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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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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红莲等着和尚走到自己跟前,不自觉的弃了高冷姿态,软软糯糯地开口,“师父需要个挂件儿不……”
“师父,需要个挂件不?”话说红莲当日绷不住脸皮小碎步拦住那和尚,讨好地问着,“那种好看、听话,还吃的不多自己能走的挂件?”
然而和尚并没有理她!
是的,别说拒绝,连理都没理!
红莲很难过——分明月老和红莲都说过,虽说九重天上她这没长大的娃娃颜色一般,但以凡尘水平看,还是蛮好看的。怎么这和尚就不理她呢?
但话从另一头说,没说话就是没拒绝,四舍五入就是允许她跟着!
红莲一边听着和尚念着什么“姐弟姐弟……”,一边自说自话,恨不得从宇宙洪荒开始念叨起来。
这也得益于九重天上红莲池里的妙枝和仙宫里的花草树木们——红莲自己就能和自己聊一天!所以和和尚在路上走得这一段实在算不得什么。
“施主……”如此走走停停三日,和尚终于开了口,“可是有所求?”平平的语调,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许是很少与人交流,和尚说话很慢,却很是受听,带着几分不知何处的口音,红莲觉着自己有些心跳加速……
“……”和尚看着叽叽喳喳了一路的小姑娘忽然住口,耳朵通红,提高音调又唤了一声“施主?”
“唉?唉唉!”红莲被忽然提高的声音吓到,赶忙看向和尚,“怎么了?”
红莲发觉和尚抬眼看了她一眼,颇好懂的意味写在眼睛里,还有脸上——话本子里说,这是无话可说、无可奈何,甚至有些想骂人的表情。
“施主一路跟着贫僧,可是有所求?”还好遇上的是和尚,脾气好。
“咦?”这回是红莲奇怪,“不是说了么?我想和师父一起走啊?”
“何时说过?”和尚回想从遇到至今三日里红莲说过的一堆话,发现并没有问过或者通知自己要一起走呀!
“就是那日路上相遇,我问师父需要挂件么?师父没有说话,我便以为是默认。”红莲无辜眨眼,“难道不是么?”
“嗯……”和尚觉着是不是自己在无人烟的地方走了太久,不太理解“年轻人”的说话言辞,“那挂件是说?”
“哦,就是跟班的意思。”红莲懂了,原来如此,“挂件”是红莲最后看得一本话本子上忽然出现的词,虽说那本话本子里没见过的东西很多,但耐不住写得好,看得久了慢慢习惯了,偶尔说话也带了几分话本子书写的味道。
这可真是坏毛病啊……
“如此……”和尚话未说完便叫红莲打断了。
“师父……”暗暗狠劲掐了把自己逼出眼泪的红莲可怜又无辜地看着和尚,“实不相瞒,我本不是此间人士,但家中已是无人,我一个弱女子存活于世有些困难,便想到投奔嫁到远方的姐姐。不想姐姐几年前搬了家,问路时被几个混混抢了盘缠……”说到这里又是一掐喘了口气,“世道险恶,我又是孤身一人,求救无门。于是没了路引钱财,徒步百里才遇上了师父一个活人……我……我……”
红莲这番话说得堪称乱七八糟胡扯一通,不知是凑了多少个话本子里主角落难求抱大腿时说的话,最后还卡了壳,因为实在想不起怎么说。和尚默默听着,听到“才遇上师父一个活人”觉着差不多了,再叫这人说下去怕是不好——这是他当了三天旁听悟到的。
“如此……”和尚看着眼前哭得可怜的姑娘,看了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施主可知道令姐如今在何处,贫僧便送你过去吧。”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红着眼睛含着眼泪带着哭腔道:“不知道……”这回看着更可怜了!
红莲这会儿是真的伤心了,自她有了意识到化形,身边只有桃姑妙枝和月老相伴,可忽然一日她们都不见了,寥寥言语说是下了凡尘,她以为她们说得那样轻松,那凡尘一定不大,到时找她们易不难,可自离开九重天已是许多时,别说找到精怪,便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便一路走一路寻吧!”和尚几不可查的叹口气,“要遇到的人总会遇到的。”
那如果想要遇上的是精怪呢?——但看了看和尚被服饰气度掩饰的年岁,红莲咽下了这句话……
“唉,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呀?”红莲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同行伙伴,显得更有活力了,表现就是——话更多了!
“贫僧法号文虚。施主唤文虚便可。”
“唉,和尚,你怎么在戈壁上走啊?”红莲没等文虚回答,自顾自地开始“编写剧本”,“哎呀!你是不是身世迷离,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明面上被师父驱逐赶出寺庙,实际上是探查身世之谜,要完成些惊天壮举!”说罢睁大眼睛盯着文虚,一双眼睛兴奋的亮晶晶。
“贫僧法号文虚,”文虚觉着跟这姑娘怕是得话说两遍,“不是,贫僧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兄弟相亲,只是贫僧与佛有缘,自幼出家,参禅多年颇多困扰,师父说贫僧还是得入红尘一遭。既入红尘,是苦行,便苦行。”
“哦,那和……文虚,我叫红莲。你这几日常念的‘姐弟姐弟’是何意?”红莲自诩博览(话本),还不知和尚会念“姐弟”……
于是问完这话的红莲难得瞧见淡然的和尚忽然有些窘迫,脸色微红:“非是‘姐弟’,而是咒语,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哦,原来是我听岔了。那文虚……”
戈壁荒凉,却因着一问一答的言语添了些生气。路遥遥,两道身影慢慢远去……
小剧场:
第一日——
“师父,需要个挂件不?”女子讨好地说道,年级约莫十四五岁,虽面容幼稚,却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那种好看、听话,还吃的不多自己能做的挂件?”
只是说的话很难懂,且一口正宗官话——师父说,精怪成人只会说官话,且多半容貌昳丽。实际上才十八岁的和尚很紧张——完了完了,遇上精怪了,我要装作看不见,我不理她,她就不理我了!
然而——“哎呀,不说话。那就是没拒绝,没拒绝就是默认。”他听到那女子继续说话,“那我跟着你了。师父,你不打伞,这伞就给我吧!”
于是红莲很自然地抽走了和尚背后的伞为自己遮阳。和尚觉着不对,但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正午的烈日当空,和尚光秃秃的额头开始冒汗。
“和尚,你也热了吧,我们一起打伞!”红莲把伞打过去,“以后我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了!”心里默默补上,话本子里都这样说。
于是和尚更紧张了——看看看看,她已经不叫我师父了!而且,我们成了兄弟,那以后我是不是需要奉献自己让她吃了我!
不敢继续想下去的和尚满脑子都是自己一堆白骨“看着”身边美貌姑娘坐在火堆旁吃得满足的画面……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这时候的小和尚便只能想到这一段咒词安慰自了,不理会身边女子滔滔不绝的言语,一心只念着自己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