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紫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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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是我第一次对明教有了一些认知的日子。
那是一天晚上，我打了一盆洗脸水打算给婆婆送去，隔着窗户纸，我隐约看到她正坐在镜子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敲敲门便走了进去，忽听见暗器破空之声便往旁边一闪，那金花削了我一缕鬓发，钉在了门上，婆婆再要遮挡，也来不及了。我看那婆婆，虽穿着打扮还是个老妪，但却双颊胜花，眼波似水，端丽难言。容色照人，明艳不可方物。清秀与娇美兼而有之，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竟是个美妇。她檀口微张，眼波流动，似乎在下什么决心，我知道，她在想，要不要杀了我。我向前走了两步，把铜盆放在地上，转身把门关上，对她说，“婆婆，你放心，这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把小昭她们给吵醒了。”她楞了一会儿，慢慢坐了下去，我坐在床沿上，轻轻问道：“婆婆，你究竟是谁？”她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呷了一口，轻轻地说：“无欢，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山洞的时候，便看出来了，你天资极高，将来必成大器。婆婆有些话，跟谁都没说过，还没一个人知道，今日与你也算有缘，便告诉你了，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你放心，我决不对任何人说。”“好，那我便对你说了。我本来是波斯明教的人。你知道波斯明教吗？中土明教是发源于波斯明教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波斯明教才是总教，但彼此也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波斯明教教主坐下有十二大宝树王，其后便是风云三使。至于这教主之位只有圣处女才能当。圣处女是每位教主上任时从高层人士的女儿中选出来的三个女儿，此后，这三圣女便要云游四方积满功德。教主逝世后，要由教中长老商议选出功德最高的圣女做新的教主。可这圣女终身不得婚嫁，如果失贞必须以烈火焚身之刑处死，纵然逃到天涯海角，总教也会遣人捉拿。”我心下一惊，道“莫非，你便是那三圣女之一？”她苦笑了一下，道：“不错。当年，波斯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丢了，他们便差我去中土明教把它偷来。他们便以重返故土的名义把我送了过去，但最后自然是没偷到，也就不提了。”“那你又是出了什么事呢？”我追问道。
“我来到中土，先给你讲讲吧，保不准以后你便加入明教呢。当时是明教最繁盛的时候，教主阳顶天坐下有光明左右使，人称逍遥二仙的杨逍和范遥。”那是我爹，我暗道。“之后便是紫、白、金、青四大护教法王，当然，那时我还不是。然后是五散人。天地风雷四门隶属杨左使麾下，此外还有五行旗，当然，范右使手中也有暗卫。但后来，阳教主无故失踪，我破格出教、范右使不知去向、殷二哥自创天鹰教、谢三哥忙着报仇，明教便也败落了。”我忽然插话道：“您能再给我讲讲吗？我没太清楚。”她倒也不恼，说：“好，我再说说。阳教主自是风范极高、英雄无敌的，教主夫人也十分温婉。但他二人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若论个性还得讲逍遥二仙和三大法王了。光明左右使逍遥二仙都是极潇洒俊逸与机智的男子，他们二十出头便身居高位，而后的约摸十年的岁月里，他们在这世间行走，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于他们呢。这世间仿佛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事情。殷二哥豪气干云刚正不阿，是武林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谢三哥对我最好，他博古通今，文武全才，待人又热情，其时他父母双全，妻子有孕，真可谓志得意满，谁想到后来出来这样子的事呢？韦四哥轻功卓绝，有勇有谋，但身上带着寒毒，没能治好。他有时也跟周颠一起找杨左使的茬儿，但每次都被人家挡了回来，我们都知道，杨左使是让着周颠的。”至此，她算是把这中土明教给我介绍明白了，没想到我爹竟是这样优秀的人物，这样潇洒的他，会知道、记得、在意有我这个女儿吗？我没来由地忧虑着。但好奇心驱使着我说：“那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波斯与中土混血之人，样貌自是特殊些的。”这绝对是自谦，她的模样何止是特殊，说是倾国倾城都不是足够。“当年我到中土时大抵是双十年华吧，追求我的人也有不少，但我似一块寒冰，他们自知无趣，久而久之便也不再纠缠。可事情便出在，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是极与众不同的，他就是光明右使，范遥。我冷冷地对他，可他呢？就是不言不语地站在一个能看见我的地方，算是保护我，也注视着我。你知道么？可笑的是，他似乎没有特主动地追过一个女孩子，有那么多过去的人，居然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心再不能像礁石一般坚定不移了。但我不能害了他。如果我们在一起，总教找我清理门户的时候他不会看着我被烧死，可总教高手如云，若万一只他一个，岂不是把他置之死地？况且，如果我们在一起，他便是坏了总教圣女的贞洁，明教之中再难有他的容身之地，甚至中土明教还会与总教结怨。我知道，他不在乎，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于是我想尽办法伤他的心，我甚至在教主和夫人面前以死明志，我希望，他那似火焰一般的心能够熄灭。”她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在回味着一段甜美的往事，或许吧，现在再苦，她都甘之如饴，而我，却想知道事情的结果。“然后呢？”她回过神，继续说道……
“大约过了一年，有一个叫做韩千叶的男子来找阳教主寻仇，他以言语相激，迫阳教主答应他在碧水寒潭与他比武，那碧水寒潭极冷，夏天都不敢有人下去，更合况阳教主不识水性？但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应该还是对付得了的，加上我本就是带着目的来这里的，明教的兄弟又都待我不错，便算是报恩吧。我认了阳教主作义父，代替他，迎战韩千叶。我知道，碧水寒潭之上，我一袭紫衣，后来也算是一段佳话，可当时我心里却是满满的愧疚。我在潭里伤了韩千叶，又把他救了上来，我很冷，不是因为碧水寒潭，而是因为背后有范遥那像火一样的目光。我忽然想到，事情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要早一点把事情做个了断，这样他也能早一点，忘了我。”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茶杯，似乎是在感受指尖那一丝残余的温暖。“后来，我宣布要嫁给韩千叶，明教的兄弟没一个理解的。所以成亲那天，只有谢三哥一个人到场，他送给了我们金花银叶作为礼物，我们以后便以这个名号行走江湖。范遥的心似乎被我伤透了，因为韩千叶无论哪一点跟他都是无法相比的。可他是男人，我知道，过一段时间，他还会是那个傲视天下的光明右使。没过多久，我就怀孕了，那孩子，便是小昭，她姓韩，但
如今，只有我知道，她应该姓范。那是在我成亲的前一夜，我自己去找的范遥，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我，他需要的，只是发泄。后来，便有了我破格出教的事，这是我设计好的，我要离开这里，隐姓埋名，然后带大我和他的孩子，想他一辈子。＂听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冷，说：“难道，韩千叶是你杀的？”“不，不是我，”她否认的很坚决。“他毕竟是我丈夫，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韩千叶知道我和范遥之间的事，他也喜欢我，他答应帮我，照顾我一辈子，他是个正人君子，从没碰过我一下。我不知道是谁害了他，可我确实生胡青牛的气，所以我才去蝴蝶谷找麻烦，谁知竟是那样。其实他们夫妻俩就算把那些人都救了，我也不会杀了他们的。也就是出出气，罢了。我确实对不起韩千叶，可，就像那些正派中人说的，我是魔教妖女，残暴成性，我是自私的，我只顾着我自己，和他。”“那小昭呢？她知不知道这些？”“她知道，我是她娘，但不知道她爹是范遥，我也对不起这孩子。”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说：“无欢，我知道，你以后定有一番成就，我求你一件事”“你说”“我总有一天，会被总教找到的，你要帮我照顾小昭，好吗？”她的眼里隐约有泪光，似乎渐渐地就要流出来，我反握了一下她的手，说“婆婆，你对我有恩，这件事你放心。”她叹了口气说，“你看，世事如棋，倒真如那歌中唱得……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这歌她教过我们，是波斯小曲，一听便是个饱经忧患、看破了世情之人的胸怀，当真受用。“这小曲，我给他唱过，我在离开光明顶之前，偷偷躲在他的屋子里唱得，想必他听见了，你听……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 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我看她唱着唱着便流出泪来。“无欢，虽是这样，我从没后悔过，这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我骗了很多人，可我骗不了自己，只是苦了他了。”我见她仍沉浸在悲伤之中，想必不想被人看见吧，便退了出去。可我在门边看到的人，却吓了我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紫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