烬滑下斜坡,道:“倒也说不上帮了什么忙,便是我不来,紫心姑娘不也驱使巨狼脱困了么,青丘一族的惑心之术名不虚传。”
苏紫心却摇了摇头,安抚地摸了摸围着她焦急乱转的大黑狗,道:“不,我是在感谢族长帮助了我的夫君。”
黎烬无声叹了口气,道:“是你将朱家的人都迷晕的。”
苏紫心有些凄惨地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