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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谢启 豌豆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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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兮是在第二日的午后,将这图纸送予顾舒青手上的。
彼时的顾舒青将图纸展开细看了一遍,收于袖中,尔后道:“陆姑娘是个守信之人。”
顾舒青笑着掸了掸宽袖,“还望陆姑娘莫忘了另一个约定。如今我们可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锦兮沉着眉眼,未吭声。
顾舒青转首吩咐了身畔的袁绍,“带陆姑娘去见结香姑娘。”
袁绍上前,抱拳道:“陆姑娘,请。”
陆锦兮特意支开宋婆子,只身一人前来。
如今她的脚伤还未痊愈,只能缓慢地跟在袁绍身后。
所幸这袁绍身材虽魁梧,走路起来倒是挺喜欢小碎步的。
陆锦兮一直走到院子最边上的小屋,外头的门一推开,就见六儿坐在桌边,浮元安静的窝在她怀里,右前爪缠着绷带。
陆锦兮跨过门槛步进去,想是这声响惊醒了浮元,它慢慢睁开眼,见是陆锦兮,立马叫唤着挣脱了六儿的怀抱。
六儿眼看着它奔到陆锦兮脚畔,乖巧地撒着娇,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小白眼狼!”
陆锦兮看着六儿,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粉嫩的裙裳,腰间还系着一个精巧的铃铛。随着她站起身,那铃铛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凑到陆锦兮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围着她转了一圈,终于疑惑的开口,“你就是陆将军的女儿?听说你前几日将谢启惹怒了。”
说着,她两眼放光,踮起脚,将脸凑得极近,“你怎么把谢启惹怒的?你教教我呗!”
袁绍走过来,一手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往后头一拉。
六儿失了力,两手乱抓,愤愤道:“袁大头!你个野蛮子!你放开我!”
“别以为有舒大哥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袁绍一手提着六儿,面无表情道:“结香姑娘就在内屋。”
陆锦兮低眉颔首,便自掀了帘子进去。
“你混蛋!”
六儿索性放弃挣扎,反手一把抱住袁绍那只提着她衣领的手臂,低头就是一口。
陆锦兮只听得身后一声呜咽,然后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你个野蛮子!你是铁做的吗!呜呜呜……我的牙!”
陆锦兮不免感叹,六儿还是这般闹腾的性子。
也就只有谢启才能震住她。
帘子后头只放了一张架子床,陆锦兮几步过去,就见结香躺在床上,锦被下的身子一动不动。
陆锦兮摇了摇她的肩,轻唤了她几声。
然而,无人应答。
躺在床上的结香面容安和,好似就此睡死过去一般。
陆锦兮皱了眉,几步过去又掀开了帘子,看着外屋里的人。
六儿此刻已坐回了桌边,正低着头,抽抽搭搭地拿袖子抹着泪。
袁绍一个彪形大汉立在旁边,紧抿了唇角。
陆锦兮只看了一眼,便道:“结香怎么了?”
六儿闻声拿泪眼瞧了她一眼,随口道:“就是闻了点令人昏睡的迷药。过三四个时辰就好了。”
陆锦兮皱了眉,“还要三四个时辰?”
“是啊。”六儿一派天真道:“陆姑娘,你不如就留在这跟我一道用完晚膳再回去。”
说着,恋恋不舍地看向一直蹭着陆锦兮裙角的浮元。
陆锦兮却不愿多留,斟酌道:“袁绍,可否帮我将结香背回去。”
六儿不满地努了努嘴,不停地拿眼风扫袁绍,暗含警告。
袁绍沉默了会,方道:“陆姑娘稍等。”
话毕,便掀了帘子进了内屋。
六儿气得一跺脚,冷哼一声就奔出了屋。
陆锦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这性子怎得越来越娇蛮了。
结香醒过来之时,看见自家姑娘正半卧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浮元,眉目紧锁,想来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结香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因脑袋还有些晕沉,她微微闭了闭眼,缓过那股劲,才总算坐直了身子。
结香下了床,才发现这里是自家姑娘的闺房,她刚刚睡得是姑娘的床。
她踉跄地走了几步,因为走的急又腿软,没站稳,一下子跪倒在了软榻旁。
这一声立马就惊醒了尚在浅眠的陆锦兮。
她缓缓睁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结香。
“这是怎么了?”
浮元从她怀里蹦到了地上,陆锦兮想起身扶她。
奈何结香突然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姑娘……”
结香哽咽道:“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呢。”
陆锦兮见她哭得伤心,不由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道:“这是说得什么胡话。”
“姑娘……奴婢好害怕……”
“好了。没事了。”陆锦兮安慰她。
结香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脸急道:“姑娘!他们果真不是什么好人!奴婢进去捡浮元的时候,在草丛后头听到了,他们要在将军府寻什么图!姑娘!快些将他们赶出将军府!”
陆锦兮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这其中大抵有什么误会。”
见自家姑娘不信,结香心中万分急切,“姑娘!奴婢说得可是千真万确。正因为如此,他们将奴婢打晕关了起来!”
陆锦兮叹了口气,“结香,这事你万不能与他人再提起。若有人问起,你便说东院里头的姑娘病了,特让你去照顾了几日。”
“姑娘……”结香此刻显然被这话弄得愣住。
陆锦兮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可信我?”
结香闻言,急急道:“我自然信姑娘!”
陆锦兮一笑,“那便听我的,可好?”
结香见姑娘眉眼温和,犹豫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的深夜,两匹良驹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将军府门外。
谢启下了马,唐志跟在身后,两人直接进了东院。
主屋里还点着烛火,里头的两侧扶手椅上左右各坐了一人。
陆二翘着二郎腿,磕着手里头的瓜子。见顾舒青看过来,伸手往前一递,挑眉笑道:“来一点?”
顾舒青饮了一口杯里的茶,温润浅笑,“我不喜这些。”
陆二收回手,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那只能我自个一个人享受了。”
说着,又道:“这皇帝老子将谢启扔到骠骑营练新兵,也不知安得什么心。还得到深更半夜才肯放人回来。”
话还未毕,就听到屋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陆二抬眼,就见谢启面容冷峻地步进了屋。
他身后的唐志见到他们二人,分别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了一侧。
谢启掀了衣摆,坐至主位上,眉眼未抬,开口道:“图到手了?”
顾舒青离了座,垂首行礼后,方将袖中的图纸取出呈上。
陆二蹿起身,几步走过来,抢走顾舒青手中的图纸,一边展开一边惊讶道:“这就是陆将军亲信所言的皇城布局图?”
陆二粗粗瞄了一眼,逐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了一旁的唐志。
唐志拿着那图纸呈给了主座上的谢启。
谢启伸手接起,缓缓展开。
陆二立在原地,笑道:“陆将军的画技倒是不凡。”
谢启低垂着眼,视线一一掠过图上每一处宫殿长廊,最后停在了左边角的殿檐上。
与其余宫殿檐上精巧细致的瓦片画法不同,这处檐上边角的瓦片错落不齐,可见下笔得人已毫无耐心,甚至将其弯弯曲曲得画成了类似鱼鳞的形状。
谢启捏紧手里的图纸,嗓音低沉,“这是陆将军所画?”
顾舒青见他如此,了悟过来,笑道:“陆姑娘说,她找到此图纸时,不小心沾到了水,便重新亲手描摹了一遍。”
陆二一听甚是好奇,忙凑到谢启身畔,探了脑袋仔细打量着画,“哎!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启松了手,任陆二又将图纸抢了回去。
他抬起眼,看向立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顾舒青,眸色幽深。
不知不觉,这夏日里的池塘,已有粉嫩的荷花冒了尖,绿叶树梢间也响起道道蝉鸣声。正午的屋子里闷,结香索性让人搬了软榻至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大片阴影好乘凉。
陆锦兮窝在那软榻上逗浮元。如今她和浮元真可谓难兄难弟,都伤了腿。
那日浮元淘气,跑到东院不小心从院墙上摔下来,断了一只腿。
正好被结香听到它疼得叫唤,只当它正被东院里头的人折磨,一时冲动之下闯进了东院,才有了后头的事。
自此,结香见浮元就没好气。哪怕浮元可怜兮兮的举着断腿凑到她眼前,结香也都是啐一口,让它有多远滚多远。
陆锦兮瞧着她们一人一猫闹别扭,又见结香拎了食盒进来,不免笑道:“今日可别是清粥了。”
结香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见姑娘面容苦闷起来,想来已是猜到。
结香想了想,若是自己,也是受不了日日喝清粥。
这么一想,不由有些心疼姑娘,“姑娘要吃些什么?只要不是荤腥,奴婢现在就吩咐厨房去做。”
陆锦兮快要蹦出口的东坡肉堪堪止在了唇边,想了想,便道:“那就豌豆黄吧。”
“豌豆黄?”
“怎么了?”陆锦兮见结香一派茫然的模样。
结香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奴婢孤陋寡闻,从未听过什么豌豆黄。奴婢去厨房问问,想来厨子应是知道的。”
陆锦兮点了点头,又伸手去逗浮元。
结香便出了屋,转头便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