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9、猫儿

　　陆锦兮忙伸了手去拉她，“你莫去。”
　　她低低咳了声，“你冒失失的跑去跟他说，他怎会信你。”
　　结香听了她的话，蹲下身认真的道:“姑娘，小侯爷那样的人，最是刚正不阿。奴婢信他决不会徇私袒护！”
　　陆锦兮抬了眼瞧她，终于问出了埋在心里许久的困惑，“你怎得这般信小侯爷？”
　　结香沉默了一会，方道:“姑娘怕是不记得了。打小小侯爷就陪着姑娘长大，老夫人总是交待他护着姑娘，奴婢常听老夫人屋子里的婆子说小侯爷连一口汤都怕烫着了姑娘。原想着亲上加亲，奈何后头小侯爷随将军去了边塞。老夫人临去前，特意唤了我们几个屋里头的人进去。想是留了一份心，怕她去了姑娘在府里头难过，便去信给了小侯爷。小侯爷应了会好好护住姑娘。”
　　结香垂了眼，想是忆起了什么难过的事，面容略显悲伤，“老夫人生前总是叹气，说姑娘与小侯爷若是能在一道，姑娘便可常伴她在身畔了。老夫人心里头舍不得姑娘。老夫人还说，若是她何时去了，发现如今的宁国公府的二公子宁奕不是姑娘的良人。那便是姑娘与小侯爷的缘分还未断。”
　　“这些年，侯夫人明里暗里将老夫人身前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遣出了府。到今日姑娘身边只留了奴婢一人，奴婢也不知能陪姑娘到何时。只盼着姑娘能早日寻个好人家。”
　　陆锦兮听了这些话，不由叹了口气，“我知你好意。只是我与他确实是无一丝可能。”
　　“姑娘……”

　　正这么小声说着话，这话里头的正主突然就出现了。
　　早已在府门外备了小轿，等了许久的余盛，大迈步地进了屋，走路都带着风，“怎么回事？怎得又病了？”
　　临到珠帘前，他便又停了下来。
　　结香瞧见他，忙欢喜地起身，自揭开帘子道:“姑娘喝了碗粥，便倒下了。”
　　余盛今日着的是靛蓝色的锦袍，胸前绣着一朵朵半开的富贵兰，比在府中嵌着金丝银丝的袍子，不知低调了多少倍。
　　他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忧心忡忡的瞧着陆锦兮，“究竟怎么回事？什么叫喝了碗粥，便倒下了。”
　　结香故意说得含糊，就等着他问，见他锐利的目光看过来，忙低了头道:“方才大夫来过，说是那粥用猪汤和菱角粉熬制的，这两样东西相克，会引得肝痛。”
　　余盛步到陆锦兮床前，见她苍白着脸，额上冒着薄薄冷汗，像个猫儿一样软弱无力地蜷缩着，不由皱紧了眉。
　　他低了声，又问，“你这脸又是怎么弄的？”
　　结香拿手捂了脸，支支吾吾的半天未蹦出一个字。
　　余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陆锦兮躺在床上，感叹着宅子里的门门道道，她果然还是得向结香多学习学习。

　　陆锦兮闭着眼躺着，熬着腹中的疼痛，屋里头安静得不行。余盛坐了不过片刻，便有个奴才跑进来，立在帘子外，低了声道:“小侯爷，齐世子来了。”
　　陆锦兮睁了眼，被余盛立在床前的背影遮了视线。
　　但她还是听得出余盛嗓音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姐夫来了？！”
　　说着便转了头看着她，软声劝慰，“你好好歇息。等药熬好了，便按时服下。出府这事以后再说。”
　　陆锦兮想去拉他，奈何伸手得慢，只拉了个袖角，“余盛。”
　　她喘了口气，见余盛转过来的脸上挂着不解，张了张口，几经反复，最后只道了一句，“你让他们住将军府罢。”
　　她终归不是系统，能做到毫无感情，不过是暂住几日将军府，想来与她也没什么牵连。
　　余盛一听，不由大喜，忙行礼道:“多谢表妹！”
　　结香听到“将军府”三字，以为自己听错了，眼露困惑，不由插嘴了一句，“姑娘说将军府？”
　　陆锦兮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了声道:“我身子不便，表哥便带结香去罢。我自会吩咐她的。”
　　余盛应了，“我先去见客。过会再带她出府。”
　　陆锦兮颔首，“也好。”
　　话音刚落，余盛便急匆匆地出了屋。
　　陆锦兮低叹了一句，“你瞧他可有半分喜欢我？”
　　结香眼送着余盛出了屋，忙道:“姑娘说得什么话。小侯爷自打回来后，哪里不紧着姑娘了？”
　　陆锦兮又叹了口气，这就是个被传言蒙蔽了双眼的小妮子。
　　结香转了个语气，问出方才的疑惑，“姑娘与小侯爷为何提到将军府。什么叫叫他们住将军府？”
　　“父亲的几位旧识，前些日子同表哥一道入了京，在京中尚无住处，便想着让他们在将军府暂住几日。”
　　结香点了点头，“原是老爷的旧识啊。姑娘放心，我自会吩咐宋婆子的！”
　　陆锦兮想了片刻，也没忆起这个宋婆子是何许人也。
　　结香想是瞧见了她面上的疑惑，忙解释道:“姑娘不常回将军府，自是不知道这宋婆子。还是老夫人生前几年选的人，以往在市井里呦呵卖杂耍的，因着手脚勤快，为人机灵，就让她守了将军府。”
　　说着，想是忆起了什么，话里带了笑，“姑娘怕是不知，前年在姑娘满心满意为老夫人守孝时，这伯侯府还想生吞了姑娘的将军府。也不想想这是陛下体恤老爷为守边关战死沙场的赏赐。伯侯府的人没有姑娘的命令也无地契作证，便赶走了府内的人。这宋婆子被赶出府后，往街上一坐，逢人就又哭又喊，直搞得伯侯府的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将军府。”
　　陆锦兮也被逗笑了，“这宋婆子是个厉害的人物。”
　　结香接道:“宋婆子还说，这名门贵胄最怕市井间的泼皮无赖，姑娘且安心休养，不必为将军府的事操心。”
　　陆锦兮就算不是这身子原本的主人，也不由感叹，“我让外祖母操了太多的心。”
　　“姑娘待老夫人尽心尽力，老夫人自然也一心念着姑娘的好。”
　　说了好会子话，陆锦兮无先前那般痛了。她看着结香肿起来的半张脸，“你先去东厨拿个鸡蛋揉揉。出门的时候戴着我的帷帽去。”
　　“姑娘……”
　　陆锦兮主意已定，“你若不听我的，我也不喝药了。”
　　结香双眸含了泪，只得低低应了。

　　陆锦兮饮了药便睡下了。
　　临到晚间，又来了好几拨人，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余怜自进来后，在屋里头坐了许久也不说话。
　　窗外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春雨，打在青瓦，滴沥作响。
　　余怜饮着杯里的茶，隔着珠帘看着她。
　　陆锦兮一早便醒了，因躺得太久，便拿了软锦靠枕垫在背后，闭了眼假寐。
　　余怜将青瓷小杯轻轻地搁在桌上，终于说了进屋的第一句话，“表妹似乎变了许多。”
　　“是吗？”陆锦兮笑道:“表姐说得好像人都会一成不变似的。”
　　余怜失笑，“说得也是。”
　　陆锦兮记忆里跟这位三姑娘没多少交集，因此对她也无甚波动。
　　后头再无话，屋子里安静下来，结香去将军府还未归。
　　陆锦兮复又闭了眼。
　　才不过一刻钟，就听到屋门被推开，陆锦兮以为是结香，睁了眼看过去，却听得余怜“呀”了一声，一团雪白的毛球奔了进来。临到她床前，突然停住，收了爪子乖巧地坐下，一双湿漉漉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陆锦兮怔住，正想着这是打哪儿来得猫儿。
　　就见一身金袍的余逸掀了帘子进了来，他走过来，一只手捏住猫儿的脖子，拎到陆锦兮跟前，讨好的道:“姐姐可喜欢？”
　　陆锦兮瞧着他这张粉白得格外乖巧的脸，不由瞧起前几日的那些事，这小子闭门思过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
　　陆锦兮微微挪开了些身子，低声道:“尚可。”
　　余逸见她排斥的模样，目光不由黯淡了几分，手里头的猫儿挣扎了几下。他松了手，那猫一跃便落进陆锦兮怀里。
　　陆锦兮吓了一跳，所幸这猫儿乖巧，只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喵”了一声便安静地蜷缩在她怀里闭上了眼。
　　陆锦兮抬眼，见余逸顽劣地勾起唇角，坐在了她床边。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陆锦兮挣了几下，没挣脱。
　　余逸捏着她的手，低垂着脑袋，身影略有些落寞，“姐姐说过要永远陪着逸儿的。”
　　陆锦兮想了想，是原来身子的人说得，可不是她。
　　她又挣了挣，余逸抓得紧，不肯放。
　　想是见她没多少动容，余逸抬起脸，脸上不见一丝话里的伤感，倒是带了笑。
　　“姐姐要是说话不算话。”他抓了她的手贴在脸上，那脸冷得像块冰，“可是要受惩罚的。”
　　他轻轻呢喃，温柔得不像话。
　　陆锦兮捡过那么多孩子，也没见过像他这般的。
　　有这么个恶劣的性子。
　　她抬了眼，见帘子外的余怜也怔怔的瞧着他们，还有几个丫鬟死死地低着头，仿似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余逸闭着眼，脸还依着她的手，冷声道:“看了这么久的热闹，还不滚！”
　　几个丫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候夫人吩咐她们仔细看着小公子，莫要再让他闯祸，可又有谁敢拦着这位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