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10、余庸 舅舅忽然有

　　正左右为难之际，就听得一道严厉的嗓音，呵道:“你叫谁滚！”
　　余逸抿了薄唇，深深的看了陆锦兮一眼，松开手，沉默地站了起来。
　　余庸沉着张脸，几步迈了进来，对着余逸劈头盖脸骂道:“本侯跟你说过什么！你还敢在这里胡闹！”
　　说着扬了声，“来人！”
　　余逸直接跪倒在地，委屈着音道:“姐姐病了，身为弟弟特来探望，何罪之有？”
　　闻风赶来的萧羽意奔了进来，见余逸跪在地上，忙慌张的抱住他，哽着声道:“侯爷再罚他，不若也将我一并罚了！”
　　余庸扬起的手又重重放下，想也是心累，叹道:“慈母多败儿！”
　　萧羽意这会子只恨恨地瞪了一眼床上的陆锦兮，提了声道:“侯爷说我败儿！可逸儿来我身边也不过几年。自打出生后侯爷就将他抱到母亲跟前，成日里就在母亲屋里待着，谁知道受了什么蛊惑！逸儿如今也不过十岁，年纪这般小。侯爷怪我！不若好好问问你的外甥女！”
　　得，这锅往她身上甩了。
　　余庸果然耳根子软，略带犹疑的目光转头就调向了陆锦兮。
　　“舅母说得这话我不甚明白。我若有那蛊惑人的本事，想来年前就能嫁出去了。”
　　这话一出，萧羽意张了嘴半晌都未出声，连余庸也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陆锦兮也不看他们，只捂了帕子低低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倒让她这位舅舅忆起了此行来得目的。
　　余庸见她唇色泛白，不由紧皱了眉，“这怎么又病了？”
　　陆锦兮低了声道:“劳舅舅操心了。想是兮儿流年不利，独独遭了这份罪。”
　　“这话从何说起。”
　　余怜立在帘子旁，插了嘴道:“表妹喝了东厨的厨子熬得粥便病倒了。大夫来了，瞧了粥，说是有问题。”
　　余庸见到余怜，眼里难得露出慈爱之意。
　　待听了她的话，面目微沉，吩咐了身旁的奴才，“将那厨子带到正厅里问话。”
　　话毕，看向陆锦兮，“你好好休息。舅舅自会给你讨个说法。”
　　陆锦兮乖巧颔首，嘴里却道:“舅舅可否将那厨子带到此处盘问？毕竟我遭了这等罪，也想弄个清楚明白。”
　　余庸听完，略有些犹豫。
　　一旁的萧羽意沉了眉眼，抱着余怜道:“侯爷无需再劳烦。我午间已仔细盘问过了，李厨子在伯侯府里呆了几十年，素来有分寸。今日也是想着研究些新菜式，才无意犯了此等错。我已罚了他五个月的月例，以儆效尤。”
　　余庸素来不爱管内宅之事。
　　如今虽与萧羽意没了先前的浓情蜜意，倒也是相敬如宾。府里头虽有好几位夫人，但他向来重规矩，再宠爱也决不干宠妻灭妾之事，给足了萧羽意侯夫人的派头。
　　听到萧羽意这般说，他眉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十分信任，“既已如此，这事便就此掀过。”
　　陆锦兮心里头都要气笑了。
　　这位舅舅可真不把她当自家人看啊。
　　陆锦兮出了声，“舅舅这话说得不对。”
　　见余庸看过来，陆锦兮怯怯的开口，“兮儿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庸见她这般柔弱的模样，不由放轻了声调，“你但说无妨。”
　　陆锦兮低低开了口，“舅母是该惩戒这厨子，可不该只罚了月例。”
　　萧羽意冷眼瞧着她，“不罚月例，难不成你还想赶他出府？”
　　“舅舅。”陆锦兮不理会她，只直视着余庸，“李厨子花了巧心研究新菜式该赏。可他万万不该拿主子们来试菜，兮儿如今遭了这份罪是无妨，可若是今日这汤食材相克成入口毒药，抑或这粥进了其余几位姐姐妹妹的腹中，后果可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便捂着帕子开始咳，咳得那叫个撕心裂肺，连脸色都愈加惨白了几分。
　　余庸到底不是冷心冷肺之人，看着陆锦兮遭了此等罪，又满心满意为着姐姐妹妹们着想，难免有些动容。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将那厨子遣出府。”
　　萧羽意忙道:“老爷……”
　　余庸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留这么个祸害在府里。你也是心大。”
　　话毕，看着被她护在怀里不知悔改的余逸，胸间的那股子气又冒了出来，“你还不如一个小辈想得明白！”
　　陆锦兮垂着眼装柔弱，一声不吭。
　　萧羽意沉了脸，站了起来，说了句，“候爷教训得是。府中还有杂事未了，妾身先行告退。”
　　话毕，硬拉起余逸就走。
　　余逸这会子也不反抗，乖巧地跟在萧羽意身后出了屋。

　　萧羽意语气里的不悦任谁都感受得到，看着她气愤离去的背影，余庸不由叹了口气。然后又转头嘱咐了陆锦兮几句，便要跟着离开。
　　陆锦兮忙叫住了他，“舅舅。”
　　余庸闻声止步。
　　如今这二人离了心，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要再等下一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陆锦兮拿出了十二分的本领，硬是逼出了半眸子的泪，“舅舅，兮儿前些日子又梦见了父亲母亲。”
　　她睁着雾汽朦朦的眸子，略带悲伤的看着余庸，“兮儿想回将军府看看。”
　　想是提到早逝的胞姐和陆昂，余庸心里头不免也跟着伤心难过了几分。
　　看着眼前姐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这般虚弱的缠绵在病榻之上。又忆起他曾经一时没受住二女儿的苦苦哀求，李代桃僵了外甥女的亲事，心里头就越发愧疚了。
　　“去吧。”余庸话里难得带了真心，“多住几日也无妨。可要多带些婆子丫鬟跟去？”
　　陆锦兮乖巧懂事地摇头，“不必麻烦。兮儿不过在将军府呆几日罢了。”
　　一来可不能让伯侯府的人知晓将军府里住了外人。二来她出去了就不打算再回来。
　　说着，她软声道:“多谢舅舅。”
　　瞧着陆锦兮眼底里满心满意的依赖，直把自己当作依靠。余庸愈发内疚了。
　　外甥女如今最亲的亲人也只余自己，可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姐姐母亲要是在地底下知道了，怕不是百年后要追着责问他。
　　余庸头一次觉得无颜面对眼前的陆锦兮，他避开目光，低着声道:“你好好休息。眼下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的身子。”
　　陆锦兮听话颔首，“兮儿知道了。”

　　眼送着余庸离去，陆锦兮抚着额闭上了眼，这身子还是不能太伤神，如今又开始犯起了头疼。
　　要是结香在就好了。
　　陆锦兮正想念着结香揉额的手法，就听到屋外细微的脚步声。
　　她睁了眼，看见结香一溜烟地蹿进了屋。
　　“姑娘……”
　　结香小步奔至床前，见她指尖轻轻揉着额，紧蹙眉头的模样，便知这头疼病又犯了。
　　“奴婢出府不过几个时辰，姑娘的脸色怎得越发差了。”
　　结香担忧的看着她，伸了手替她揉起了额间的穴。视线瞧见搁在一旁案上的青瓷药碗，不由道:“姑娘喝了那药？”
　　陆锦兮松乏了身子，闭着眼道:“无碍。”
　　“怎么可能无碍！”结香停了动作，急急的打量起她。
　　那可是萧羽意手底下的婆子熬得药，谁知道这里头安了什么心。
　　陆锦兮只得宽慰她，“这风口浪尖的，她不会如此蠢笨，再给自己增了嫌疑。你且安心。”
　　结香埋怨道:“姑娘话里的歪歪道道，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眼见着结香就要揪着这事不放，陆锦兮只得岔开了话题，“将军府处都安排妥当了？”
　　说到这事，结香不由有些困惑，“姑娘说的将军的这几位旧识，怎瞧着都这般年轻？”
　　陆锦兮失笑，“我可没说父亲的旧识就一定是与父亲那般的年纪。”
　　话毕，她斟酌着问道:“你看他们如何？”
　　结香重新立回她身后，轻柔地替她按起了穴，嘴里嘟囔道:“瞧着倒都是衣着得体的人，言谈举止也是有礼有节。里头的几个孩子看上去也挺乖巧懂事的。只不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结香皱了眉，“那里头有一个却是冷冰冰得厉害，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感觉十分不好相处。”
　　陆锦兮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长眉入鬓，眼眶深邃，高挺的鼻梁下微抿的薄唇。她不由叹了口气，替他辩解道:“他原不是这样的。”
　　陆锦兮的声音太过缥缈，结香未听清，“姑娘说什么？”
　　陆锦兮摇摇头，出口的话换成了另一句，“结香，明日你随我回将军府。”
　　结香手上的动作停住，足足顿了三四秒，然后急急地走到陆锦兮跟前。
　　她忍不住往最坏处想，“姑娘！是不是！是不是她们要赶你回将军府！”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姑娘这么个软性子的人，素来不争不抢。
　　伯侯府里供着老夫人，将军及将军夫人的牌位，侯爷又是姑娘唯一的亲人，姑娘最重感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离开伯侯府。
　　如今能让姑娘离开伯侯府，决计又是哪个人使了下作的手段，想把姑娘赶出伯侯府。
　　不用想，也知道是萧羽意。
　　结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这头想通了，一时又气，这萧羽意真不讲道理。身边的两个儿子自个来招惹姑娘，怎么就成了姑娘的错。
　　再说要不是二姑娘抢了姑娘定下的婚事，这后头怎会有这么多事！
　　这都是活该！报应！
　　陆锦兮瞧着结香愤愤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
　　她失笑，拉住她的手，低低道:“你莫想岔了。我不过是因着前几日忽然梦见了母亲父亲，便想回府看看。”
　　结香闻言，知道是自个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