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45、公主 父兄走了，

　　苏丹瞳慢慢收起了眼中的调笑，正色道：“望族长见谅，毕竟接下来，妾身有要事相商，不得不提前试探一二。”
　　黎烬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苏丹瞳轻叹了口气，道：“妾身此番离开青丘，明面上是寻青尘，但实际，是为了找我家的二妹，苏紫心。”

　　同高高在上的四圣兽族不同，青丘虽然是狐族的地盘，但对于其他的妖族有着相当的包容性，久而久之，青丘周边形成了不少小妖的聚居地。
　　但最近几年，苏丹瞳却发现，青丘周围小妖的数量明显下降了。
　　苏丹瞳直觉事情不简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派苏紫心暗中进行调查。

　　大约半月前，苏紫心在调查中发现了水月教的踪迹，而就在她传回这一消息后不久，便失踪了。
　　妹妹失踪，苏丹瞳十分焦急，向朱雀族打探消息，得知了白虎族同飞花岭也在调查这个水月教。
　　但妖族向来如一盘散沙，而水月教又是一个人类的组织，于是以苏青尘为借口，苏丹瞳先是找上了飞花岭，只是没想到正巧撞上了黎烬，也算是意外之喜。

　　说到这里，苏丹瞳拿出了苏紫心的命牌，从命牌上看，苏紫心的气息虽然尚在，但相当不稳定，非常地虚弱。
　　苏丹瞳道：“若族长能将紫心带回青丘，作为回报，我可以给您青丘族的一个承诺，我苏丹瞳在任青丘族长的期间内，这个承诺都有效。”

　　黎烬本来也要调查水月教的事情，正愁没有线索呢，只略思索了片刻便接受了这个交易。
　　苏丹瞳道过谢，将苏紫心的命牌交给黎烬后，便带着苏青尘离开了。

　　送走苏丹瞳，黎烬想起来还有个惹麻烦的小混蛋和……闹脾气的大美人，小混蛋好收拾，大美人可就难办了，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此时，一旁同行的芳枝姑姑恰到好处地开口道：“掌门带着焰儿回山上小院了。”
　　黎烬被看穿了心思，偏头看去，正对上芳枝姑姑含笑的眼睛，他有些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拱手道：“多谢姑姑。”

　　凌泠雪独居的小院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黎烬一路往山上走去，刚开始还能碰见三三两两的弟子，后半程却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小院的院门虚掩着，黎烬推门而入。
　　满园的雪梅花树下，一只雪白的毛团子正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儿地正欢，老旧的院门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毛团子竖起了耳朵，扭头一看，立马四爪并用，脚底抹油地跳上墙头溜走了。

　　“小崽子……”
　　黎烬磨了下牙，任由凌焰跑了，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上前轻轻扣了扣。
　　过了一会儿，没有回应，黎烬露出苦恼的神色，转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余光突然瞥见侧面的窗户是打开的，他犹豫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黎烬刚走到床边，迎面就飞过来一枚冰棱，他连忙偏头躲过，屋内传来清泠泠一道声音：“族长喜欢走窗户的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黎烬尴尬一笑，抬手按在窗沿上一撑，翻进了屋内。

　　凌泠雪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堆案卷，都是飞花岭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需要她处理的事务。
　　她低头翻看着，对于翻窗而入的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黎烬见人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靠在窗边，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声，凌泠雪依旧没有抬头，但却开口道：“今日多谢族长解围，青丘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便是。”
　　黎烬一愣，随即没忍住勾了下唇角，道：“青丘那边好说，苏丹瞳本就是有事要找我帮忙的，只是焰儿这边——”

　　说到凌焰，凌泠雪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
　　黎烬继续道：“——我本来是没这个想法的，但是今日在青丘面前认下了焰儿白虎的身份，我就必须得带他回族里一趟了，得坐实了他白虎族小主子的身份。”
　　黎烬强在凌泠雪开口前，又补充道：“你放心吧，只是走个过场，回头我还把他送回飞花岭。”

　　凌泠雪却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便是要带他回白虎一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
　　说到这里，她一时语塞，停下来抿了下唇。

　　黎烬倒是一笑，打趣道：“是，我怎么说也是他亲爹，不过崽儿他亲娘的话还是得听的，你说呢？焰儿他娘亲？”
　　话音落下，屋内有片刻的寂静。
　　紧接着，黎烬飞身掠出窗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之间夹杂着飞雪的劲风直接将整扇窗户吹飞，直直朝他拍了过来，黎烬连忙跃上墙头，下一秒，木制的窗户“哐啷”一声拍在了院墙上，四分五裂。

　　黎烬蹲在墙头，低头看着窗户的尸骸，心道太能打的姑娘果然逗不得啊。

　　第二日，黎烬便带着凌焰下了山，同留在镇子里吃喝玩乐的玄归和绯儿汇合后，便踏上了前往乾远山的行程。
　　两虎加一龟一鸟修为都不低，此行又是急事，不过两日便道了乾远山下。

　　这会儿，才从下山的兴奋劲里缓过来的凌焰才摇头晃脑地问：“咱们是去干嘛的呀？”
　　黎烬失笑，道：“你不知道干什么，就跟我出来了？”
　　凌焰挠了挠头，道：“我娘……我师父都同意了，那肯定没问题，再说了，总归凌师父你也不会害我呀。”

　　黎烬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一会儿照着我说的做，发生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惊讶。”
　　凌焰眨巴了下眼睛，点点头道：“知道了。”

　　在过来的路上，黎烬便已经传信给族里，讲明了凌焰的身份，说这是自己在外的儿子，这次回去是认祖归宗的。
　　乾远山主事的长老自然是表示了质疑，先不说这儿子为什么不跟爹姓，就说黎烬沉睡三年后醒来，这才刚过去半年，怎么就凭空多了个儿子呢？
　　更重要的是，黎烬如今是白虎族的族长，他的儿子，那就是白虎族的少主，白虎一族本来就对这个异姓族长颇有微词，怎么可能接受又一个来路不明的少主。

　　于是黎烬带着凌焰刚踏上乾远山，便有族人迎上前，将他们引到了议事厅，族内几位长老都在，屋内摆着一个悬浮的光球，光球内拢着一团白雾，雾中盘旋着数不清的暗淡丝线。
　　这玩意儿黎烬见过，是白虎族用来测试血脉的灵器，白虎族的血可以让光球内的丝线变成金色，血脉越纯净，亮起的金线便越多，在黎烬来到白虎族之前，族内天赋最优秀的小公主伏珊珊，点亮了共九条金线。
　　当初黎烬能够被老族长带回族中养在膝下，包括后来接任族长一位，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可以点亮整个光球，耀眼的金光甚至驱散了球内的迷雾。

　　如今，凌焰想要认祖归宗，自然也要经过光球的检验。
　　黎烬对此丝毫不担心，他哄着这一脸傻样的小崽子贡献了自己的一滴血，便见光球内的丝线渐次亮起，最终所有的丝线都被点亮，透亮的金线穿梭在迷雾间，惊地一众长老全都站了起来。
　　虽然不似黎烬当年那样直接搞了个金光球出来，但凌焰是只白虎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可几位长老依旧不肯松口，你一言我一句地，话里话外仍在质疑凌焰的身份。
　　凌焰坐在黎烬怀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迷茫，黎烬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等他们说够了，才开口道：“诸位长老的疑虑，我都明白，我也给诸位表个态。
　　“第一，焰儿的来历的确特殊，我不便告知，此番认祖归宗后，他也不会留在乾远山，我会带他离开。
　　“第二，焰儿还小，便是我，说来也只是暂代族长一位，将来白虎一族的王位究竟由谁来坐，还得诸位长老多加考量。”

　　话说到这份上，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道：“族长，非是我等故意刁难，只是即便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点头了，但要获得族人的认可，恐怕也……”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而黎烬对此早有打算，他点了点头，道：“长老说的也有理，这样吧，白虎族以实力为尊，若是族中有谁不愿认焰儿的少主之位，不妨亲自下场，比试一番？”

　　几位长老闻言，齐齐看向坐在黎烬腿上圆头圆脑的小豆丁，陷入了沉思。
　　几位长老凑在一起商议了好一会儿之后，这场比试还是开始了。
　　凌焰一个小崽子，自然不可能真的派长辈出来跟他打，可目前族内真找不出来同他一般大的小崽子，于是最终被找来的，是前族长弟兄家的小儿子，伏珊珊的一个堂弟，叫伏琛。
　　非常巧的是，这人正是当初把黎烬堵在上山路上，后来被伏珊珊揍了一顿的倒霉孩子。

　　凌焰一看要打架，还是同一个大人打，顿时一脸惊慌地看向黎烬。
　　黎烬把他放到地上，淡然道：“没事儿，他比你抓的灰毛狐狸厉害不了多少，按我教你的打就行。”
　　凌焰闻言松了口气，拍拍小胸脯道：“早说呢，吓死我了。”

　　凌焰说完便跳下了场，他仰头看着对面高大的人，认真道：“你块头倒是挺大，没想到那么弱呀。”
　　伏琛当即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大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结局自然是凌焰赢了，他按照黎烬之前教的，化出一道白虎虚影，一个照面就把伏琛拍飞了出去，没几个回合就将其逼地现了原形。

　　就在观战的几位长老目瞪口呆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厉声的呵斥声：“伏琛你这欺小怕大的本事见长啊！以往是欺负弟妹，现在连子侄也不放过了么？！”
　　来人正是听说了事情经过的伏珊珊，她赶过来时满脸怒容，紧接着看到被一个小孩儿揪着后颈毛惯在地上的伏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过伏珊珊调整地很快，立马扭头看向一旁的长老，怒道：“几位长老这又是在闹哪出？白虎一族何时起过内乱？长老们三番两次违抗族长命令，是要让其他其他三族看笑话么？！”

　　几位长老：“……”
　　黎烬忍笑道：“咳，焰儿的事，几位长老应该没有异议了吧，若无它事，那就散了吧。”

　　长老们立马顺坡下驴，纷纷告退，走之前还不忘把被揍趴下的伏琛打包带走。
　　黎烬也把凌焰送回他之前在乾远山住的小院，交给了玄归和绯儿。

　　回到议事厅，里面只有伏珊珊一人，黎烬思索片刻，找了个话题开口道：“方才……多谢珊珊姐解围。”
　　伏珊珊的人身尚是十四五岁小姑娘的样貌，她冷哼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黎烬见她这个样子就是一阵头疼，连忙开口：“等一下！”

　　伏珊珊停下脚步，没好气道：“做什么？”
　　黎烬也不扯不相干的事儿了，直接问道：“你同青龙族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伏珊珊把头偏向一边，道：“跟你有关系么？”
　　黎烬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知道你是在为白虎族着想，但如今青龙族势大，你以为你嫁过去之后能为族里争取多少的利益么，再说了，你才多大——”
　　黎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伏珊珊嘟囔道：“谁说我要嫁过去……”

　　黎烬闻言一愣，什么意思，消息是假的？但苏丹瞳找他是帮忙的，犯不着专门说一个假消息得罪人呀。
　　但伏珊珊又说自己不会嫁过去……想到了什么的黎烬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伏珊珊被凶了，不甘示弱地扭头瞪过来，可对上黎烬严肃的神色，却又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她轻哼一声，下巴一抬，道：“我才不会嫁去青龙族，苍茗那个废物，想同我白虎族结亲，自然是他上我乾远山来！”

　　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黎烬直接被惊地愣住了。
　　白虎族同青龙族联姻，不是伏珊珊嫁过去，而是从青龙族找了个上门女婿，但听此事实在太过离谱，简直像是把青龙族的脸皮按在地上踩。
　　但如果青龙族要迎娶白虎族这一辈天赋最优秀小公主的，是那个同青丘少爷齐名的废物十三太子苍茗，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黎烬简直要气笑了，他道：“青龙族十几个太子，你挑谁不好，挑苍茗？且不说他是个药罐子，他比你小了快一百岁，你这是给自己找了夫君还是找了个孩子？”
　　伏珊珊不说话，青龙族十几个太子她之所以选苍茗，就是因为这个最废柴的太子才能拉来当上门女婿。

　　黎烬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去把婚给你退了。”
　　伏珊珊怒目道：“你凭什么退我的婚？！你有什么权利？！”

　　“就凭我现在是白虎族的族长！你不是！”
　　“你——！！”

　　伏珊珊气得眼睛都红了，黎烬也自知刚刚失言了，如果没有他，前族长去世后，伏珊珊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继承人。
　　不，应该说，如果没有他，前族长根本就不会死，伏珊珊父兄俱在，她还是那个可以无法无天、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根本不用考虑牺牲自己的幸福嫁给一个废物。

　　黎烬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无奈道：“白虎族现在的确……不如从前辉煌，但还不至于需要你做到这个份上，有什么事情不是还有我担着么，你……你别跟我说你真喜欢那个小毛孩。”

　　伏珊珊低着头道：“我才是白虎族的公主……”
　　黎烬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伏珊珊抬起头，仰头同黎烬对视着，道：“白虎一族有难，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担！”

　　黎烬看着她，却是神色复杂。
　　白虎族的劫难皆由他这个“外人”引起，现在却有个人说轮不到他来担。
　　黎烬无力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火星一般将伏珊珊压抑的情绪整个点燃，她涨红了脸，毫不客气地抬手指着黎烬的鼻子，浑身颤抖，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你凭什么同我说对不起……你凭什么同我说对不起？！
　　“是我把你赶下山的！是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看见你我就想起爹爹和大哥！
　　“可是爹爹和大哥没了，你不难过么？！我什么都不管就把你赶走了，我都还没说对不起，你凭什么来同我说对不起？！你凭什么？！”

　　黎烬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只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珊珊……”
　　伏珊珊却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道黎烬脸上，道：“叫姐！”
　　黎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只听伏珊珊继续道：“你是我弟弟！爹爹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是讨厌你，我想把你赶走…….可后来谁欺负你我没帮你出气，谁说你坏话我没揍他一顿？！我把你当亲弟弟疼，你有把我当成亲姐姐么？！”

　　伏珊珊双眼通红，眼泪却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道：“你什么错也没有，你不用同任何人说对不起，我曾经怨恨过你，把一切都归咎于你。
　　“可如今，我只恨自己当时的弱小，我看着爹爹和大哥躺在血泊里，什么也没能做……”

　　伏珊珊放下胳膊，挺直了腰，神色骄傲又倔强，她道：“同苍茗的婚约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在勉强也不是在赌气。
　　“我是白虎族最尊贵的公主，父兄走了，我就是白虎族的天。”

　　黎烬沉默半晌，最终只能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