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7、出府 菱角猪肉

　　余锦这次回来，自是来看望好不容易归了京的余盛。
　　同母所出的胞弟，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
　　饭用至一半，余盛步了进来，余锦一眼瞧见他，笑道:“可算回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萧羽意慈和的问道:“可用了饭？”
　　余盛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窄袖骑服，额上淌着薄汗，似乎因为跑了个痛快，连眼里的笑都璀璨了几分，“待会我回房里用。”
　　说着，他挪了几步，直直的往陆锦兮而去。
　　此时的陆锦兮正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炖得金灿灿的东坡肉，这浓郁的香味馋得她原本半饱的肚子又饿了几分。
　　结香眼泪汪汪的瞧着她，只求她放过这块油腻腻的肉。
　　上次那顿猪肘子过后，她的肠胃未受住，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夜里，结香焦心的守在床边好一顿数落。
　　如今她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又盯上了眼前的这块肉。
　　陆锦兮低下头，咬了一口，唇齿留香。
　　果然，口腹之欲什么的简直太难以抗拒了。
　　她正细细的品味着，忽觉得耳边气息轻轻波动。
　　她下意识地侧了肩，转首只见余盛一张脸近在咫尺。
　　陆锦兮睁着眼看着他。
　　不明白这厮又想搞什么。
　　尤其他身上还有一股子汗臭味。
　　以往在军营里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在脂粉堆里呆了几个月，连同鼻子也跟着养叼了。
　　陆锦兮实在不能忍受这股味道，皱着眉又慢慢往后挪了几分。
　　余盛也不在意，对着她笑得灿烂，可见心情极好。
　　“母亲已答应我带你出府，明日巳时我在府外备上轿子等你。”
　　陆锦兮看着他，“哦”了一声。
　　他笑了笑，直起了身。
　　一旁的余画擅眨了眨眼，好奇的问，“哥哥与表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小丫头片子，管得还挺多。
　　陆锦兮瞧了一圈，其余几位姑娘虽用着碗里的饭，但心思可见早不在上面了。
　　余锦倒是自顾自的饮着汤，心知肚明的置身事外。
　　只主位上的萧羽意眉眼压得极低，面容都沉了几分。
　　她身畔的云辞一张脸垂了下来。
　　陆锦兮拿帕子抹了抹嘴，也不看余画擅，“都说是悄悄话了，说给你听做什么。”
　　余画擅想是从未被陆锦兮这般说过，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青白交加。
　　也不知是不是气的。
　　陆瑾现在心里头跟余盛一样，嗯，心情极好。

　　陆锦兮第二日便起了个大早。
　　想是知道今日可能会见到那小子，昨夜她便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睡，如今又早早的起了身。
　　算来算去，也不过才眯了两三个时辰。
　　她唤了几声，并未听到结香应她，想来是不在屋里。
　　陆锦兮伸了个懒腰，就着一旁架子上的水洗漱了一番。
　　她揉了揉泛困的眼，步至了桌边。
　　上头早已摆了一碗清粥并几碟爽口小菜。
　　陆锦兮坐于椅上，半眯着眼舀了一口粥。
　　不同于往日的味道，入嘴皆是软糯香甜，又带了一股子肉香，滋味甚好。
　　陆锦兮睁了眼，拿瓷勺搅着粥面，瞧了瞧。
　　这粥汤上的一层油，莫不是结香转性了，允她沾荤腥了？
　　正这么想着，结香抱着衣裳入了屋，瞧见她醒来，便笑道:“今日姑娘醒得可真早。”
　　陆锦兮放下手中的瓷勺，支着下巴，看着结香站在紫檀雕云纹立柜前忙碌的背影，“知道心疼你家姑娘了？”
　　结香背着她，欢快的扬着声道:“结香何时不心疼姑娘了。”
　　自打姑娘去鬼门关走过一趟后，开朗活泼了不少，也少了以往在老夫人跟前的许多规矩。
　　结香自是打心底里高兴，连着少了许多拘束。
　　她闭上柜子，步至陆锦兮身旁，瞧见她未动多少的粥，一叠声的催促道:“姑娘怎不喝了，等会粥便凉了。”
　　陆锦兮摆摆手，“知道你的一片好心了。只是今日没什么胃口。”
　　昨日那一口子的东坡肉到如今还感觉如鲠在喉，夜间又未睡好。
　　这一大早的，她见了荤腥便反胃。
　　“姑娘多少喝一点吧。总不能空着肚子随小侯爷出府。”
　　结香捧了粥劝她。
　　陆锦兮用手推开，低叹了一声，“这粥我委实咽不下口。”
　　结香疑惑地看着她，“这粥怎么了？”边说边将粥递至眼前，仔细一瞧，只见粥面上有几片浮油。
　　“这粥怎还沾了油？”结香皱了眉。
　　陆锦兮闻言看她，反问了一句，“这粥不是你准备的？”
　　“奴婢从东厨那端来的。莫不是搞错了？”结香低声嘟囔，“以往也没出过这样的差错。”
　　说着就要将粥收起来，“姑娘还是别喝了，我再去东厨端一份来。”
　　陆锦兮止了她的动作，“还是莫要折腾了，我今日本就没什么胃口。”
　　“姑娘多少还是要吃点的。”结香劝道。
　　说不过她，陆锦兮只得又将粥捧了过来，“不必再去端一份，这粥滋味还是不错的。”
　　陆锦兮就着什锦小菜，一口口饮了粥。
　　结香见她喝了大半，不由眉开眼笑，“姑娘今日可得好生打扮一番。”
　　自打陆锦兮告诉结香今日要同余盛一道出府后，这小妮子开心得藏都藏不住，晚上铺着被褥时还哼起了小曲。看着她的目光，好似恨不得立马就将送她到余盛身边去般。
　　结香见她将粥碗搁下，踩着步从一旁架子上抱下一条罗裙。
　　“姑娘今日穿这件藕荷色的碧霞罗裙可好？小侯爷见了必定欢喜。”
　　瞧着她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陆锦兮只得抚额表示头疼。
　　结香瞧她这副模样，忙搁了怀里的衣裳，小步回到她身边，伸了手替她揉着额。
　　“姑娘昨夜可是又没睡好？”结香心疼的道:“姑娘可莫要再熬坏身子了。现在离巳时还差些时候，姑娘不若再躺会。”
　　昨夜未睡好，她这身子，又极易犯困。
　　时辰尚早，陆锦兮想了想，左右也无事，便应了结香的话。
　　结香扶了她回架子床上，又细细的将春被拢在她膝上，“姑娘先坐会。刚饮了粥，这会子躺下怕是要积食。”
　　陆锦兮低低应了，打算闭目养会神。
　　哪曾想，就这么眯了一会子便彻底睡了过去。

　　待后头朦朦胧胧醒来，只觉得腹中一阵阵刺痛。
　　不知何时，她已躺在了床上，被褥盖住身子。她疼得弯了腰，胳膊紧紧地抱住肚子。
　　这痛不似她沾了油腥，吃坏了肚子。更似有千万根针在她肚子里扎进去又拔出来，钻心得疼。
　　陆锦兮咬了咬牙，额上冒出薄薄的冷汗，视线里不见结香的身影。
　　她张嘴唤了几声，却发现嗓音有气无力。
　　“结香……”
　　无人应她。
　　陆锦兮只得颤着手掀开被褥，使了力气坐了起来。
　　这么一下子，令她喘了好几口气，顺带着牵动了小腹，又是好一阵疼。
　　陆锦兮一手捂住肚子，伸了脚去够脚踏上的绣鞋，胡乱地套进去半个，她用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只是脚甫一落地，身子便一软，跌坐在了脚踏上。

　　结香一入屋，瞧见得便是苍白着脸坐在脚踏上的陆锦兮。
　　她忙将手里头的布匹扔在了桌上，小步跑过去扶起了陆锦兮。
　　“姑娘这是怎么了！”
　　结香扶着她坐回床上，见她面容惨白，双唇更是失了血色，不由急切的道:“姑娘睡了一觉怎么精神头更差了！”
　　陆锦兮疼得没了力气，只得低低的喘着气，“结香，我肚子忽然疼得厉害。”
　　结香听了，慌张的看着她，“这可怎么办！这……”
　　说着，转了身往屋外跑，“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陆锦兮看着结香急匆匆地跑远，只闭了眼捂住肚子。
　　以往带着那小子东躲西藏，风餐露宿的，饿到饥肠辘辘也没这般疼过。不知是这身子太过娇贵，还是她在这锦绣富贵堆里养了许久，竟是连这点子腹痛都受不住了。

　　陆瑾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渐渐听到屋外有了人声。
　　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见结香急着脸，拉着一个半白胡子的老头快步来到了她跟前。
　　那大夫模样的人还未站稳，肩上的药箱就被结香一把夺过。
　　想是陆锦兮这几年来经常缠绵病榻要看大夫的缘故，结香驾轻就熟地将一块素黄色的帕子铺在她腕上，催着大夫给她把脉。
　　那大夫想来也是旧识，对于结香的无礼也不恼，正了正坐姿，便伸手替她搭起脉来。
　　“姑娘近日来都吃了些什么？”
　　陆锦兮疼得没了力气，结香替她在一旁答道:“姑娘这几日总爱沾些荤腥。前几日吃了一个油腻腻的猪肘子。昨晚又吃了一块炖得熟烂的东坡肉。”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结香转了身，将桌上还留了几口的粥碗端了过来。
　　方才安顿好姑娘她正打算收进食盒里带回东厨，结果前头园子里有人唤她去库房领春日里姑娘做衣裳要用的绸缎。
　　以往她家姑娘总是分到老气横秋的颜色。她想着可不能像上次那般去得迟了白白吃了闷亏，便急急忙忙地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