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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丰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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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是如玉少年不知愁,看水水奇,看山山奇,无处不乐。
再望眼是清绝一和尚,几点戒疤斩尘缘,目不斜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不忘佛祖。
这便是将至丰城的文虚和长音二人,若以近乡情怯来形容他们当然不适合,但心情却也差不了多少,这一路除去吃住之外,二人一心向着丰城出发,都不是什么热心好瞧些“奇事”的人,故一千多里的路,三五日也算到了,此时停在城门外,长音拉着文虚喝茶歇息。
究竟还是有些惴惴,可要说是为何惴惴,长音也说不出个具体来。
文虚冷眼瞧着,还是觉得这妮子怕是话本子看得太多,受了不小的影响,一路上好容易稍稍淡了那些个想象,此时到了丰城怕是又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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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贸然闯至城主府非要见见洛家小姐定然是异想天开,于是连洛府管家都没见到的二人戚戚然投宿客栈,吃饭时候长音还有些愤愤。
只觉得这洛府下人不知所谓。竟将堂堂……精怪长音请了出来!
这是逼着长音用还没实验过得手段教训他们么!
文虚看着因为气恼连晚饭都不怎么吃得下去的长音,有些好笑,早早说过便是寻常府邸也不是随意进出的,何况城主府!最好递了帖子说明身份和来意,偏这妮子一进城反倒是抛却了城外那些惴惴,一路打听着直奔城主府——好言相说以礼相待已是难得,若是有些人家赶出来也无可指摘……
“长音此番在气恼什么?”但瞧着小姑娘气鼓鼓的小脸文虚还是不能不管。
——一直没有注意,这会儿没有了小姑娘在一旁叽叽喳喳说话,吃饭好似忽然少了些什么。
“还能恼什么!”长音怕是一直憋着这口气,但又不好直言他人不好,文虚一问,霎时恨不得说尽洛府坏处,“那洛府门房看着有礼,却也不肯通报主家,说着好话又处处在请离!一番作为较幕府果然天上地下。
看慕城主模样和众人交口称赞的情形,在大病之前定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我看这洛家小姐也不见得真的配得上慕城主!”
一通言语气愤非常,可真说出口了,压在胸口的那口气也就这样几句话,长音显然没尽抒胸臆,拿过桌上已经凉了的水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
“原本我还想着若是洛家小姐许了人的话,我们该不该说慕城主这一番心事。当然,若洛家小姐未许人家我也觉得甚是不安,听你说来这事已经过了几年,洛家小姐未嫁那一定受了不小压力待字闺中。
如今看他们这番作为,又觉得慕城主一番真心怕是早早被洛家小姐仍在哪个犄角旮旯,过自己的快活日子去了!”
这番话说得义愤,可说完半晌也没听到文虚如往常一般附和一二,再看去恍然发现文虚对着自己常带着的三分笑意已然收起,只是定定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去,才是合十一礼。
“阿弥陀佛。”
因着长音遇上文虚是在戈壁,自己正在烈日下苦恼于前路漫漫不知方向,只看着文虚背后那把收起的伞。后来结伴而行许多日,多半叫文虚那一笑晃了心神,不敢时时盯着文虚看,如此这般到了今日,看着敛去笑意的文虚,长音才发现文虚长得好,但不笑时神色冷淡颇叫人感觉距离遥远,不敢放肆。
虽然文虚小和尚才十八岁,但天生佛缘不是说说而已,想来文虚在寺中也是很受推崇的。
此时这模样是对着长音——这样一个看着十二三岁,实际上人情世故俱不通晓的精怪——叫长音顿时瑟瑟。若是有人见到了,一定看得出来长音这样愤愤的神色忽然尴尬起来的情形像极了被先生抓到做坏事时的学生。
“你一直说‘此番作为’,那这番作为可有伤你、辱你、轻贱你?”
长音想了想门房老仆一直未直起的腰和家丁时时的低头摇摇头:“没有。”
“那他们可有瞒你、欺你、慢待你?”
长音又摇头:“没有。”想起自己听到洛府主子在府但不见他们这话不肯走时,婆子送来了茶点,虽说不上是什么顶级好茶,但绝不能说是不能入口的茶水点心。
“那他们可说过为何不能通禀缘由?”
“有。”这回长音点头,虽然自己总说要见城主或是洛家小姐,但门房老仆也是不厌其烦地说过洛府规矩不能先来客再见客,需得递帖等等,甚至已经安排了家丁等着二人,准备引他们到客栈休息,食宿全包,等上了帖定了时间再着人赔罪相请。
“那长音如今口口声声‘这番作为’,最后又定说‘洛家小姐配不上慕城主’。此番言语与那日集市上指着你我说轻浮的妇人有何不同?”
“可……”长音脸色涨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可……话本上……”
“话本子?”文虚忽然打断了长音,“话本子本就是那些文人士子不得志或闲着无事写出来满足自己想象的东西,其中几分真假还未可知,难道为人处世要按着那些风花雪月、虚无空谈来么?
我一直以为你年纪稍小,看了些话本子对有些事情颇好奇,却不想你是深受荼毒,言谈举止看人待物都带着话本子的虚浮!”
“那……”长音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一双杏眼泪盈盈,欲哭不哭好不可怜,以往文虚怕是会静静等长音,做些小事来缓一缓长音的心情,这次却是冷眼看着,像是等着长音说出些什么来。
“我无父无母,长姐早早去了远方。无人教导,不通人情不懂人伦,初涉人间只记得长姐寥寥几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教导,这般行走已然不易……”
“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众人皆苦,你只知你不易,却从不看他人难处。门房家丁尽忠职守在你这里就是不知所谓。就因为看到慕城主情深,没能如意见到洛家小姐,便为慕城主不值……”文虚听了几句长音越来越弱的的言语说道,可看到长音又要流泪的样子语气一转,“这事若论子丑寅卯反倒舍本逐末。既然你我有缘相伴而行,你又不知家中长姐在何处,那我便托大看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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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丰城倒也为耽搁,第一日诸事不提,第二日就有小厮来了客栈叩响房门,说是主子相请。
前一日的对话算是不欢而散,长音不懂的事情很多,就算文虚教导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如愿以偿,何况长音委屈也气恼,哪里听得进去文虚教导。
这日出门往洛府走也是沉着脸不怎么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