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最近不太对》旧时岁

20、徐婆子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快步奔进了屋，“唐志！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众人转眸，只见是昨日去寻谢启的陆五，此刻他衣着不整，黑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身上还沾了几片碎绿叶。
　　守门的两人急忙问，“可是寻到将军了？”“将军呢？”
　　陆五眉头紧皱，“京狭道周围都寻过了，未见到将军。”
　　话毕，视线直直的盯着唐志，“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将军到底怎么了？”
　　唐志看了一眼陆五，又看向陆锦兮，欲言又止。
　　陆锦兮明白过来，还未等另外三人开口，便自领了结香出了屋。
　　结香在一旁小声嘟囔，“以为什么惊天大秘密。谁稀罕啊。”
　　说着，转头对陆锦兮道:“姑娘，我们走。”

　　陆锦兮点了点头，却未走远。
　　在东院的院门口立了会，这院墙里头也种了一棵柿子树，此时一根枝丫伸出来，上头结满了细碎的嫩黄花朵。
　　陆锦兮仰头看它，想起了在北城院子里的那棵。初秋的夜里，她捧着暖炉，坐在树下，一抬头就能见金澄澄的柿子。有时无战事时，谢启也会陪她小坐一会，看着她一个一个的数着头上的柿子。
　　那时候，他虽话也不多，时光却十分惬意温暖。
　　她常常会想，是不是她把谢启一步步逼到了这份上。

　　陆锦兮小站了一会，便见陆五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陆锦兮听到声响，转头唤住了他。
　　陆五停下脚步，远远瞧过去，就见一道身影立在墙边，温和的看着他。
　　他恍惚了片刻，张口唤了声，“先生……”
　　陆锦兮一怔，脚步不由顿住。
　　结香见这么个半大的孩子，顶着个鸟窝似的头，呆呆的立在那，不由有些好笑，在一旁道:“看清楚些。这是我家姑娘，不是什么先生……”
　　陆五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确实不是先生。
　　他低敛下眉眼，面上不由有些失落。
　　陆锦兮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几分难过。
　　但终归还是忍住了，她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们多寻寻那些易被遮挡的地方，例如树根、石头角，谢启他必会给你们留下讯息。”
　　陆五闻言抬眼，目光如炬的看向她。
　　陆锦兮也不躲闪，只道:“他可能留得隐秘，你们要仔细查看。”说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这些，以往我在兵书里瞧见过。”
　　陆五沉默，片刻后，方抱拳道:“多谢陆姑娘提醒。陆五定当谨记。”
　　话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陆瑾以往给过谢启一小根木炭，跟他说过只要沿路留下记号，再远她都能找到他。
　　后来这根木炭只被用过一次。那时，他还不是主将，与吴国一战大败，人人都道他死了。
　　她沿着那条山道一路不眠不休地寻找，她忘了找了有多久，终于在一个树根底下发现了他留下的讯息。她靠着那讯息，一路绕了无数弯道，终于在半山坡的小溪边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谢启。
　　当时，她想，幸好她曾教过他。

　　晚间，陆锦兮正用着饭，宋婆子忽然快步进了屋。
　　结香替陆锦兮布着菜，抬眼瞧见宋婆子黑着一张脸，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陆锦兮转了头看向身后的宋婆子，“怎么了？”
　　“姑娘……”宋婆子低声禀告，“姑娘不是让奴婢出门打听打听昨儿个那个闯将军府的疯婆子。奴婢今日寻了街坊邻里的人问了，听闻其夫君乃是个小官，前不久受了提拔举家迁至京都，现如今住在东街巷口。”
　　结香将木箸拍在桌上，气愤道:“亏她做得出来！给我家姑娘配一个小官小户！简直黑了心肠！”
　　宋婆子小心地打量了陆锦兮一眼，见陆锦兮依然慢悠悠地用着饭，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陆锦兮眼角瞥见她愁眉不展的面容，笑道:“还有，是吗？”
　　宋婆子一想到那些邻里街坊的话，肚子里就冒出来一股子火。
　　“姑娘……”
　　“但说无妨。”
　　“那疯婆子回去后没多久，京都里就开始疯传起姑娘在将军府养野男人的事！明里暗里跟着添油加醋，姑娘如今的名声……”越说越咬牙切齿，“定是那疯婆子干得好事！”
　　结香听了，又气又急，“姑娘！这可怎么办！”
　　陆锦兮瞧她这副着急慌乱的模样，不由轻笑，“这不是更好。无人再敢娶我。”
　　“姑娘！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结香这会子也是气昏了头，几步迈到宋婆子跟前，拉起宋婆子的袖子道:“走！我们去寻她算账！一个区区小官之妇，也敢欺辱到我家姑娘头上来了！”
　　宋婆子倒尚存几分理智，立在原地未动。
　　陆锦兮叹了口气，软声安慰，“流言蜚语一旦开始，说再多也无用。你若去了，也不过是给那些看客白白徒增笑料。”
　　结香也知这个理，却仍有些气不过，“那姑娘岂不是要白白受了这气。”
　　陆锦兮离了座，拉了结香的手，浅笑道:“若是因这些流言蜚语而一叶障目之人，于我而言，也不是良人。”
　　结香驽了驽嘴，委屈道:“姑娘总有这样那样的大道理替他们开脱，可这世人又何曾善待过姑娘。”
　　陆锦兮失笑，“我家结香也会说些道理了。”尔后又叹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自个活得开心便好。”
　　结香还待再说，就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奔进了屋。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她便一下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大大的响头。
　　“奴婢该死！”
　　宋婆子见是管着后院洒扫的婆子，不由狠狠皱了眉，厉色道:“出了什么事？”
　　婆子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奴婢……奴婢……”
　　“还不快说！”宋婆子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奴婢方才去厨房领晚膳，回去就不见了徐婆子和丽珠……”
　　结香闻言道:“府门口有姚伯守着，想来她们应该出不去……”
　　陆锦兮倒是认同结香的话，抬眼去看宋婆子，就见宋婆子一脸难色，“姑娘……府内还有两处偏门，无人看守。”
　　“你说什么！”结香立马皱紧了眉。
　　陆锦兮知这也怪不得宋婆子，将军府无进账，这些年还都是靠老夫人补给。如今将军府的几个奴仆也都是感念着将军和老夫人的恩德才留下来的。
　　至于徐婆子和丽珠，当初萧羽意硬要将她们塞给自己，她也只好以退为进。明面上将她们带进了将军府，暗地里却是让人软禁了她们。免得一不留神就让她们偷偷给萧羽意传递了消息。
　　如今这会，若是她们出了将军府，必是会去寻萧羽意告状。这府里的大大小小之事怕是都要入了萧羽意的耳朵里。
　　陆锦兮沉吟片刻，“先派人守住偏门与正门，再在府内各处搜寻。”
　　宋婆子得了命令连忙领了那婆子下去。
　　结香忙道:“姑娘，奴婢也去！”
　　陆锦兮叫住她，“我同你一道去。”
　　“姑娘……”
　　“无碍的。”
　　她这腿前些日子便好了许多，如今已是如正常人一般了。
　　见自家姑娘坚持，结香只得应了。

　　结香扶了陆锦兮出屋，还未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只见徐婆子并丽珠带着八九个小厮气势冲冲地进了院子。
　　结香还未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将陆锦兮护在了身后。
　　徐婆子立在中央，脸上一贯的肃容，弯身行了个礼，方道:“侯爷请表姑娘回府。”
　　话毕，就听到宋婆子并姚伯几人的声音。
　　只不过那叫声虽急切，却是一直未见人影。
　　陆锦兮知他们被拦在了院子外。
　　她抬眼直视立着的徐婆子，见她眉目沉沉，怕是来者不善。
　　这阵仗，分明就不是来相请，只拍她不愿，就要强绑了她回伯侯府。
　　陆锦兮正暗暗思忖着对策，就听结香叉腰嚷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家姑娘说了不回伯侯府，难不成你们还想对主子不敬！”
　　徐婆子面无表情道:“还望表姑娘莫为难奴婢。”
　　“我昨日里已与那婆子说过了。”陆锦兮自结香后头走出来，“母亲忌日过后，我便会回伯侯府。”
　　“侯爷吩咐了，待到将军夫人忌日之时，自当陪表姑娘一道回将军府。只在这之前，还请表姑娘先回伯侯府。”
　　陆锦兮咬牙，怕是这府内府外的风言风语全进了余庸的耳朵里，再加上萧羽意的添油加醋。这会子余庸必是铁了心得要将自己抓回去。
　　“我若执意不回呢？”
　　“那奴婢只有得罪了。”
　　徐婆子行了一礼，未有片刻的迟疑，一挥手，立在两旁的几个小厮齐齐围拢了过来。
　　结香眼见这架势，怒指向徐婆子，“你大胆！”
　　她还未多说一句话，那徐婆子就几步走过来，重重地挥了一巴掌。
　　结香被扇地脑袋一懵，摔倒在了地上。
　　陆锦兮咬牙，“你好大的胆子！”
　　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徐婆子冰冷的开口，“奴婢得罪了。”
　　说着，一双干枯的老手熟练地抓住陆锦兮两个细弱的手腕，一个扭转，绑在了背后。
　　陆锦兮被这蛮力生拉硬扯弄得骨头一疼，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我跟你拼了！”结香见自家姑娘被这般对待，气得张牙舞爪地生扑过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小厮抓住胳膊，对着两个膝盖窝就是狠狠一踢。
　　结香惨叫一声，面色发白地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