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8、菱角猪汤粥 家长里短

　　大夫端了粥碗在鼻下闻了闻，又用瓷勺搅了搅，仔细察看了一番后，沾上一点尝了一口。
　　结香见他皱了眉，不由急道:“可是这粥有什么问题？”
　　“这粥里头有菱角粉，又用肉汤熬制，这两样东西原是没什么关系的。奈何猪肉和菱角相克，是不能一道煮的，否则便会引起肝痛。姑娘身子骨本就虚弱，近来又饮食不节，肠胃屡屡亏虚，如今又受了这般刺激，比之常人便痛得更厉害了些。”
　　大夫话音方落，就听得屋门被推开，伴随着十几道脚步声，珠帘被一个面容严肃的婆子掀开一角，伯侯府的几位夫人，后头各跟着各自的丫鬟，齐齐来到了陆锦兮床前。
　　萧羽意见她躺在床榻上苍白无力的模样，皱了眉，面色担忧道:“这是怎么了？没过多少日子怎么就又病了？”
　　四夫人姜嫣眼底里全是嫌弃，“这丫头隔三差五的就生病，跟前的丫鬟出府找大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府门口的两个奴才还拦着她，要不是我回府正巧看见了，这丫鬟说不定就跟那两个奴才拼上命了。”
　　姜嫣边说边带了笑，“再说这徐大夫又不是外人。以往老夫人在时，也是经常唤人请的徐大夫入府看得病。”
　　见徐大夫看过来，姜嫣挥着帕子笑道:“这几日我每至半夜便开始头疼，劳烦徐大夫过会也给我切个脉。”
　　自打这一屋子的人进来后，结香就绷直了背，眼里头全是戒备。这会听了姜嫣的话，她连珠带炮的回过去，“四夫人说话还是注意些。我家姑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伯侯府的表姑娘，不是连个自个身份都不知道的人嘴里张口闭口的丫头！”
　　姜嫣听得气急，指着结香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讲话！”
　　一旁立着的三夫人颜皖，苍白着一张小脸，小幅度地拉了拉姜嫣的袖角，似是在劝她。
　　姜嫣不耐，一把甩开袖子，冷笑道:“这一个两个病秧子！要是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伯侯府风水不好！”
　　听着姜嫣气急败坏的话和那股子尖酸刻薄劲。萧羽意眉头紧锁，呵道:“闭嘴！口无遮拦的！成何体统！”
　　姜嫣张了张嘴，还待再说些什么。但见萧羽意微微动怒的模样，她只得咬了咬牙，忍着气噤了声。

　　见姜嫣安静了。萧羽意逐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陆锦兮，问道:“徐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
　　徐大夫还未开口，结香便道:“能有什么问题。不知道东厨的厨子今日发了什么善心，特意给我家姑娘熬了肉汤配菱角的粥，生怕我家姑娘身子骨弱，病痛太多！”
　　任谁都能听出这其中的冷嘲热讽，四夫人姜嫣皱了眉，瞪着结香，“你什么意思？”
　　结香不吭声，徐大夫抚了抚胡子，回道:“姑娘今日饮的粥是用猪肉和菱角粉熬制而成，猪肉与菱角相克，继而引发肝痛。”
　　姜嫣思索了片刻，便明白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结香，嚷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们干的！”
　　结香就跟炸毛了的猫一样，锋利的爪子伸哪抓哪，她看着眼前这一堆挂着假心假意关切的皮囊，冷笑道:“奴婢可什么都没说。自然是谁心虚就是谁做的。”
　　一旁一直安静的看着的三夫人颜皖低低的咳了一声，哑着声道:“许是东厨的厨子也不知这两样东西相克，会引起肝痛。怕是尝了味道好，便煮了给表姑娘。想来他也是无意的。”
　　结香气笑了脸，“他这一无意合该我们姑娘白白受了罪？”
　　这一屋子乱糟糟的吵作一堆，萧羽意皱紧了眉，呵道:“住嘴！”
　　待人都安静了，她尴尬的对着徐大夫笑了笑，“让大夫见笑了。”
　　说着，转头对着身旁的一个婆子吩咐道:“你领徐大夫下去，拿了方子便去抓药。”
　　结香急急插嘴道:“不用你们！谁知道安得什么心！”
　　她这话一出，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那得了吩咐的婆子一扬手就给了结香一巴掌。
　　“谁教你的规矩！区区奴婢，也敢驳了主母的命令！”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可见足足使了十分的力，结香半边脸蛋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四夫人姜嫣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给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捂着帕子幸灾乐祸的笑了。

　　陆锦兮躺在床上，疼得脑袋都开始犯起了晕。
　　只觉得床前有一堆苍蝇围着，嗡嗡乱飞，如何赶也赶不走。
　　直到这一声响，令她清醒了几分。
　　她仔细瞧清了眼前的人，视线一转，落到结香身上。
　　只见她一只手捂着脸，眼眶微红，恨恨的瞧着身前的一堆人。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各位来我跟前，就是来吵架的吗？”她说话本就费力，本不欲多言。现在疼得难受，就愈加心烦的很，嗓音里忍不住带上了战场上的冷冽，“我的奴婢就算再没规矩，也轮不到别屋的下人来教训！”
　　“这事我原不想追究的。既然舅母来了，那等舅舅回了府，拉了那厨子来问问，如此好味道的粥怎么就独独给我端了一份。不见给各位姐姐和舅母尝尝！”
　　这话说得众人都哑了声。姜嫣讶异的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确实没喝到这般的粥，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萧羽意冷了脸，低沉着语气道:“这一病就糊涂了。说得都是什么胡话。”
　　话毕，又吩咐那婆子道:“领徐大夫下去罢。”
　　婆子应了声“诺”，便带着徐大夫出了屋。
　　陆锦兮拿掌心遮了眼，未看她们，喘着气道:“我身子不便，就不送各位了。”
　　常人都听得出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四夫人姜嫣原就不想待在这满是中药味的屋里头，逐顺势挥了挥帕子，“瞧瞧，人家不待见我们。亏得我们一听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真是一腔好意全喂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萧羽意也不制止，只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便自领了丫鬟婆子离去。
　　后头自然跟了三夫人四夫人并其余几个丫鬟。

　　屋门“吱呀”一声被闭上，结香捂着脸低着头，依然立在床尾处。
　　陆锦兮叹了口气，低声道:“过来。”
　　结香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陆锦兮无奈的开了口，“结香，我疼。”
　　话音未落，结香便冲至她跟前，急着眼问她，“姑娘哪里疼？可是疼得厉害？徐大夫去开了方子，待药煎好了，姑娘喝下便好。还请姑娘先且忍忍。”
　　说着说着，她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陆锦兮见她半边脸肿得极高，鬓角的发也被打散了，不由伸了手，指尖轻触。
　　只听她嘶了一声，侧过脸立马拿手捂住。
　　“姑娘莫看了，没什么大碍。”
　　陆锦兮从不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这么个热枕的姑娘，一门心思得只想着自己，任哪个都不会不为所动。
　　陆锦兮忧心的看着她，“疼吗？”
　　结香一笑，牵起了嘴角，又惹得一阵疼，她忙捂了脸，低声道:“与姑娘遭得罪比，奴婢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低垂着脑袋，情绪略有些低落。
　　陆锦兮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幔帐，上头绣着大片大片的半开海棠，“结香，若我离开伯侯府，你可愿跟着我？”
　　“姑娘说得什么话！”结香急道:“除非姑娘赶奴婢走，否则奴婢决不离开姑娘半步！”
　　陆锦兮悠悠叹了口气，“我怎会赶你走。只是这身子若再待在伯侯府，怕是什么时候落一个病死的名头都说不定。”
　　今日她算是明白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是这么个风一吹便倒的身子，指不定哪天被当作病重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这伯侯府。
　　“姑娘说得什么话！”结香急了，“快快呸呸呸！”
　　陆锦兮疼得倒吸了口气，伸手止了她的话。
　　“你先听我说。”
　　结香闭了嘴，安静的看着她。
　　“今日这事委实蹊跷。刚刚我不过是随口诓了她们一回，也无人反驳我。可见这粥就是指了名给我送的。”
　　结香咬了咬牙，“奴婢就知道是她们！”
　　陆锦兮继续道:“就算找到那厨子当面对峙，他只要紧咬着不知这两样东西相克这事不放，就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结香急了，“难道就白白放过他！”
　　“自然不是。”陆锦兮看着她，勾了苍白的唇，“我们得让这些人知道伯侯府的表姑娘可是不好惹的。”
　　见姑娘没再像以往那般，面容皆被忧愁笼住，结香忙点头应和，“今日侯夫人她们来得这般快！奴婢就觉得奇怪！以往姑娘病时，也不见她们如此关心！今日这般惺惺作态，原来是做贼心虚！”
　　“可她为何突然要害姑娘！”结香嘟囔着，忽然想到一件事，“难不成是不想姑娘与小侯爷今日一道出府！”
　　越想越觉得此事有理，结香咬牙道:“她倒好，不敢拂了小侯爷的话，怕生了母子嫌隙。这手却伸到姑娘这里，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阻了姑娘出去的心！”
　　结香越发笃定，起了身道:“我现在就去告诉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