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46、安慰 “时间不早

　　乾远山的事了，黎烬将凌焰送回了飞花岭。
　　接下来，便是按照同苏丹瞳的约定，去帮青丘找回苏紫心了，意料之外的是，凌泠雪提出了要同他一道去，她给出的理由是：
　　“苏紫心失踪很有可能同水月教有关系不是么，既然我们已经合作，那你我同行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多一个人帮忙，黎烬自然是欢迎，只是他以为找回苏紫心是他私人同青丘的交易，实在犯不着劳动凌掌门，若真是发现了什么，证明此事同他们要调查的异象有关，再通知飞花岭也不迟。
　　更何况，凌泠雪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调查么。
　　对此，凌泠雪也有说法：“权当是谢过你在山门前替焰儿解围，避免了飞花岭同青丘的冲突吧。”

　　话说到这份上，黎烬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只是出发时，却又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沈临风。
　　在落英镇门口见面的时候，沈临风也是一脸疑惑，说他也不知道他爹抽什么风了，突然就把他赶来了飞花岭。
　　夹着他听见凌泠雪这就要走了，立马开始戏精上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我刚来，你就要走，咱们儿时的青梅竹马之谊，竟浅薄至此么。”

　　他这幅鬼样子惹地凌泠雪额头青筋直跳，压着火气同黎烬道：“等我片刻，我把这个烦人精拎进山去。”
　　黎烬忍着笑点点头，凌泠雪立马揪着沈临风往山上掠去。

　　等到了后山无人之地，沈临风才正色道：“前些日子，我爹突然请了司寇承和申屠莲来风间谷，聊了些什么不清楚，只是其余两位掌门刚一走，我爹就把我赶来了飞花岭。”
　　凌泠雪听完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拜托沈临风这段时间照看飞花岭。
　　沈临风从她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目前只知道三位掌门有过一次密谈，其余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与其自寻烦恼，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他拍着胸脯道：“放心吧，虽然不说帮着你打我爹，但通风报信还是没问题的，好歹咱俩一块儿玩儿到大，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
　　凌泠雪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么讲义气你爹知道么？”
　　沈临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扇子，唰啦一下打开，道：“别迷恋哥，哥早就心有所属了。”

　　凌泠雪凝着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你……还是不准备说么？”
　　沈临风脸上故作夸张的神色一下子褪去，他摇了下扇子，低声道：“不急，还不到时候。”

　　不过此人果然正劲不过三秒，下一秒便挤眉弄眼地问道：“别说我呀，你同黎族长还没成？怎么他见你和一个异性单独相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凌泠雪面无表情，道：“大概在他眼中，你还不能算作一个异性吧。”
　　沈临风：“……什么意思？”

　　凌泠雪懒得理他，飞身离去。

　　落英镇，镇门口。
　　凌泠雪走了之后，黎烬也没闲着，他随手一挥，一道劲风朝旁边的树上打去，蹲在树上的朱雀族信使连忙躲开，闪身落在黎烬面前，道：“族长……有何事？”
　　黎烬道：“跟了我大半年了，你累了我也乏了，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不论朱雀族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结果都只会有四个字，’痴心妄想’。”

　　信使背后冒出冷汗，一直以来黎烬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态度，让他忽略了此人真正的实力与身份。
　　黎烬道：“回去吧，别挑战我的耐心。”
　　信使不敢再留，低头应了声“是”后，立马消失在了黎烬面前。

　　此行算是暗中探查，黎烬思前想后，将绯儿留在了飞花岭，同凌焰也算是有个伴。
　　只有凌泠雪、黎烬同玄归三人，很快便到了临近苏紫心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地点，清酒镇。

　　他们到的时候，镇上正热闹，拉来路人一问，原来是镇上最大的酒楼的少掌柜游历归来，还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掌柜大喜，决定大摆三天流水席，并在最后一天为儿子儿媳举办婚礼。
　　而黎烬也发现苏紫心的命牌更亮了一些，说明他们没有找错地方，苏紫心就在附近，于是一行人便直接在酒楼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黎烬因为伏珊珊的事情一直情绪不高，晚上拎了壶酒，正要开窗出去，玄归从水盆里探出头来，吐了个泡泡，道：“你要实在忧心，直接去青龙族把婚退了便是，族长当地如此窝囊，开天辟地怕也只有你一个。”
　　黎烬道：“闭嘴。”
　　玄归翻了个白眼，又吐了个泡泡，慢吞吞地把头缩回壳里，碎碎念道：“爱听不听……”

　　黎烬不想理他，拎着酒径直从窗户翻了出去。

　　隔壁，凌泠雪本在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听见动静之后睁开眼。
　　片刻后，屋内只余一缕寒风，客栈的房顶上又多了一个人影。

　　黎烬刚坐下，拎着酒壶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身边突然就立了个人，惊地直接愣在了原地。
　　凌泠雪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手凝结出一个冰酒杯，一手就要去拿他手中的酒壶。

　　黎烬却把酒壶往旁边一偏躲开了她的手，接着赶在凌泠雪皱眉前从方寸石中拿出一壶醉胭脂，道：“酒楼掌柜拿的是烈酒，掌门喝这个罢。”
　　凌泠雪不解，道：“烈酒又如何，怕我会醉不成？”

　　黎烬抬头看她：“你不是不喜欢么？”
　　谁想凌泠雪闻言一顿，接着手指一错，酒杯散作冰晶散落在空气中，她隔了一人的距离在黎烬身边坐下，道：“不喝了。”

　　黎烬摸不着头脑，把醉胭脂收回方寸石中，拎着从酒楼带出来的一壶烈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好抬头看天。
　　月朗星稀，明日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凌泠雪垂了垂眸，道：“我没安慰过人。”
　　“啊......啊？”
　　冷不丁儿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黎烬愈发困惑。

　　凌泠雪却自顾自地说道：“还没当上掌门的时候，师兄护着我，师尊宠着我，整个飞花岭，谁人见了我都是笑脸相迎，后来成了掌门……呵，着实也没见过敢来我面前诉苦的，说没安慰过人，不是在骗你。”

　　“呃……”黎烬硬着头皮接话道：“这个……其实那些小弟子们，都挺崇拜掌门的。再说……安慰人这种事情，多练练也就会了，我不介意给掌门当试验品，哈哈……”
　　气氛有些尴尬，黎烬干笑了两声。
　　凌泠雪却只偏头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别的反应，黎烬见状索性手一抬做了个“您请”的姿势，闭上嘴，安静等凌掌门发话。

　　凌泠雪扭头继续看天，接着道：“我自记事起便在飞花岭上，上山前的事情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听师尊说，我没爹没娘，日子过地也不怎么样的样子，师尊说都是些不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不记得才好呢。
　　“刚上山的第一年春节，我偷跑下山，遇到一个卖油糕的阿婆，哦，就是王二麻子的祖奶奶，阿婆问我爹娘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于是跑回了山上找师尊，师尊便安慰我道，爹娘也就是会给我买好看的新衣服买好吃的糖吃，她同师兄会对我比这更好。
　　“第二天，我师兄便带着我又去了镇上，把所有的糕饼铺子都逛了一遍，然后同我说——”

　　凌泠雪垂眸，道：“令人感到忧虑的事情大多都是过程，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样又有什么所谓呢。”

　　黎烬静静地听她说完，将手中一直拎着的酒壶放到两人中间，开口道：“我听说过飞花岭的大师兄，是个才惊艳艳的人物，他所说的话，还是让掌门记了这么久的话，想必定是有其道理的。
　　“但不论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有些事，还是别发生才是最好的吧。”

　　凌泠雪心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无声叹了口气，道：“只是想说，你若有事需要帮忙，可以同我说，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黎烬闻言又是一惊，愣怔片刻后，道：“……多谢掌门，只是——”
　　他笑了笑，道：“——我看起来像是哪种为了逞能，吝啬于求助的人么。”

　　凌泠雪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片刻后又松开，轻声喃喃道：“谁知道呢……”
　　说着，她伸手去够黎烬放在一旁的酒。
　　黎烬想着壶中烈酒她该是喝不惯，下意识伸手按住酒壶。
　　凌泠雪根本没注意，伸出去的手直接一把按在了黎烬手背上，意料之外的触感让她偏头看去，紧接着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飞快把手抽了回来。

　　黎烬想不到凌泠雪这么大反应，抓着酒壶的手直接僵住了，松开也不是，继续攥着也不是。
　　尴尬的气氛中，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什么……掌门，在下绝无轻薄之意……”
　　凌泠雪拳头攥紧，强作镇定地道：“无碍。”

　　黎烬却放松地笑了，道：“无碍的意思是，我可以稍微轻薄一下么。”
　　“什——”凌泠雪还没反应过来，头上便落下一片阴影。
　　黎烬半蹲在她身侧，伸长胳膊搭在她的肩头，将人圈在怀里，是一个挺有分寸又有些别扭的拥抱。

　　黎烬低声道了句“多谢”，很快将人松开。
　　接着他拎着酒壶起身，不着调地感叹道：“啧啧，有美人相伴时间过得就是快，不知不觉间已月上中天了呀。”

　　温热的体温一闪而逝，凌泠雪坐在原地没有动，问道：“若今日来的是别人，你亦会如此么？”
　　黎烬沉默片刻，笑道：“别人？玄王八么？我又不是算命的，揣那王八壳子做什么，温香软玉在怀才是人间乐事呀！”
　　说罢，他便跳下房檐离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扔下一句：“时间不早了，祝掌门好眠。”

　　屋顶上只剩下一个人影，先来的先走了，后来的还留在夜色中。

　　第二天。
　　玄归从盆里爬出来打了个哈欠，看向合衣躺在床上的黎烬，道：“别告诉我你就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
　　黎烬从床上坐起，淡然道：“关你屁事。”

　　玄归了个白眼，跳到地上化做人形，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昨晚你刚出去不久，隔壁那位就也跟了出去——”
　　说到这里，玄归略一停顿，接着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黎烬道：“你你你你你你昨儿晚上对凌掌门做了什么？该不会是耍酒疯把人家轻薄了吧？！”

　　黎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什么时候醉过？”
　　“啧啧啧，”玄归竖起食指摇了摇，道：“耍酒疯又没说只有醉了才能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喝不醉的耍酒疯……”

　　黎烬起身下床，道：“没睡醒就回你那盆儿里呆着去，要不要我叫小二上来给你换盆水？”
　　“咦——”玄归挤眉弄眼地凑到黎烬身边，道：“心虚了。”
　　黎烬抬手按住他的脑袋推开，道：“你留在镇上，盯着对面的酒楼。”

　　“啊？那你——”
　　玄归话还没说完，黎烬已经推门走了出去，临走时还没忘把门带上。
　　“哐啷”一声之后，玄归慢吞吞地吐出后半句话：“——去干嘛……”

　　黎烬下楼，凌泠雪已经坐在一楼等着了，看见他来，表现地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直接问道：“要怎么查？”
　　黎烬也神色如常道：“命牌只能锁定苏紫心的确就在镇子周围的这一片内，最近镇子上谈论的话题都是酒楼老板的流水席，不如先去周边看看，反正也没什么别的线索。”
　　“好。”凌泠雪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抬脚便往外走去。

　　从头到尾，没人提起过半句关于此行第三位同伴的话题。
　　玄归就这么被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