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今生》冰舞で缈月

6、殷离

　　没过几天，我们便出海去了灵蛇岛。
　　船上。金花婆婆把我叫进了隔壁的舱室，问我，“你叫什么名字？”答，“我姓叶，叫叶无欢。”“无欢？你的父母不希望你开心吗？”“不是，”我自嘲地一笑，“他们应该是说我还没到享受快乐的时候吧，生活中总有很多苦难。”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也对。无欢，以后你要和阿离、小昭好好相处，你们年纪差不多，都是苦命的孩子。阿离脾气倔，你让着她点儿。”我笑了笑，她对我们也挺关心的，“好，我知道了。”她看了看我的脚踝，说：“你懂医术？”“在蝴蝶谷的时候，无忌哥哥教了我一点，但只是一些皮毛而已。”她拍拍我说，“聪明的孩子。你没练过武？婆婆以后教你些基本的功夫，和别的什么。”“是。”她没再说什么，打开窗子往外看，我也望过去，快到岸了。她忽然指着前方对我说，“无欢，你看那礁石，无论海水多少年来怎样冲击都不曾移动过。”叹了一叹，道：“女人的心有时便要像这礁石一般，可……又谈何容易。”

　　在岛上，婆婆果真教了我一些入门功夫，她武功高强，教导我时也精炼了很多，学起来也容易。此外，她便教了我一些医术、毒术，虽没我在蝴蝶谷看到的那般精深，但却是很实用的。她偶尔还会教我们几个读诗书、音律和书画，但那是在心情好的时候。除此之外，我最感兴趣的便是跟小昭学波斯语。小昭说这是婆婆以前教过她们的。约过了一年多，我便学的也还算纯熟了，她还教会了我波斯的小曲，她说这些在波斯人人会唱。有一天，我正在给小昭和阿离绣两个荷包玩，她忽然对我说，“无欢，你想你的父母吗？”我愣了一下，我从没听过小昭父母的事，便道：“想。”她说：“我也想。”我问她父母是谁，她便不说话了。
　　那日，是婆婆的生辰，阿离说她要亲手给婆婆准备几个小菜，我帮她打下手。从婆婆那儿，我知道了她在练千蛛万毒手，这一年多，她脸上的浮肿越来越厉害，皮肤也更黑了，再不复我们初见时的美貌。想到这，我忽然问了她一句，“你这么苦练千蛛万毒手，是为了什么？”她手上停了停，道：“为了杀一个人。”“谁？”“我爹”她言语中带着恨意。“为什么？”我追问道。她头也没抬的说，“这不关你的事。”我看她心情似乎很激动，便不再说话。
　　宴后，我正要回房，她忽然把我拉到了沙滩上，和我并排坐下，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她把玩了一会儿衣角，道：“下午那样对你实在抱歉。我只是，有点伤心罢了。”我微微一笑，说“没关系，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的语气很平静，因为人在这个时候最不想要的就是安慰。她低头道，“你知道天鹰教吗？”那是无忌哥哥母亲的门派，是明教的分支，无忌哥哥的母亲是天鹰教主殷天正的女儿。“知道。”“我叫殷离。我爹就是殷野王，殷天正的儿子，殷素素的哥哥。”我心里暗道，原来她与无忌哥哥还是表兄妹。“千蛛万毒手是我娘的家传武功，练到后来是极厉害的，但功力越深，人便会越丑陋。我娘当时已经练了一百多只了，但她遇到了我爹，她怕我爹不喜欢她的样貌便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功夫去了，跟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我爹娶了我娘，后来我娘生了我，他却纳了二房。”原来是这样。想必阿离跟她娘一定恨极了那二娘，便如班淑娴恨五姑一般吧。她忽然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向海中抛去。道：“凭什么！我娘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是因为年长无子吗？后来，二娘生了一个儿子，那个贱人母凭子贵便欺负我们娘俩。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拿剑把她和那个小男孩全杀了。”依着阿离的性子是会这么干的。“我爹要来杀我，我娘护着我逃跑，结果纠缠中，我手中的剑意外刺向了我娘。当时我看爹似乎也很伤心娘的死，但，就那么一瞬，然后他就要来杀我，后来，我就被婆婆救了。”她转头看向我道，“这就是我的故事。”“那……你爹以前对你好吗？”她犹豫了一下，说：“好，二娘没进门的时候，他对我们很好的，那个时候，我是殷家的小姐，是爷爷唯一的孙女，他们都宠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我拿着石头，在沙滩上划道道，“那你比我强，我从没见过我爹，一直跟娘过得也是清贫的生活，我真的很想有一天，哪怕是一天，有娘和爹爹一起陪着我，宠着我。你看，你跟你的父母、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过一段日子。无忌哥哥也被他的父母、义父疼了很多年，父母死后，他还有太师父、师叔伯。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她转头望着我，“原来你也这么可怜。”我接着说，“阿离，别恨你爹了。你娘死了，但是你爹还活着，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事情又过了这么多年。当年虽然是你杀死了二娘和弟弟，但错还是在他，他不会恨你一辈子的。我保证，你如果真的见到他，也决计下不去手，何况还有你爷爷呢，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孙女死的。我的父母都不在了，而你还有爹爹，你要……珍惜啊。”她说，“你是来劝我的？”“不，这是真话，我不是你，不能了解你的痛，但你也不是我，不能了解我的苦。你想想吧。要学会宽恕。”她抱着膝盖，“我再想想吧，反正我是要跟着婆婆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是我的脸，我真不想……”我扶她站起来，说，“天晚了，回去休息吧。”“恩。”我看她偷偷拭了一下眼角。“阿离，我答应你，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找一种既不用让你废去功力，又可以还原你的容貌的方法，好不好？”她笑了，看着我，说：“好。我们说好了的~”
　　我很不喜欢许下承诺，这会让我有紧迫感，但这一次，是我想帮助的人，这，也是我许下的第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