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6、余画擅 四位姑娘一

　　陆瑾好说歹说，余盛就是不应允。
　　比府内那些上了年纪的教导婆子，都看重女子的名声。
　　陆瑾咬了咬牙，忍不住想爆粗口。
　　但好歹还记得自己如今是陆锦兮，伯侯府的表姑娘，不比在边塞时扮成男装时的肆意潇洒。
　　她垂下脑袋，略带沮丧，假意地拿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兮儿确实存着一份私心。毕竟兮儿已许久未见过父亲，如今若能见着与父亲一同生活过多年的将领，也好了解些父亲生前的事。”
　　说着，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哽咽。
　　又因一时话说得过多，没止住喉间痒意，又低低咳了起来。
　　余盛这家伙素来软硬不吃，也不知这招行不行得通。
　　她在这头作戏，那头余盛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略带歉意，“是我惹表妹伤心了。”
　　说着，微微皱了眉，仿似下了极大的决心。
　　“现在我便去求母亲，明日带表妹出府，还请表妹等我消息。”
　　要求得萧羽意的应允，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甭管这事能不能成，反正她迟早是要出府的。
　　如今由余盛出这个头，她岂有不从之理。
　　“多谢表哥。”

　　日头西斜，朝霞漫红了天，余锦出了亭子，见她还远远望着余盛的身影，不由打趣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瞧。”
　　陆锦兮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她跟余锦一路分花拂柳，往园子另一头而去。
　　春日里，半园子的海棠争相开放，一簇簇绣球般的花骨朵压弯了枝丫，陆锦兮瞧着一只彩蝶落在杏色的花蕊上，想起先前余锦说到的小贼，无意的开了口，“宁王府招的贼可是抓住了？”
　　余锦接过丫鬟手里头的海棠，低首细细端详着，“未曾。这贼狡猾得很。”边说边捻掉枯残了的几片花瓣，“府内倒未丢东西，也不知他要偷些什么。”
　　“不过，”余锦轻笑了一声，看着那花瓣落在地上，被掩进尘土里，“他这次未得手，下次可没那个机会了。”
　　陆锦兮点头附和，“如此胆大包天的小贼，姐姐莫要放过他。”
　　余锦未说话，她执着手里的花，在日头底下又细细打量了一眼。
　　陆锦兮瞧着她半仰的脸，隐在刺眼的光线里，令人摸不清她此时的面容。
　　“妹妹似乎……”她忽然转过脸，陆瑾正对上她的眼，那眼里始终含着温柔可亲的笑，“变了许多。”
　　陆瑾在战场上呆过许久，行军路上绷紧弦，警惕风吹草动，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
　　余锦这话一出，陆瑾心内打了无数次的腹稿，未犹豫几分便脱口而出。
　　“妹妹从生死关里走了一趟，不得已想通透了许多事。姐姐久未回伯侯府，如今一见妹妹，必是生疏了许多。”陆锦兮说着垂了眸，略含苦涩的笑了笑。
　　听她这话，余锦脸上的笑一下子便消失了。
　　“你这是什么话。”余锦将手里摆弄好的海棠递给一旁的丫鬟，拉了她的手忍不住叹谓了一句，“你与我一道在祖母身旁长大，我自然是与你较之其余几位妹妹们亲近些。”
　　“我知你这些年来心中苦闷，但祖母病殁也是她老人家到了岁数，顺应了天命，如何是你的错。我虽离了伯侯府，也终归是你的姐姐，如何能不关心你？你这次从鬼门关里走过一趟，看开了许多，姐姐是打心底里替你欢喜。”
　　陆锦兮垂着脑袋，声音细如蚊呐，“我知姐姐的心，只这几年来……”
　　她不过是稍稍提了个头，话便被余锦抢了去。
　　“我知这几年苦了妹妹。二妹那事是妹妹心里头的一根刺，姐姐知晓后也是无颜见你。可她到底是与我同母所出的妹妹，姐姐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望你莫连累了自个的身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陆锦兮还真不好去怪眼前的这位表姐。
　　可要说余锦后知后觉才知晓了此事，她可是打心里头十万个不信的。
　　宁奕当初在殿试之上拔得头筹，眼红了京都许多达官显贵，一朝大婚，又有几个不知。光前头换庚帖绣嫁衣等诸多繁冗准备，没个亲近之人的帮忙操持，又如何能赶在大婚之前做到事事滴水不漏。
　　骗骗陆锦兮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倒还可以。
　　骗她，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自然，陆锦兮的脸上，依旧是一派黯然。
　　做伯侯府的表姑娘真累，也得学着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她这么感慨着，忽听得几道银铃般的谈笑声。
　　陆锦兮抬首，便见伯侯府的几位姑娘已经散了学，正结伴着走来。
　　远远的瞧见她们，步伐便快了几分。
　　“妹妹散学一听闻姐姐回了府，忙赶了过来。”
　　“姐姐许久未回府了，一切可都安好。”
　　“母亲说姐姐在园子里赏花，妹妹一通好找，可算见到了姐姐。”
　　四姑娘余良儿，五姑娘余忻，六姑娘余画擅，仿若春日里待开的娇花，一身鲜艳的颜色，姹紫嫣红的围到余锦跟前。
　　陆锦兮被挤到一旁，眼角暼见一只胳膊肘伸了过来，带着几分力道。
　　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那胳膊没碰到她，行云流水地收了回去，看上去也不过是随意的甩了下袖子。
　　陆锦兮抬眸，见那只胳膊的主人，余画擅正满脸乖巧的与余锦说着话，连一眼都未看她。
　　这儿的姑娘年纪不大，暗地里耍小手段这事倒是得心应手。

　　结香走过来扶住陆锦兮，恨恨的瞧着围过来的三个人。
　　五姑娘余忻开心的拉着余锦的手，“姐姐这次回来，要在府内呆上几日？”
　　“姐姐许久未回，不若多呆几日。”
　　“是啊。是啊。”余画擅乖巧的附和。
　　余锦眉眼温和的笑了笑，“姐姐这次真要多留几日了，妹妹们可莫要嫌弃我。”
　　“姐姐说得什么话。”
　　“妹妹们怎么会嫌弃姐姐！”
　　“妹妹们开心都来不及呢！”
　　园子里一派和乐融融，欢声笑语里冷不丁插入了一道嗤笑声。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几步开外站着姗姗来迟的三姑娘余怜。
　　瞧见是她，其余几位姑娘脸上的笑皆敛了几分。
　　余锦看见她，温柔地向她招了招手，“怎得一个人站在那？”
　　余怜捏着帕子，抵着唇，笑道:“刚刚看了一场虚情假意的戏，耽误了点功夫，来得迟了还望姐姐莫怪。”
　　“你什么意思！”余忻跟炸了毛的猫儿一般，松了余锦的手就要冲过去，余良儿忙拉住她，低着声劝她。
　　余锦眼里的笑也淡了几分。但到底是齐王府选中的嫡长媳，内里的圆滑世故也是常人不能比的。
　　余锦端庄的笑了笑，“妹妹以后莫要再看这种戏了，省得耳濡目染成了那样的人。”
　　余怜福了福身子，应得乖巧，“姐姐教训得是。”
　　余忻气得张牙舞爪，指着余怜恨恨道:“姐姐她分明……”
　　余良儿忙将她的手收了回去，皱着眉低斥道:“忻儿，莫胡闹。”
　　余忻咬了咬牙，不服气地止了声。
　　余画擅窝在余锦身畔，怯怯的睁着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道:“三姐姐是打父亲那来的吗？”
　　余忻一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着脸上的气也顺了，抱着胸讥笑道:“六妹妹说得什么话。三姐姐除了打父亲那来还能打哪来。府内谁人不知伯侯府的三姑娘最讨父亲的欢心，我们还真得跟三姐姐好好学习学习。”
　　说着，提高了嗓音，“那股子奉承劲，连我房里的丫鬟都自愧不如！”
　　余怜毫不在意的拿着帕子扇了扇鼻子，轻笑道:“妹妹若想学，不如拜了我为师，也省得如今在这拈酸吃醋。”
　　“你说谁拈酸吃醋了！你说谁……”余忻气得几乎想生扑过去。
　　余良儿忙拉住她。
　　“好了。好了。”余锦安抚的开了口，皱着眉看着余怜，“我年前才与你说过，要和妹妹们和睦相处。你怎还学不会，如今还句句都带着刺。说出去，还以为伯侯府的姑娘尖酸刻薄，连自家姐妹都欺辱！没了母亲，就没人教你规矩吗！”
　　余怜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没了影，她敛了笑，沉下眉眼，抿着唇一声不吭。

　　陆锦兮作为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吃瓜群众，想着要不要跟结香讨一包瓜子。
　　也不知这府里有没有她最爱的五香味。

　　余锦这话一出，园子里的各位姑娘皆噤了声。
　　到底是伯侯府的大姑娘，又是齐王府的王妃，出口的话自是有几分份量。
　　余锦也没再理会她们，抬眼看向陆锦兮。
　　陆锦兮正置身事外的立在边上，这伯侯府除了老夫人，也没几个真心待这具身子的。
　　这浑水傻子才蹚。
　　余锦出了声，“兮儿，随我再赏赏花。”
　　话毕，她叹了一口气，迈步过来拉着陆锦兮，看也不看其余几位姑娘，往另一条石子小路上走去。
　　路上余锦皱着眉，也无心赏花。
　　陆锦兮不过陪了余锦一会，便各回各屋了。
　　临到晚间用饭时，饭桌上又是一派相安无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