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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顾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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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兮一进去,见顾舒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过来,就犯头疼。
顾舒青见她,含着温润的笑,“陆姑娘坐。”
陆锦兮坐在了圆桌的另一头。
待陆锦兮坐下后,顾舒青提起炉上温着的描梅紫砂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
“这北城的竹叶青,也不知陆姑娘喝不喝得惯。”
陆锦兮未吭声,只看了他一眼,也未饮茶。
“顾公子想来应该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
陆瑾心里头没底,这事竟是需要让顾舒青前来,只怕是难以应付。
顾舒青将茶壶置于一边,又在那炉上放了一小块银丝炭,“袁绍,退下。”
陆锦兮见他抬眼看过来,也转了头吩咐身后的宋婆子并李二三人,“你们也一道退下。”
“姑娘……”宋婆子有些犹豫。
但见姑娘神色坚决,只得噤了声,跟着袁绍退出了亭子。
炉里的炭火冒出几道细微的声响。
陆锦兮看着他,安静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顾舒青拢着袖子,拨着炉里的炭火。
他低垂的眉眼,格外专注。
陆锦兮不得已,也垂下眼帘去看那炭火,橙红的颜色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的右指上绘着一只墨色的重明鸟,在徐徐光焰的映衬之下,仿似要拼了命的浴火重生一般。
捡他回来时,她第一次瞧见那图案也觉得诧异,直到偶然在书中看到,才隐隐约约辨出那是只重明鸟。
“陆姑娘可知,我们为何住进这将军府?”
陆锦兮心里一咯噔,合着他们一开始住进这将军府就是别有目的。
那她能不能想成,就算她不同意,这群家伙也迟早是要进这将军府的?
好小子,一个个算计到她头上了。
“我们已在府中叨唠许久,实不愿再麻烦陆姑娘。”
顾舒青收了手,坐得端正,笑看着她。
“陆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们自当离开将军府。”
陆锦兮沉了眉眼,即便她过去再怎么谋算人心,也教过他们何谓良善。
这陆锦兮她虽不相熟,但因是陆昂的女儿,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利用这身子。
“结香呢?”
顾舒青一笑,“结香姑娘未回吗?不是早从偏门走了?”
陆锦兮将那茶杯一推,溅出几滴水,“顾舒青,你不用与我兜圈子。你若让我帮忙,那也得遵了我的条件。”
顾舒青并未因她竟能直截了当的喊出他的名字而诧异,那双仿佛能猜透一切的眸子,含着笑静静的看着她。
陆锦兮以往还会莫名其妙突然心虚,这会子早就免疫了。
再说还隔着一层皂纱,谁怕谁啊。
“陆姑娘似乎……”他失笑一声,“没明白在下的意思。”
“是顾公子未明白我的意思。”她淡定道:“既然你已经轮到需要我这个弱女子帮忙了,自然是不会半途而废。而我只想要结香平平安安的回来。”
顾舒青安静的饮了一口茶,待她说完,便点了一下头,“陆姑娘所求在下明白了。”
陆锦兮看着他,只当有望。
他却温和笑道:“只可惜结香姑娘福薄,回不到陆姑娘这般好的主子身边了。”
陆锦兮头疼。
她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噎死人不偿命的玩意。
她冷了声,“那顾公子也只能失望了。”
话毕,起身离座。
她就不信了,她这个老师还斗不过自己的学生!
果不其然,她还未出亭子,就听到顾舒青叫住她,“陆姑娘暂且留步。”
他也离了座,立在桌边看着她,依然笑得温润,“陆姑娘是个聪明人。看来顾某要与陆姑娘谈妥的话,得用另外的算法了。”
小半个时辰后,宋婆子才见到自家姑娘出了亭子。
她忙奔了过去,扶住还不能久站的陆锦兮。
离开东院,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
临到屋子外,李二及三栝只得退下。
结香不在,宋婆子不放心,便留了下来。
替姑娘摘下帷帽,宋婆子才发现姑娘柳眉紧锁,藏着心事。
想到结香,她不免也有些忧心,“姑娘,可是结香她……”
陆锦兮还想着亭子里顾舒青与她说得话,听到宋婆子这般讲,她忙回过神来,轻声道:“结香无碍。那东院里有个姑娘,前些日子病了,他们一群男人不知该如何照顾,便求了结香帮忙。”
宋婆子不赞同道:“姑娘让奴婢去就好。结香姑娘不在,谁来照顾姑娘。”
陆锦兮拦住她,“不必。那孩子既是想要结香照顾,便随了她吧。”
“姑娘……”
陆锦兮摇摇头,不愿再多谈,“我乏了。”
宋婆子见陆锦兮面容困乏,忙加快了拆发髻的动作。
烛火被吹灭,冷冷的月光洒落下一地银尘。
陆锦兮躺在床榻之上,听着幔帐外的小榻上宋婆子辗转反侧的声音。
她叹了一口气,想起顾舒青的话。
“顾某想要向陆姑娘讨一样东西。”
“听闻陆将军生前曾统领过皇城禁军,顾某想要陆将军手中的那幅皇城布局图。”
陆锦兮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她哪来这图?
陆昂就算统领过皇城禁军,当今陛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给他皇城布局图。
再说,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
陆锦兮将被子一蒙头,不愿再想。
陆锦兮回忆了一晚上,也记不得这身子有听陆昂提起过皇城布局图这事。
这顾舒青哪得来的消息。
再说,陆昂要有这图,当今陛下哪能放过他。
陆锦兮百思不得其解,一早就直往书房而去。
虽知照顾舒青那谨慎的性子,恐怕早就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了。
但陆锦兮如今毫无头绪,想着不如就先去看看,总归比干坐着好。
书房因着每日有人打扫,倒也明朗整洁。竹帘后头的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本天蓝色的簿子。陆锦兮走过去翻了翻,都是各类兵法并几本关乎兵器锻造的册子。
陆锦兮绕着书房走了一圈,并不大的屋子。临窗摆着一张乌木花梨心的书案,后边放着一把七屏卷书式扶手椅。案上只置了一套笔墨纸砚并几本同色簿子,十分素雅。
屋子的正中摆着一个紫漆描金香几,上头放了一盆文竹,如今还冒着青绿色的叶子。
书房的角落里有一张弦丝雕花的罗汉床,陆锦兮步过去,那纹玉如意枕旁也放了一本书。
比那几本簿子稍厚一些,陆锦兮拿起来,稍翻了翻,里面都是些民间杂谈,字里行间颇有些童趣。
陆锦兮忽然忆起了一些这身子的事。
以往陆昂常爱捧着这书给年幼的陆锦兮讲故事,哄着她睡觉。
这书也算是陆锦兮与陆昂为数不多的回忆里珍贵的存在了。
陆锦兮坐回桌案旁,打算拿了书一本本翻过去。
如今毫无头绪,也只有这般的办法了。
宋婆子沏了茶回来,见自家姑娘认真翻着书,便将那茶盏置于一旁,安静地退立到一侧。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这书架上的书虽不多,但置在桌案上,也摆了厚厚的一叠。
陆锦兮皱了眉,揉了揉有些泛涩的眼角。
宋婆子立马凑到跟前,轻声道:“姑娘不若歇会?看了这般久的书,眼睛也该难受了。”
陆锦兮未作声,只点了点头。
她两手撑着桌案,立了起来。
那厚厚的一叠书想来没放好,竟也跟着倒落,顺带弄翻了一旁的青瓷茶盏。
茶盏里的茶她一直未饮,如今已然凉了。
宋婆子惊呼一声,忙伸了手去捡倒落在茶水里的书。
陆锦兮也匆忙去救,奈何动作慢,那本民间杂谈也跟着遭了殃。
陆锦兮皱着眉,将书翻了个面,原打算拿帕子将打湿的页擦干。
就见翻开来的书面背后,本该是一片雪白的纸上,浮现出灰黑的墨迹。
陆锦兮一怔,忙擦干水渍。
宋婆子忙乱间,抬眼只见自家姑娘,扔了手里的帕子,两手抓着一本书的书面。
只听一声轻响,书面后的纸页被撕了下来,从里头掉出来一张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陆锦兮打开来,只见果真如她所猜想的一般,是皇城布局图。
只因时岁长久,纸上的墨迹稍有褪色,如今又被水打湿,纸面四角已被晕染得不成样子。
“姑娘……”宋婆子见陆锦兮对着手里的纸发呆,不由有些疑惑。
陆锦兮回过神来,一把将图纸收进袖子里,低了声道:“你先退下。我有事再唤你。”
见她行了礼,陆锦兮又吩咐道:“你将这些沾了水的书也一并带到院子里晾晒。”
宋婆子连忙应了声“是”。
待宋婆子离了屋。
陆锦兮复又翻开那张皇城布局图,仔仔细细拿帕子擦干。
这图如今已被她不小心毁了一半,另一半只模糊得能看清楚个大概。
她略思踌了片刻,拿了桌案上的宝砚,磨起了墨。
当初陆二想再寻些取财之道,她便提了一句,开拓商路。
她那时存着私心。
自打吴国和姜国合盟攻破蜀国,再转头背了盟约,拉着晋国共同灭了姜国之后,四国并立之势已然瓦解,眼见着吴国越来越强大。
两国之战在所难免。
她便让陆二跑了商路,南来北往的,吴国各城地势,商贩之间的小道消息便经由陆二之手,一封接一封的传至她书案前。
她拿着那信,将它们一一整合,最后拼成了一卷详细绘着吴国各城地势的图纸。
也就是在那时,她学会了如何作图。
倒不是要如何精细,总归能让谢启看个明白。
如今这张半糊的图纸肯定是应付不了顾舒青的,陆锦兮左思右想了会,便打算待这图纸干后,重新描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