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且水月》梦末方拂晓

6、第五章 开学

　　“吱呀——”
　　十镜退出26号室，轻轻关上防火门，随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她觉得怦怦直跳的心脏放缓了些。
　　那个代号叫水月的少年，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吧，可是她居然记不清了，这样好的皮相，她应该有些印象的呀。
　　烦躁。

　　十镜思来想去都寻不出关于少年的记忆，干脆不想了，一屁股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仰头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繁火，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录上只挂着一个一只肥兔子作捧腹大笑状的头像，昵称是“哇咔咔咔”。
　　——安卡的繁火号。
　　十镜盯着这个肥兔子看了许久，脸颊显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找到了一点——一点线索。

　　水月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想在暗恋对象面前装13却发现暗恋对象走了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栗子偷笑。
　　高冷一时爽，追妻永无尽。
　　好吧，尽管水月并没有做错什么。

　　心碎的水月走暗道离开了，十镜被栗子唤进26号室时他已经走了，栗子见她张望，笑嘻嘻地明知故问：“你在找什么？”十镜不知如何回答，栗子又说，“那个混世魔王好看吗？”
　　“混世魔王？”十镜怀疑自己听错了。
　　“欸，你别看他一副高岭之花不可侵的样子，私底下可闹腾了哈哈哈哈哈……”栗子想起水月刚刚那张臭脸，笑得直打滚，“站到感应板上来，我们边核对边八卦呗，要听吗？”栗子一声唿哨，荧蓝色的1和0组成一卷档案。

　　“要要要！”十镜对八卦不怎么感兴趣，但有活泼的“人”邀请一起聊天，听就听呗，让心情愉快一点嘛。
　　“嗯，第一项……你看看对不对……我跟你讲哈，他呀……”

　　智能Al有一项本领，就是根据来者的不同性格改变自己的待人态度，面对水月，栗子是严肃认真的，面对十镜，栗子是活泼善谈的，很快，十镜就喜欢上了栗子。
　　于十镜而言，安卡就像温柔可靠的好友，栗子则像叽叽喳喳的同桌，谈不上彼此相知相识，但还是可以聊得很嗨。

　　说说笑笑间，档案核对完毕，接下来就是等待，奇怪的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26号室作为新人三件套之一的必来之地，过了这么久居然一个人都没来，整个屋子就只有十镜一个人（栗子补充：“和一个Al。”）。

　　为了不冷场，栗子在机器印卡时卯足了劲说笑话，十镜笑得停不下来，问它：“栗子你怎么这么有趣，所有的Al都像你一样吗？”

　　栗子不慌不忙应对自如：“不是呀，每个Al的性格都不一样，程序猿的创造主旨是让Al们各有各美百花齐放，个性都一样就不好玩了。”
　　“哇塞，那么多的Al都是一个程序员做的吗？”十镜捧着脸，手肘撑在机器上。

　　“怎么可能，联盟专门设了个部门创造Al，如果这么多都由一个人来做，那这个程序员别说保留头发了，命都保不住。”栗子用了0.21111秒时间思考，又加了句比较逗的话，“我们私下都管那个部门叫秃头大本营。”

　　“哈，大本营……”十镜果然又笑了，“说起来联盟为什么要做那么多Al啊——我只在这里生活了3个月，见过的Al都已经有20个了。我在地面生活时，那些民创Al一个就能管理一个网站，公创Al更是万能，怎么到了地底就成了烂大街的产品？”

　　烂大街。栗子想。
　　———小孩子的话总是无意中伤人。

　　这个问题有些涉及机密，因为Al不能说谎，所以应该拒答，可面前女孩的权限却忽高忽低，栗子摸不准是否该答，迟疑了足足1秒才保持着笑容给出答案：“欸～尽管异者已经组成了地底世界，但人数却不多，为了不让异者感到寂寞，所以联盟才出钱造了好多Al来添人气。”
　　半真半假。

　　“哇，联盟好有钱。”十镜由衷地说。
　　“叮咚——”印卡机器突然叫唤起来，所有的1和0都化作光尘消散风中。
　　“呀，久居卡印好了。”栗子悄悄松了口气，“呐，去拿吧。”

　　十镜在出卡口拿到了一个尚有余温的藏蓝色卡片，正面印着联盟的标志，反面用银色花体字印着十镜的代号“镜花”和英文版代号"JingHua(Mirror and flower)"，代号下印有“2119.6.15.19：10”和“2119061741”两组数字。
　　前一组数字指的是十镜首次变异的时间，后一组数字算是十镜的身份证号，意思是2119年6月17日第41位加入联盟的异者。

　　栗子笑眯眯地看着十镜把久居卡翻来翻去，欢快地说：“从此以后，你就正式成为联盟的一份子了，恭喜镜花～”

　　“这……就是久居卡？”十镜翻着卡片，“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久居卡跟身份证长得差不多呢。”

　　栗子调出关于久居卡的用途，介绍道：“久居卡不仅有身份证的用处，还是一张万能卡，你的一切信息和财产都储存于此。举个我（栗子），你在联盟买一张车票，你只需要坐在家里，在网上确认付款后工作人员就会扣除久居卡里相应的钱，并且更新你的久居卡信息，到时候乘车不用给车票，刷卡就是。”

　　“这倒和地上相似。”十镜收起久居卡，嘟囔道，“只不过把身份证号码换成了久居卡。”
　　栗子笑笑，继续说：“久居卡是异者的最重要的物件，如果有异者要你把卡给他，说好奇想看看什么的，千万不能给，这一定是骗局……”

　　十镜打了个呵欠——她还是更喜欢之前的栗子。
　　“嗯嗯嗯，那我先走啦。”十镜决定溜了。

　　“吱呀——”门在此时恰巧开了，阳光扰得栗子的声音又扭曲了一下。
　　是安卡回来了。

　　十镜迎上去：“安卡，我拿到卡啦！”
　　“恭喜，”安卡弯眸一笑，浅金色的瞳孔仿佛含着最灿烂的光，她摸摸十镜的头，轻轻道，“我们回去吧。”

　　安卡带着十镜离开了，栗子在她们背后挥爪“拜拜”。

　　拿到了久居卡，接下来又是吃喝玩乐的日子，安卡本来要去工作了，可是上司大发善心，把安卡每年三天假的资本主义假期延长了七天，安卡扛不住十镜的花式撒娇，答应每天来看看她。
　　安卡想，怎样才能快速与新人培养好感情的同时并抽出时间度假呢？安卡脑内灵光一闪，决定每天去喊十镜起床（十镜：……）加陪十镜在酒店一楼晨练十分钟。
　　安卡算盘打得极好：喊起床是多温馨的事啊，小姑娘从熹微晨光中苏醒，与监护人互道早安……再说晨练，于夏日清晨的绿荫下慢跑而过，运动是激情的寄托，就让汗水濡湿衣物，让你我相携而行！

　　十镜：为什么要相携而行？
　　安卡：因为跑步会累嘛。
　　水月：晓晓！我要举报楼上拿走了我的剧本！

　　就这样，七天过去了，十镜……要上学了。

　　联盟开设的学校与地面不同，不教文化课，只会教授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人形时做到毫无破绽，然后签下保密协议，送回地面生活。
　　表现优秀者如随心所欲转换形态的异者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地上地下两头住，联盟会在这些异者中选拔人形兽形皆出众的，送去培养人才的学校深造。
　　也许有人会疑惑，如何深造？

　　曾经有位警察，在一次意外中变异为犬，罗威纳犬，由于在学校表现优异，被送去深造。
　　训练一只警犬至少要两年，而且它也仅能听懂一些简洁的口令，如果把一位本身就强壮敏捷的警察变成警犬，它甚至可以独自执行任务而不需警犬训导员的牵引！（而且警犬的工作寿命不到十年，由异者变成的警犬更长寿）若是有需要，它还能再变回人形，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如今生活在地底世界的异者通常分三类：1是学生。2是拒绝深造但常驻于此的异者。3是效力于联盟的工作人员。
　　十镜是第一类。

　　只不过，十镜即将要上的学校与旁的不太一样，它叫圆君学校，学校一年级至三年级教授毫无破绽的人形，三年后，学校按学生人形和兽形的长处及任课老师三年内的观察评价，分配去不同的机构学习。
　　是的，无需学生选择是否愿意，三年后就送去学习。
　　圆君学校作为联盟投资最多的学校，有足够的胆量去强制性要求。
　　现在，十镜就要去圆君学校了，学校里有住宿楼，十镜以后就住那里。

　　收拾好行李，十镜背上帆布包，拖着行李箱出门，边走边拿出手机，点开桌面一个蓝色图标。
　　昨晚安卡就回去了，不能陪她去学校，安卡担心十镜会迷路，昨天特地教她如何在手机上找到地下版导航，由异者做出的APP，名字就叫“导航”。

　　“正在为您指路，请往左转。”
　　手机的附赠品新人指南版智能Al开始发号施令。

　　十镜戴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揣兜里，拖着行李箱轻快而行，小白鞋踏过午后的阳光，街道旁的细叶榕绿荫清凉。
　　街上有不少异者拖着行李箱在走，有的穿着常服，有的穿着校服，三三两两，笑笑闹闹，长耳爪子尾巴大翅膀，各种兽类的特征都有，可爱得不得了。
　　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

　　【……洛时涧拨开珠帘悠悠出来，瑶光吓了一跳——那里居然有人！
　　洛时涧感觉到瑶光的目光，垂眸一瞥，小狐狸眨着大眼睛，那双眸仿佛最珍贵的宝石，纯净璀璨，洛时涧不禁莞尔……洛时涧无意看了一眼瑶光，这只小狐狸听见洛时涧居然拿到S级证书，惊得嘴都合不拢，等洛时涧回到座位上闲闲坐定，她立刻凑了上来，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问：“你居然是S级？”
　　洛时涧垂眸看她，小狐狸是桃花眼，长而卷的睫毛半掩两池流水桃花，双颊红扑扑的，萌死不偿命的前奏。】

　　“啪”，水月按灭了手机。
　　洛时涧瑶光，论坛甜文《想攻略狐狸你应该这样做》的男女主，水月抱着学习的念头点进来，结果……
　　水月：萌萌的女主都是别人家的。

　　水月觉得，十镜兽形是狐，长相也好萌，而他的实力与男主相差不多，一切简直完美，可惜他的女孩不按套路来。
　　“唉——”水月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想十镜出门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心都碎了。
　　（在水月的角度来看，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朔雪蹲在雨林房间角落处理公务，对叹息充耳不闻。
　　自从上周回来，水月就一直在叹气，初听叹息吓坏了朔雪，问了栗子才知道这家伙正为情所困，在单相思的痛苦中挣扎，朔雪当场就呵呵哒了。
　　得了，咱这种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的社畜管不着，由他叹去吧。

　　水月在长榻上生无可恋地躺了一会儿，脑子还在机械对比着丰满的想象和骨感的现实，有些抓狂了。
　　没错呀，他什么都做好了，怎么会这样！
　　不行，他要再试一次。

　　水月重新按亮手机，指纹解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就出现了纯黑页面，银色线条纵横交错汇成路线，水月往上拉动一些……那颗星星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水月：！！！
　　水月猛地坐起身，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地拉动页面，最终在一处找到了金色的光点。
　　星星正在移动中。

　　水月盯了一会儿，突然扬声道：“朔雪！”
　　朔雪立马应声：“在！”

　　“今天几号？”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_-||……这家伙今天几号都不知道。朔雪：“8月31日，星期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钟。”
　　完犊子了，今天十镜上学！

　　水月迅速跳下榻，一边找衣服一边用脚踢朔雪：“滚滚滚，我要换衣服，你快点走！”
　　朔雪被水月踢得一屁股坐地上，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疑惑地挠头：“你换衣服干嘛去啊？”
　　水月把还傻坐着的朔雪单手拎起来，丢出了房间：“去、上、学！”

　　房门被“砰”地关上，朔雪歪歪头：“你家不是请家教么？”
　　古古怪怪的。

　　朔雪摇摇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