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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彼岸(一) 苏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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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锦瑟在梦中仿佛置身于一个漆黑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让她慌了神。
她感觉自己的脚凉飕飕的,动一下脚趾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穿鞋!
洛锦瑟试探性的走出一步。
脚下凉凉的,还有些许的响动,她感觉是一些植物,只是在这个漆黑的地方,她不敢确定脚下到底是什么。
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光亮的小圆点。
洛锦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圆点出现的地方,有她想要的答案,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
她疯了似的向前跑去,这里太可怕了,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紊乱的呼吸。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那个光亮的小圆点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变大,洛锦瑟奋力冲了过去。满心欢喜的以为光亮的后面便会是她的闺房,却又置身于另一个诡异的地方。
这里仿佛落日将垂般,不是之前黑漆漆的一片,但却暗沉到死寂。空灵,压抑,灰暗,没有绚丽的色彩,只有漫山遍野的花,且全都是那面纱上绣的样子。她还依稀听见流水声。
洛锦瑟光着脚踩在花上,有花茎折断的细碎响声,这响声,就像那些花在低低呻、吟一般。
这些花好生奇怪,花红茎绿,茎上没有一片叶子,无风而自摇,就像流动的鲜血一样。绵延流长,没有开端,没有尽头,放眼望去,全是血红一片。
这是,洛锦瑟袖袋中的面纱掉了出来,落在了花间。随着花的摇曳而动了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直向前流去。洛锦瑟只好开始追赶,毕竟她可是答应过人家好好保管的。
洛锦瑟提起衣裙,由开始的小步子到最后奋不顾身的拼命奔跑。
那方面纱,仿佛是她最后的依靠与希望,直觉告诉她,面纱能带她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锦瑟追赶了一小会儿,见前方有个白色的点一动不动。她以为是面纱停留在了那儿,大喜过望,待走近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红衣妙龄少女。
少女一头乌丝披肩,发尾在风中微微飘动,同时飘动的,还有她脸上的面纱。而那面纱,正是洛锦瑟先前带的。
“我还以为面纱不能带你到这儿了呢。”
女子突然开口,冷冰冰的语气,吓得洛锦瑟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难道,她会来这个鬼地方都是因为这破面纱。
该死。
“不必惊慌,这本就是你的宿命,你事多不掉的。”
洛锦瑟呆呆的望着她,怎的自己最近无聊的人说话都高深莫测的,流琴是,锦华是,如今这人也是。
“你为何要诱我到这荒无人烟之地?”,洛锦瑟十分的不解。
“你有一把断了弦的瑟不是吗?这把瑟是天地灵物,只有织梦、窥心、历劫方可续一断弦,”说到这里,女子顿了一下,“很不巧的,我便是被挑中的一个人。不过,如此的话,我也不用守在这荒芜之地了……”
洛锦瑟却十分的不解,为何非要她来续这断弦,难道就不可以换一个人吗?
只是洛锦瑟不知道,这把瑟本来就是她的,除了她,目前还无人能够修缮。
“现在,你来听一个故事吧。”
那女子起身,缓缓走到洛锦瑟身旁,自花丛中折断一支红花,插于她的发间。
洛锦瑟还未明白她此举何意,一阵眩晕感便向她袭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软,便倒伏于地。
*
“婉儿,婉儿?”
洛锦瑟被这叫喊声吵醒,与他一同醒来的还有一位少女,想必她就是那个被叫做婉儿的人吧。
洛锦瑟尝试着去问她,这是哪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当自己想去拉她的手时,更是直接穿过的那位少女的手臂。
难道自己死了?
“你并没有死,这只是我的过往罢了。”
一道空灵的声音自上空响起,洛锦瑟听出来这个声音正是之前她遇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可还未明白为何从现在起,她就叫苏婉儿了,便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位少女。
“宛宛啊,爹也是没有办法,你娘生弟弟难产死了,好不容易带着你姐弟俩面个勉勉强强把日子过到了现在,如今你也一十有二了。你看今年旱灾,庄稼啊颗粒无收。爹也是被逼无奈呀。你到时莫要怨爹。”
苏父说完,便拿起他那满是破洞的衣袖,擦着眼泪。他知道,他这样做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可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他们三个都会被饿死。
他的女儿很懂事,每天辛勤的帮着他干农活,尽管如此,他们的生活还是越过越艰难。儿子也正难产体弱,早已病卧榻上。
苏宛宛还未明白自己的阿爹是什么意思,便被两个男人拉住,往门外扯,她吓得大声哭叫起来。可是自己的父亲却没有却没有丝毫上前帮自己的意思,她明明看到自己父亲眼中满是不忍。
在被拉出门后,苏宛宛看见其中一个男人递给阿爹一个荷包。阿爹颤抖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去,如获至宝般,庄重而又神圣的打开。
苏宛宛看见里面折射出的白光,可真真的刺痛了双眼,泪水愈加流得欢快。
只因她看见里面不过几两碎银子和几个铜板,她的阿爹却用手紧紧攥住荷包,决绝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也许,这些银两可以帮助她们家度过这次难关,没关系的,只要弟弟和阿爹都还活着,不就没事儿吗,牺牲她一个人没关系的。
只是这眼泪自己控制不住的往下不停的掉,她不该哭的,她很高兴,真的……只是,心里有点疼罢了……
*
“狗子,狗蛋,你们今日又从哪里买了姑娘,带出来我瞧瞧。”
一个衣着华丽,满脸脂粉的女人正坐在凳子上,翘着一条腿,晃荡着,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儿,边磕边和面前的两个人讲话。
“李姐,这女娃子是我们从南边闹饥荒的村子里买来的,虽说这姑娘看着又干又瘦,可看着条子是极正的,你养些年,定也是能让你挣些钱的。”
说完,狗蛋便从身后扯出一个小女孩儿拉到自己面前,这女孩儿表示便是那被亲阿爹卖掉的苏婉儿。
苏宛宛眸中含泪,眼中珠光点点,灿若星辰,只可惜常年的饥饿使她形容枯槁,头发干枯泛黄,身子也骨瘦如柴。不过看过许多姑娘的李秋荷自然知道,这个女孩儿是一个美人坯子,可这也只能让她自己知道。
于是一脸的漠不关心,好似这姑娘根本不值什么钱。
“这姑娘多少钱?”
“十两?”
狗子试探性的开了口,虽说他们可劲儿夸这个女孩儿,可是也不知道这女孩儿究竟怎么样,反正只要他多说些姑娘的好话价钱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
“十两?”李敏嗤笑一声,“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合作了这么久,我这儿也是做的正经生意。十两,你不如去抢!”
李敏将手里的瓜子一丢,瞪了二人一眼,便打算离去。
狗子一看情况不对,忙赔笑作揖,“李姐,狗蛋就是随便说说,咱们这交情,怎么可能收您这么多钱呢?这不是最近赌的稍微大了点儿,手头紧嘛。”
说完,便把苏婉儿推倒了李秋荷面前,“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这姑娘,您开个价,随便多少,我们都接受。”
“既然你也说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你也知道,这姑娘虽然长得好,但是说到底也不值你们说的那个价钱。五两银子,咱们就成交。”
说完便从怀中拿出几两银子放在了桌上,也不再言语,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二人交换一下颜色,狗子先沉不住气了,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银两,把苏婉儿一把推了过去,拉住狗蛋的手臂便走了。
“李姐,这姑娘就给你了。”
李姐打量着苏宛宛,看她这副模样,也没少吃苦,本就是个美人儿,却无人能识出,还好到了她的手里,定不会埋没了她,成为这醉生楼的头牌,指日可待。
“李姐,我想回家,我想找阿爹。”
“你阿爹不要你了!我们醉生楼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你既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别一心想着回去,在这儿可以做一个大小姐,享受你以往所没有的。”
苏宛宛还是哭着叫着。
“李姐,可我想阿爹,想小河弟弟。”
李敏瞪大了双眼看着苏宛宛,突然间怒了。
她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脑袋里全是浆糊吗?
“没出息的东西,你爹不要你了,你是个被抛弃的东西,你忘了之前的事吗?
咱做这一行的,不拐卖儿童,孩子都是从父母手里买来的。来这儿的孩子不是走投无路,自己来的,就是被父母卖掉的。”
“你想着他们,他们想着你嘛。不如跟着我,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要念那寡淡的情感。”
苏宛宛没忘,她只是不相信她的爹真的卖了她。在李敏对她发出质问后,她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
是的,她的爹不要她了。
李敏见她冷静下来了,神色落寞,便叹了一口气起身,“你以后就叫我李姨吧。”说完,转身回了楼上。
她又怎会不知这女娃心中的悲痛,当初她也是这样被生父卖掉的。生在在这样的年代,只能怪自己错投女儿胎。
自那日后,苏宛宛不哭也不闹,比以往的姑娘都听话。
因为她的听话,李敏对她也是真心的好,所以苏宛宛知道李姨本名叫李敏。她也同自己一样是被父亲卖掉的。后来靠自己一步又一步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她知道了李敏为什么不像其它楼里一样,让姑娘叫她李妈妈,因为她心里一直有着一个死去的女儿。
李敏念着她年纪小,又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遭遇,且名字中带着一个‘宛’字,便将自己给女儿的名字给了苏宛宛。从此苏宛宛更名,苏婉儿。
年华流转,光阴飞逝,苏婉儿在这醉生楼中,已经度过四个蝉鸣的盛夏。
如今,她十六了。一个花般的年纪。
李敏从未让她接过客,在这妓院中,他是个清倌儿。
她曾问过李姨,问她有没有丈夫。
“他死了,死在我的心里。”
苏婉儿还记得李姨说这句话时,脸上悲怆的神情。用手指在左心口画了一圈,又点了两点,两行清泪也顺着脸庞流落,让苏婉儿措手不及。
苏婉儿不知道李姨有怎样的过往,她不会去问,因为她知道,结了痂的伤口揭开后会更疼。
“婉儿,不要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
苏婉儿懵懂的点着头,她承诺李姨。可她却不知道,在后来,她还是爱上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也爱她,只是不信她。
所以,不要爱上一个不爱你男子,不要爱上一个不信你的男子,只是这个道理真的要被伤的很痛很痛才知道。
李敏也知道,爱不爱不是在嘴边上说说就能决定,如果爱到了心里,又怎能做到说说就忘了。她只是想借此自我慰籍,不愿世上再多一伤心人罢了。
苏婉儿再醉生楼中过得极好,在如花的年纪,还不懂得爱,最是自在。
她也没有牵挂的人,她的李姨在身旁,在眼前,陪着她。
她回过那个破落的小木屋,但阿爹和弟弟早已离开,原本破旧的木屋也已风化。她问过邻居,问过那些见过她过得好,便趋炎附势,在他家闹饥荒时不见一片衣角,不闻一句话语的人,他们只说在她被“接走”后阿爹便带着弟弟离开了,只是在路上被强盗抢了钱,还灭了口。
苏婉儿知道,哪个强盗会为了几两银子杀人灭口,只是她不说,也装作不知道。
她没有太多的伤心,也许是这些年早就对他们麻木了。
原来,她可以如此淡薄,好在,她现在有了李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亲人。
醉生楼里那些姐姐总会在苏婉儿耳边说,她们每日有多被呵护、疼爱,劝她不要再守着身子了。
这时,李姨总会出现,“你们是太闲了吗?不要自己失去了,还拉着别人!”
李姨对苏婉儿保护的再好,也总有漏风的缝儿,何况在这楼里还是一个大缝儿。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有几个房间里传出女人不明的呻吟,男人爽快地低吼,以及调笑声,不绝于耳。
开始苏婉儿不懂。问楼里那些姐姐,她们也都只是笑而不答。
再后来,她大了,李姨也开始与她说那男女之事,听得苏婉儿面红耳赤,低头纳纳不敢语。
李姨说历了那事,才被称为女人。若那个人不是真心以对,或者未成亲,万不可错付。这烟花之地的女子最为世人唾弃,若是清倌儿也还好,只是也脱不了一些不好的名声。
李姨苦口婆心的教导,苏婉儿也悉心倾听,只是待她遇见后,又是另一番作为。
十六岁,没有什么波澜;十七岁,却是惊心动魄。
那日晚风扶细柳,皎月映浩空,初见便已倾心,再见就是沦陷,后来,便成了万劫不复……
那日,他轻摇手中山水画的折扇,她屏后为他抚琴,琴音流转间,爱意也早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