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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儿 ...

  •   小丫鬟名唤丽珠,生得明艳,本就不乐意随着陆锦兮离了锦绣富贵的伯侯府,听了这话,越发恼恨起来,连脸上都显露出些许不屑。
      徐婆子眉头紧皱,端着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绷着嗓音道:“姑娘大可不必忧心。我们被侯夫人指派过来,自是知晓如何照顾姑娘。”
      陆锦兮背对着她们,只温声道:“是吗?可刚刚我就不甚满意你们的言行。”
      徐婆子眉眼一沉,丽珠被这话一激,气不过的提了声道:“姑娘是主子,自然什么都有理。姑娘不若说一声,奴婢的言行怎么就不入姑娘的眼了!”
      宋婆子快步过去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下贱蹄子!谁教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丽珠从未遭过这般的罪,顿时怔住,待反应过来,一手捂住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宋婆子,“你这个疯婆子!竟敢打我!”
      说着,张牙舞爪地就要生扑过去撕打,立马被门旁的一个奴才按住右肩。
      这奴才看上去身强体壮,比一般人长了两个头,国字脸上两道浓眉倒竖,自眉尾骨处一直到右颊耳后,横陈一道陈年旧疤。此刻他眉眼冷厉,一掌就按得丽珠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徐婆子在伯侯府呆了大半辈子,自然懂得审时度势。这将军府不知何时招了这么个奴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她自然不会傻得去硬碰硬,眼见丽珠软了身子跌坐在地,她立马识趣的闭了嘴安静的立在一旁。
      宋婆子笑着对那人道:“多谢袁兄弟了。”
      话毕,便命一旁立着的另一个婆子将徐婆子和丽珠带下去。
      那袁兄弟松了手,背在身后,跟着那婆子一道走了。
      宋婆子眼见着他们远去,挥着帕子对着众人笑道:“散了。散了。”紧接着看向陆锦兮,“姑娘还请随奴婢来。”

      碎石子的小路上,横生一道枝丫,上头缀着雪白的花骨朵,被宋婆子用手轻轻一拨,颤巍巍地落下几片残弱的花瓣。
      看着这一路洋洋洒洒的落花,宋婆子微沉了脸,低声啐了一口,“臭小子,又跑去偷懒了。”
      结香抱着怀里的浮元,一手扶住陆锦兮,“姑娘,小心些。”
      陆锦兮摆摆手,笑道:“不碍事。”
      宋婆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开头上的枝丫,尴尬的道:“平日里原没这许多落花,想是昨夜里一场雨给打下来的。”
      陆锦兮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结香怀里的浮元,软软的叫唤了一下,惬意的眯起眼。
      陆锦兮忽然想起刚刚府门口宋婆子口中的袁兄弟。她这身子的记忆里原是没这号人物的,此人难不成同宋婆子一样,也是后头被老夫人安排过来守着将军府的?
      想着,她便低声问出了口,“方才宋妈妈唤的袁兄弟是……?”
      宋婆子还未答,一旁的结香先开了口,“姑娘不知道吗?”
      结香诧异的看着她,“不是姑娘说,他们是将军的旧识吗?”
      陆锦兮想了想,再三确定自己有生之年是未见过此人的。难不成是她死后,招入帐前的兵将?
      陆锦兮略略沉吟,平静道:“一时忘了,父亲信中确实提过此人。”
      说着,陆锦兮便又问道:“可将他们都安置妥当了?”
      宋婆子打着包票道:“姑娘放一百个心。奴婢将他们都安置在东边的秀览院里。那院子本就是为了招待外头来的宾客的,一应厢房皆空着。”
      说着,像是忆起了什么,话里头带了笑,“将军的这些旧识自来了将军府后,也无什么客人的架子,反倒帮了府内不少的忙。”
      见宋婆子对这一群粗汉赞赏有加,结香驽驽嘴道:“在将军府里白吃白喝,帮忙原也是应该的。”
      这话宋婆子可不认同,连声反驳道:“结香姑娘这话说得不对。他们自来了将军府后,一应吃穿用度皆在院子里自个解决,从不让奴婢们帮手。反倒是帮了奴婢们不少的忙,后厨的柴火一早便劈好了,平日里用水的水缸也打满了。夜里头还有人跟着姚伯守门,就好比方才的袁兄弟,奴婢们在将军府都安心了不少。”
      结香嗤了一声,“瞧才几日就把你们都给收买了。”
      陆锦兮弯了眉眼,软声打断她们,“好了。我乏了。”
      这话立马转移了二人的注意力。结香忙扶住她,对着宋婆子道:“还不快些带路。”
      宋婆子一拍脑袋,“姑娘慢些,跟奴婢来。”

      走过抄手游廊,进了一道垂花门,便见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子里头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后罩房。推开正中的屋门,正是陆锦兮曾在将军府的闺房,只一眼便望到了边。
      想来因着陆昂是个粗人,府内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陆锦兮又极少回府,这屋子便空了下来,除却每日打扫,倒是干净,里头东西却未布置多少,只正中摆了张木漆圆桌并两把方杌,隔了面暗青色纱帐,内屋拐进去,里头摆了一张架子床,罩得是同色的幔帐。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方贯耳青瓷瓶,插着满满的一囊方才小径上见过的雪色球儿。虽比不得伯侯府的富丽精巧,但其中的一股子简约雅致,陆锦兮倒十分喜欢。
      结香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这屋子虽每日遣了人打扫,定时开窗透气。但因着缺少人气,里头的一股子木头腐朽的味道,即便是插了香花散味,也多多少少余留了些。
      “这股子什么味道?”
      结香放下怀里头的浮元,撸了袖子就去扒窗棱,一使力将木窗彻底敞开。
      “姑娘先去外头歇会,奴婢散散这味道,您再进来。”边说边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雕花镂空的香盒,并一盏如意云头花式香炉。待炉中小块炭烧透,用细香灰细细填埋后,结香手脚麻利地拈了一小块香饼,置入香炉内。
      待炉中缓缓升起袅袅香烟,结香转身又奔到架子床旁,伸手摸了摸被褥。“姑娘的身子娇弱,如今虽春末夏初,这被褥也需换一床。府里头可有填了鸭绒的锦衾。”
      宋婆子忙道:“有。自然是有的。”
      陆锦兮伸了手,阻了宋婆子要奔出去取被褥的心,“不必如此麻烦。”
      “不麻烦。怎会麻烦。姑娘的身子自当是最重要的。”宋婆子这会子倒与结香统一了战线,坚决扶着她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姑娘且在此处歇一歇,奴婢去去就回。”
      话毕,还不待陆锦兮开口,人便麻利地奔出了院子。

      结香不许她进屋,陆锦兮只得坐在这院子里头的亭子内。
      这一方白石筑成的亭子规模并不大,约摸着能容纳两个人。四方石柱上皆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上头开着不知名的粉色小花。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副黄梨木制的棋盘,上头零零散散的置着几枚黑白子,皆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想来是原主不知何年何月何时在此处下过一盘,后命下人们勿动,只等着有朝一日再来一局。
      只可惜,如今这身子的主人早已香消玉殒,这有朝一日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陆锦兮执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看着这未解完的棋局,正略略沉思。
      忽听得有人低声哭泣。
      她闻声转首,便见身后一堵白墙,那声音正是从这墙的后头传来的。
      那低泣声响了有半刻钟,便听得一道稍显稚嫩的嗓音叹气道:“你莫哭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尚含奶音的女声,“我不要。我不要呆在这。我要回北城,我要见先生!我想先生了!”
      陆锦兮指尖上的棋子跌落,摔在棋盘上,顺着四方格的纹路,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她脚边。
      男声深深叹了口气,温声劝她,“六儿,你且忍一忍。过了这段日子,我们便回北城去见先生。”
      这原本是劝慰的话,却不知怎么得一下子刺到了六儿。
      “你骗人!五哥你骗人!”六儿哭得越发厉害,大声嚷道:“你们都当我年纪小不知事!都瞒着我!先生早死了!他早死了!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
      这话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只余下女声压抑的哭泣。
      “你们都当我是傻子。将军也是。”女声忽然激动起来,“那天我就站在人群外头,看到将军将先生从营帐里抱了出来,然后……”
      六儿似乎不愿再回忆起当时的那一幕,嗓音渐含痛苦,“我亲眼见到将军点得火。那日的火将先生烧得面目全非,什么都没了……”
      六儿又开始激动起来,“先生对将军这般好!哪怕临死之际都在替将军谋划!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先生!为什么连一个全尸都不愿留给先生!为什么!为什么!我讨厌谢启!”
      “啪——”只听一道清脆的声响,男声隐忍着嗓音里的悲痛道:“你以为将军不难过!你只见到那日的场景。你可知先生去了,将军一声不吭的坐在先生床前,不吃不喝,还是众将领请命,舒大哥千里迢迢赶回来,才劝动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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