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锦年误青丝》非籽

7、彼岸（二） “一步一停

　　“杨兄，你早已到了弱冠之年，却还不曾来过这地儿吧。”
　　一群人嬉笑着将杨意推进了醉生楼。
　　杨意见那楼外招揽生意的姑娘们，搽着厚厚的粉，衣物薄如蝉翼，过于浓郁的香味让杨意口中直呼“勿进”，奈何寡不敌众，被身后那群朋友推搡着，这楼里的姑娘也拽着他的衣袖，往楼中拉扯。
　　“王兄，许兄，我并不喜欢这儿，我还要回家研读经书，你们先玩儿吧。”
　　杨意欲挣开众人的束缚，往门口奔去，却被左右为他所呼的王兄、许兄一手按下，坐到了凳子上。
　　“杨兄，你还真是学痴了，一天便抱着诗书，竟也不觉烦闷。”
　　一旁的许适，闻言也随之附和，“王兄所言甚是，杨兄你定是不知这有一姑娘，名苏婉儿，她的琴弹的可谓一绝。”
　　“你们是知道的，我最是不爱这玩意儿的人，我看还是走吧。”
　　语罢，正欲起身，惊觉这次竟无人拦他，便不觉得抬头，却见到台边走过一女子，月白色的长裙在地上铺了一个大摆，向上看去，是纤细的腰身，怀中抱了一把长琴，娉娉婷婷约莫十七余。
　　她不似楼外揽客的那些姑娘，身上没有那世俗的影子，杨意竟也不觉看呆了，只在周围想起那雷鸣般的掌声时回了神，又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觉懊恼。
　　“杨兄，你刚刚说什么？我一见婉儿姑娘只顾着看她去了，也没听清楚。”
　　杨意一听便知许适未曾听清，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我只言瞧瞧，以前也不不知这婉儿姑娘这般出尘。”
　　杨意的目光随着那抹身影不觉移动，只见那婉儿姑娘向台下微微行礼后，便走到身后的桌子旁，放下了琴，提起裙摆端正身姿坐了下来，十指青葱在琴上拨、挑、抚不停变化，曲子也是杨意从未听过的。
　　“许兄，婉儿姑娘所弹曲目是为何名，我竟从未听过？”
　　许适得意的偏过头来，目光却从未离了台上，“曲名我也忘了，这婉儿姑娘琴艺了得，在这芷水也算是大有名气的，自己谱曲，自己弹唱，你竟不知。弟兄们今日带你来这儿便是想让你看看，免得书腐了你的脑子！”
　　杨意也只尴尬的点了点头，毕竟刚刚他还闹着要走的。
　　不觉间，一曲毕，苏婉儿收了琴正抬头，便和那杨意来了个四目相对，望着他那痴痴的样子，苏婉儿胸口以左跳动了一下，吓得她赶紧低下头离开，口中低声咒骂一句“该死”，不知是出于那唐突的对视，还是那不该有的跳动。
　　“杨兄，杨兄。”
　　杨意听见友人叫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自己竟也被这妙人儿吸引了过去。
　　那一众人只看着杨意一脸贼笑，仿佛看穿了杨意的所有心事一般。
　　这杨意本就是杨员外姨娘所生之子，在家不甚得宠，故小心翼翼，养的了一个斯文公子。杨员外对自己的儿子也管教甚严，不允许他做错一点儿事，否则就实行家法。
　　可能也是怕别人说他管教不严，或者怕自己这个二儿子在外面丢了自己的面子，若不是今年杨意过了弱冠之年，想来还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呢！
　　这杨意也是真真的听话，无论他爹怎么罚他，他也从不多言一句，只道是自己错了。
　　杨员外对此也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教育没有白费。
　　他的好友们见他活的这般窝囊，便忍不住拉他出来见见所谓世面，这一见，呵，还真被迷住了。
　　“许兄，明日何时再来？”
　　许适愣了一下，方知此话何意，畅快一笑，“还是这般时辰。”
　　杨意也激动地点了点头。
　　翌日，杨意与自己的父亲道自己有事，早早地便去了那柳堤旁的暮日亭等候，许久后才看到许适一行人到来。
　　见他早在这里等着，许适不觉大惊，“杨兄怎来的这般早，我还与他们说等下估计又要去拽你出来了。”
　　杨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自己只是觉得屋内烦闷，便早早地出来感受一下这自然风光。
　　许适也未曾的多言，便直接与杨意同去了那醉生楼，只因去的早了些，还未到那苏婉儿演奏，他们便在台上寻了一处坐在台下，许适还唤了几个姑娘来。
　　“许兄，这怕是不妥吧。”
　　许适左手抱住一个美人儿，搂着她的细腰，头放在她的脖颈之处，嗅那脂粉气味儿，惹得那美人娇笑连连。在听见了杨意的问话后，也不抬头，继续埋首在美人颈间，闷声回着。
　　“有何不妥，男人来这儿不就是来消遣的嘛。”
　　许适语罢，一个粉衣女子便向杨意靠去，只是那杨意如榆木般，觉着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竟闪了开来，任那女子倒于地下。
　　那女子不曾想到竟有男儿这般不解风情，虽然自己在这场子中活了这般年岁，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不觉又羞又恼，爬起身来甚是狼狈，眼中蓄满了泪水，嗔怒地盯着杨意，小女儿家地跺了跺脚。
　　那杨意也不知如何，只是刚才确实是自己不对，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适。
　　许适收到杨意求助的目光，只好对那粉衣女子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的右手边来，对着杨意说到，“这你确实做的不对了，人家可是姑娘，竟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看，这娇人儿眼睛都红了。”
　　许适说道了几句，便用另一只手揽过那女子，似呵护至宝般，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哄了几句，便又喜笑颜开了，与许适在一起调笑。
　　许适这下可真的是左拥右抱，一个美人儿喂一样东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杨意，杨意也不在意，倒落得清净。环顾四周，都是些男子抱着那些楼里的姑娘，喝着小酒。
　　看着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杨意那无处安放的眼在屋内环视了几周，终于落在了楼上，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自然地展颜一笑，却见那人转身离去。
　　苏婉儿站在楼上已久，自那行人进来一会儿后她便来了这二楼观望之处。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却不曾想还真的遇见了。瞧着对那姑娘的态度，心中虽觉得这般做不对，却十分舒坦，只是在他抬头刹那，她却忽的胆怯了。
　　苏婉儿想来也觉着好笑，自己早已见过万人面孔，独这一张，竟让自己如此挂念，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估计是那人看似呆愣，故引得她多留意了一点。
　　“婉儿，快到你了，准备一下吧。”
　　苏婉儿回过神来，见是李姨；笑意上了眉梢，要知道，平常她可是不爱笑的，还被楼里那些姑娘说是假清高。
　　“李姨，婉儿马上就去。”
　　说完，又向李姨展开一个笑颜行了一个礼，才翩翩然离去。
　　李姨看见苏婉儿方才愣神的表情，不觉惊诧婉儿怎的了。毕竟对于苏婉儿她可是付出了真心实意也费了一番心血的，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不能让这女娃儿也落魄到和她一样遭人轻贱。
　　李敏见苏婉儿背了身去，便也顺势向楼下望了一眼，只见人群喧闹，还如此前一般，便转了身离去，却不曾瞧见那楼下还有一双凝望的眼，目光炙热……
　　苏婉儿换了一身青色舞裙，头发随意的绾了一个流云髻，点缀了些许珠花，在髻头插了一根长长的流苏簪子，走动间珠子叮当作响，清脆无比，煞是好听。
　　耳垂上是一对轻巧的的玉珠耳坠，看着干净利落，衣上无过多的花纹，只外罩一袭薄纱，风来而起，看似如绿衣仙子坠落凡尘。手上带了一银制手环，上面挂了几个小铃铛，每当手一晃动，便似一乐曲，莲步轻移，似踩于云端之上。
　　不过要属点睛之笔却在她眉间一梨花，娇小却又美艳，衬托地她似绝尘之人一般。
　　“一步一停回眸笑，千娇百媚不胜卿。”
　　“杨兄好文采!”
　　杨易闻言不觉红了脸，他刚刚不过有感而发，却不曾想喃喃了出来，还被好友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