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珍》胖高星

5、生还

　　吉珍的事情最后因为她奇迹般的生还，大家都不了了之了。

　　只有孟娘子还总是对着老王家骂骂咧咧，说着再也别想跟他们老孟家搭上茬。

　　外人总说孟娘子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外人没必要，但是孟娘子总是又气又急的说。

　　“你们的人心都不是肉长的吗，这娃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她当做自己得闺女了。”

　　回来后的吉珍，右边胳膊断了一条，孟大夫给他缠了一些干净的布，又把她骨头复位到原来的样子。

　　本以为这孩子可能要落下个残疾，可是吉珍也不过才绑了三天的布，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吉珍的伤好了，但是人却变得更加冷冰冰的，从前还会跟孟小白一起出去走走，现在只会看着窗外的冰霜发呆。

　　小白也不硬拉吉珍，性子也学着吉珍，慢慢变得沉稳了很多。

　　可能在孟家人心里，谁都心知肚明，掉下悬崖以后发生了什么，吉珍又是怎么流了一身的血，断一只胳膊从大雪里走回来，吉珍这辈子都不会对别人说起的。

　　大年初一刚过，大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本来窄窄的雪路被人们踩的实实的，变成了厚厚的冰，难以行走。

　　可是却有人摔着跟头，拼了命的往回村里跑。

　　后面跟着的，是土匪。

　　不，算是官兵吧，可是他们对于深山里住着的村民，说是土匪也差不多。

　　鼻青脸肿的青年跑回了村里深处，一边跑一边喊。

　　“官兵来抓人了，官兵抓人了。”

　　说是抓人，说准确点其实是抓壮丁，几年前，村里人就听外面回来的老头说，外面现在在打仗，到处都是死人，河里都是血，土里随便刨个坑都是骨头。

　　死了这么多人，村里人更加不敢出去，不敢拿自己种养的吃食拿出去换粮食，村里人越过越拮据。

　　没人敢提外面的事，可是如今，外面的人，追来了。

　　“呸！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老子爬了四个时辰！马车还走不过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脸胡渣，邋遢油腻，身上的官服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他腰间还别着一把亮闪闪的刀。

　　在这小村庄里，哪里有人见过这么大的刀，官兵的刀，向来是用来杀人的。

　　远处有几个村民看到这一幕，都慌张的扭头就跑。

　　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的小兵，献媚的凑上前。

　　“赵爷，您辛苦了，眼下都找到这温泉山的村子了，你累了就随便找个好地儿歇，饿了就让他们那些下贱的给你把吃食端上来。嘿嘿”

　　被唤做赵爷的油腻男人咳嗽了一声，把喉间的一口老痰呕了上来，呸到了雪地上。

　　“哼，我必须得吃好歇好，随行的二十几个兄弟也得吃好喝好！你给我安排下去！让兄弟们把这些贱民都集中到宽敞的地儿，就说军爷，要征兵！为国家尽忠啊他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就大摇大摆的朝走去。

　　矮个子官兵在身后点头哈腰陪着一起笑。

　　——

　　孟顺原本是想出去树林的小溪里，看看还有没有冻僵的小鱼，可以抓回来让阿娘炖汤喝。

　　沿路回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喊，等看清楚以后，自己也被穿官服的陌生男人，用刀架着脖子按倒在地上。

　　孟顺腰间篮子里原本就不多的小鱼，一瞬间都被倒了出去。

　　二十几个官兵而已，二十几把刀，就把三百多户人家搅的不得安生。

　　孟顺被官兵不知道从哪里搜来的粗绳，跟其他被抓的青年绑在一起。

　　孟顺脸上收了点伤，他也没有很害怕，就是担心自己家里的阿娘，妹妹，还有吉珍。

　　孟顺挣扎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对面的阿爹，不知道在哪里被抓到的，也被用绳子跟别人绑在了一起。

　　孟顺看了下自己这边，再看自己阿爹那边，一边年轻男人，一边上了岁数的男人。

　　被分开了。

　　孟顺小时候听自己家爷爷听说过官兵来山里抓壮丁得事，那时候爷爷因为断了腿，小残疾，才幸免于难。

　　可是那一次，死了无辜的人。

　　孟顺聪明的紧，他扯着嗓子冲自己阿爹喊，可是却被一个官兵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

　　那鞭子又粗又实，颜色发黑又紫，像是打过很多人，鞭子最外面，都打的发了亮。

　　这一鞭子，打的孟顺脑袋发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吉珍原本在屋里，她在教小白画画，突然孟娘子推门进来。

　　她的脸上是吉珍从没见过的慌张和恐惧，孟娘子一把抱起孟小白，犹豫了一下，又把小白塞给吉珍抱着。

　　吉珍瘦瘦小小，抱着一个女童样子虽然滑稽，可是她力气大，抱的很稳。

　　孟娘子留着泪，急切的捧住吉珍的脸。

　　“阿珍，听孟姨说！你带着小白，马上从村南边那口老井旁边的小路跑，躲进林子里，千万不要回头知道吗！现在就走！”

　　吉珍皱了下眉头。

　　“孟姨...”

　　“你听我的！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孟娘子的话还没说完，大院里的旧木门，就被人用大刀劈开了。

　　孟娘子原本急切恐惧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她缓缓开口。

　　“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土匪”见了年迈的老人，直接一刀下去，杀掉，年轻的都被绑走了，稍微上了岁数点的，打一顿，再带走。

　　妇女和孩子们。

　　尤其的女人。

　　最难逃过这样的事情。

　　孟娘子的泪珠子不停地流，一个女人家，只能想尽办法把身后两个女娃子紧紧捂在身后。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挡不住。

　　进来的七八个官兵，人人手里都掌一把大刀，刀上还带着的献血淋漓，也不知道是在谁家男人脖子上粘的。

　　孟娘子吓的腿软，却倔强的不肯让别人碰自己身后的两个女娃。

　　“死婆娘给老子起来！”

　　孟娘子被一脚踢开，吉珍漂亮的脸蛋儿露在了这帮“土匪”面前。

　　其中一个看到吉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正要搓着手上前拉扯吉珍。

　　却被另一个拦下，却不是要帮助吉珍三人。

　　“哎！这种货色哪儿轮得到你！快给赵爷送去啊！”

　　那人一听，失望的看了一眼吉珍，那眼神，在孟娘子看来恶心至极。

　　恨不得用眼珠子就扒光珍娃子的衣服。

　　吉珍怀里还抱着孟小白，她不撒手，几个官兵竟然也没有办法将他两个分开。

　　拉扯期间，孟娘子也被人从地上拉起来衣领子要拖走。

　　吉珍慌了神，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她的身子向前探了一步，甩开牵扯自己胳膊的官兵的手，指向孟娘子。

　　“放开她。”

　　官兵已经失去了耐心，猛的甩了吉珍一个耳光，这一掌打的他自己都震的手麻又疼。却又觉得自己不能失了威风，指着吉珍的脸怒骂。

　　“臭小婊砸！官爷办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孟娘子哭嚎着不愿意离开，却也被拳打脚踢了一顿。

　　不知道孟小白哪来的力气。

　　挣脱了吉珍的怀抱，冲向了自己得阿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打我阿娘！不要打我阿娘！”

　　吉珍被打一巴掌没有生气，却因为孟姨和小白被打，捏紧了拳头。

　　打着孟娘子的官兵并没有打算因为脚下多了一个小孩儿而手下留情，反而连大带小打的更加凶狠。

　　这狠狠一鞭子差点落在孟小白身上的时候，吉珍跑过去，结实的替母女两挡了一下。

　　吉珍力大无穷异于常人，却也是会感受的到疼痛，一鞭子下来。吉珍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躲开。

　　瘦小的身体挡在孟氏母女前面，不肯挪动分毫。

　　拿着鞭子的官兵似乎被激怒了，鞭子挥的更用力。

　　“妈的！今儿尽碰上这么些个欠收拾的贱人！找打是吧！劳资今天打的你皮开肉绽！”

　　孟小白被孟娘了和吉珍护在中间大声哭喊，孟娘子虽然有吉珍抱着挡着，却也受了不少打，眼睛已经被打的肿红看不清楚人。

　　鞭子在人身上啪啪作响，打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才上前来夺下鞭子。

　　“行了行了，再打耽误时间了，快快快，都别愣着，把人带到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