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百转千回》FreePluto

56、大结局下

　　寿康宫内，我一身正装，袍色明黄，玉片金缘，中有襞积，妆容端庄稳重，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倒显得几分老气。

　　“ 太后。” 小允子上前，手中捧着我的画像，“ 画作局方才送来了您的画像。”

　　槿夕接过打开，不由赞叹，“ 画中太后母仪天下，典雅高贵，不愧是画作局的手艺。”

　　“ 宫中画师多爱富丽堂皇之色罢了。” 我端起茶盏轻饮，“ 去把画像送到景仁宫吧。”

　　“ 是，听说景仁宫那位，还日夜盼着成为皇太后呢。” 小允子收起画像，垂首弓腰。

　　“ 她是痴心妄想，被先帝遗弃之人，还配当皇太后。” 浣碧侧立挥扇，语气嗤笑。

　　“ 是。” 小允子恭敬退下。

　　庭院中的几缸水青莲花早已换成了牡丹，寝殿内布置的奢华大气，我抬眼瞧着暗黄色金缕暗花床幔，总觉得有些突兀。

　　“ 浣碧，前几年父亲在朝中为你择了一个好夫家，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到嫁人的时候了。” 我接过浣碧手中的玉扇，自顾自扇道。

　　“ 浣碧多谢爹爹和长姐的美意，只是长姐，我还想跟着你，伺候你。” 浣碧语气真诚，多了一丝不舍。

　　我温然一笑，握住她的手，“ 我若再留着你，你就真成老姑娘了，莫不成你要跟着我一辈子。”

　　“ 我自小随着长姐，流朱咱们三个一同进宫，又经历了许多波折，现下终于安稳了，我倒舍不得长姐了。”

　　“ 傻话，如今安稳了，你更该去宫外过自己的生活，我早与皇帝说过了，让你作为钮祜禄氏二小姐出嫁，你娘的牌位也能入宗祠。”

　　“ 原来长姐早为我做好了打算。” 浣碧眼梢微红，朝我一笑。

　　“ 你是我亲妹妹，不为你打算，我要为谁打算呢？” 我拉浣碧坐下，“ 京中的宅子我也帮你备好了，离流朱不远，听说她最近有了身孕，你俩正好相陪，就像咱们小时候一样。”

　　“ 多谢长姐为我费心。” 浣碧眼神真诚望着我。

　　我恍惚发觉，浣碧如今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眼角眉梢颇有淡然处之的韵味。

　　“ 长姐。” 浣碧突然想起什么，“ 那玉饶的婚事呢？”

　　“ 她呀。” 我垂首轻笑，“ 她性子倔强，怕是不会听从父亲安排，就由着她去吧，若遇到真心人，自然会为她筹谋。”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庭院四周的长廊两侧绿叶繁茂，日落后阵阵凉爽清风拂面，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氤氲，倒也安逸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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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日落，我静坐在轩窗旁，望着庭前随风摇曳的石榴花，想起当年在碎玉轩前廊下，也是这样鲜活的石榴花，随风飘动。

　　“ 皇上驾到。” 李玉通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回神，眼神朝殿门望去。

　　皇帝着朝服，神色自若，脚步沉稳朝我走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

　　“ 坐吧。” 我淡淡一笑，将茶盏放在他面前。

　　“ 皇帝近日也是政务繁忙，哀家看皇帝怎么清瘦不少。”

　　李玉急忙跪下，诚惶诚恐，“ 回禀太后，是奴才该死，没照顾好皇上，请太后降罪。”

　　皇帝朝我一笑，“ 额娘，这不怨李玉，他照顾的很周到，只是如今儿子刚刚继位，有好多琐事需要尽快梳理。”

　　“ 朝政固然重要，但龙体更重要，你刚刚继位，朝政慢慢上手也不打紧，欲速则不达。” 我语气慈爱，俨然一副母慈儿孝的场面。

　　“ 是，多些额娘关心。” 皇帝笑意淡淡，不及眼梢。

　　“ 弘历。” 我嘴角上扬，“ 如今额娘看你稳居皇位，朝政也得心应手，额娘就放心了，只是你六弟...” 我稍稍停顿，“ 额娘和惠娘娘老了，你六弟还年幼，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

　　皇帝眼神流转，察言观色，“ 额娘，六弟是朕的亲弟弟，兄弟手足情深，朕自然会多加照拂，额娘为了儿子的皇位费心操持，儿子很是感激，如今儿子稳坐皇位，额娘只管安享晚年即可。”

　　我淡淡一笑，垂下眼帘，“如今看你稳居皇位，额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母子相依为命，向来如此。”

　　“是。”皇帝微微垂首以示尊敬，“额娘，听说额娘身边的浣碧要出嫁，儿子特地送来了一些绸缎珠宝，就添作嫁妆吧。”

　　浣碧跪下谢恩，“多谢皇上。”

　　“额娘，儿子前朝还有政事，就先回养心殿了。”皇帝起身行礼。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我稍稍回头，对身边的浣碧说道，“你婚事在即，有些事情我不得不交代，你作为甄家二小姐，必得温婉善良，实得大体，进退有度，担得起嫡福晋之名。”

　　“长姐，浣碧都记下了。”

　　“内务府也已经拟好了你的名字，自己择一个喜欢的，你的嫁妆我添了三倍，都放置在西厢房中，后日必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我眉眼温柔，笑望浣碧。

　　“多谢长姐费心，我出宫后，家里的事我自会照应，请长姐放心。”浣碧上前，握住我的手。

　　“咱们一家人，不必言谢。”

　　我望向轩窗外，湛蓝的天儿，偶尔几只飞鸟鸣叫掠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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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七大吉，甄家二小姐玉隐出嫁，寿康宫好生热闹。

　　“哎呀，忙了一日，总算结束了，我这双腿啊，早就发困了。”敬妃缓缓落座于寿康宫寝殿内。

　　槿汐沏好凉茶，放置桌面，朝她一笑。

　　“如今瞧着浣碧姑娘出嫁，倒叫我想起了流朱出嫁当日。”眉姐姐端起凉茶，轻轻饮戳。

　　陵容粲然一笑，“是啊，姐姐身边如今只剩下槿汐了，倒是如今她们两个在宫外可以相互照料。”

　　我听闻望向槿汐，“如今你也不必陪在我身边了，出宫去和苏培盛过日子吧。”

　　“太后....”槿汐眼神疑惑，“奴婢一走，太后身边岂不是无人照顾？”

　　敬妃和陵容一同望向我，神色疑惑，不知为何。

　　只有眉姐姐垂首不语，像是早已料到似的，眼神有些哀伤。

　　“如今新帝继位，咱们也可以安享晚年，我前几日已经和皇帝说过了，我心意已决，此生要与青灯古佛相伴。”我端起茶盏轻嗅，“仿从前的舒太妃，去甘露寺修行。”

　　“妹妹，你这是何苦？”敬妃眉心紧蹙，转头望向我。

　　“姐姐，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终于可以安心度日，你又何苦出宫，委屈自己？”陵容语气急切，万分不解。

　　我从容一笑，“如今你们可以在后宫安稳度日，胧月也已经长大，我在紫禁城呆了这么多年，倒是厌烦疲倦，不愿再触景伤情。”

　　槿汐听到这里，已然明了，她上前握住我的手，双眸雾气升腾，语气哽噎，“太后既然决定了，那奴婢祝愿太后余生康健安乐。”

　　我垂首一笑，悄悄湿了眼眶。

　　“眉姐姐。”我抬头，望向她。

　　“嬛儿。”眉姐姐握住我的手，勉强一笑，却红了眼梢，“ 你既下决心，我便尊重你的决定，我今生只愿你能快乐，仅此而已。”

　　“我明白。”

　　我望着眉姐姐，她本想冲我一笑，想说些什么，却欲语泪先流，我鼻尖一酸，不想让她看到我落泪，垂下眼脸。

　　夕阳下，晚霞似燃烧的锦缎铺满天空，六棱轩窗被映照通红，我们坐在一起，茶水说笑，像这些年一样，可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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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我沐浴更衣半躺在寿康宫前廊下，望着庭院四方的夜空发呆。

　　“太后。”槿夕端来了几盘点心吃食，侧立身旁为我执扇。

　　“ 方才小允子来报，景仁宫那位，已经过身了。” 槿夕语气平和，像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一样。

　　“ 那幅画，不为毒身，只为毒心。” 我转动手中的牡丹描金护甲，眼神犀利。

　　“ 断了她的太后梦，才是杀人诛心。” 槿夕面带微笑，语气从容。

　　“ 太后。” 槿夕蹲下望着我，“ 太后明日便要离宫修行了，奴婢真的不放心。”

　　我冲她温柔一笑，“ 出宫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过不了多久，我就能隐姓埋名，终于做一回自己。”

　　“ 虽说这是您一直以来的心愿，可临了要分开，奴婢真的....” 还未说完，槿夕哽咽几分。

　　我轻轻为她擦拭泪珠，“ 我走之后，你和苏培盛要顾好眉姐姐，她膝下有皇子，新帝又多疑，我实在放心不下。”

　　“ 太后放心，奴婢和苏培盛一定会顾好惠妃娘娘的。”

　　“ 以你和苏培盛的聪明心智，我自然放心，还有胧月，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婚事，新帝也已经应允了，要照顾好她，等再过几年到了年纪，皇帝会让她风光出嫁。”

　　“ 是，奴婢都记下了。”

　　我靠在檀木椅背上，望着庭院中的盆景和青松翠竹，颇为感叹，“ 看了半辈子的红墙绿瓦，终于能看到宫外的天儿了。”

　　槿夕默默望着我，眼神中除了不舍，还有几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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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眉姐姐就已梳妆沐浴，一身杏粉色织金菊花蜀装，鬓边的珍珠流苏轻摆，眼神清冷站在殿门前儿，望着不远处发呆。

　　“ 娘娘，您是要去送太后吗？”

　　眉姐姐摇头，收回目光。

　　“ 娘娘与太后情同姐妹，如今太后离宫修行，娘娘还是去送送吧，敬妃和温妃娘娘，都去送太后呢。” 采月望着眉姐姐，有些不解。

　　“ 我与嬛儿的情意，不在这些虚礼上，我不去送，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伤心落泪，其实我早就察觉到，她决意要离开，现下她终于要自由了，我又何必巴巴去让她心感愧疚。” 眉姐姐说到这里，嘴角上扬，语气故作轻松，“ 她应该开开心心的走，而不是伤心不舍。”

　　采月轻叹道，“ 太后如今稳居后宫，为何执意离宫修行？”

　　“ 嬛儿走在最前面，谁也看不到她落了泪，她一直孤寒高位，谁也不知道她的伤心。”

　　采月取出披风为眉姐姐穿上，“ 如今秋风萧瑟，娘娘站在风口，可别着凉了。”

　　“ 采月。” 眉姐姐无暇顾及披风，只是望着前廊，“ 你去把嬛儿送来的风铃挂在廊下吧。”

　　“ 是。”

　　眉姐姐靠在殿门痴痴望着风铃，语气落寞无力，“ 如今嬛儿走了，这紫禁城才真的是一座空城，整个宫殿安静的令人发慌，偶尔听听风铃声，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寿康宫

　　我刚走出宫门，就看到淳儿泪眼婆娑的站在殿门口，细细抽噎。

　　“ 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淳儿一身暮山紫蜀锦镂空金线绣荷花旗装，上前拉着我的手，“姐姐，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眼眶有些湿润，宠溺替她擦拭泪珠，“好啦，如今我终于自由了，你该为我开心才是。”

　　“可是，淳儿自从入宫以来，就一直与姐姐相伴，如今姐姐要走，淳儿不舍。”淳儿圆圆的眼眸挂满泪珠，倒是让我想起了流朱。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况且眉姐姐还有安姐姐陪着你呢，我已经吩咐小厨房，给你备下你最爱的软酪包和红豆酥，日后你想吃，就去找眉姐姐。”我拿出丝帕，细心为她擦拭眼泪，笑着安慰她。

　　“也是你保护得好，才留得住淳儿在深宫中，依旧纯真可爱的性子。”敬妃走上前，语气哽咽。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眉姐姐和胧月，往后还请姐姐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妹妹，此别怕是今生不能再见，万望保重啊。”敬妃忍不住转身掩泪。

　　我侧目，看到身后的陵容，此时已经哭成泪人儿了，我垂首，鼻尖微酸。

　　“陵容。”我唤她，“别哭了，冷风口里灌了风，等下咳疾又要复发了。”

　　“姐姐....姐姐，咱们一同入宫，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如今...我实在忍不住伤心。”陵容抽抽搭搭，泪珠尽数洒落。

　　“我明白，咱们的姐妹情意。”我走上前，轻轻的地抱住她，单薄的肩膀小心翼翼抽噎，我心生怜意，“陵容，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公主，平安一生足矣。”

　　“是，妹妹记下了。”

　　临上马车前，我驻足朝景阳宫望去，踌躇几次，心下明了眉姐姐的用心。

　　她是护着我，怕我因为离别而悲伤，也怕我因为自己自私的选择而愧疚。

　　想到这里，胸腔内的酸楚击中鼻尖，我泪如雨下，转身上了马车，我不愿她们看到伤心。

　　马车走了几步便停下了，我掀开垂帘一看，年世兰一身明艳金线牡丹软罗纱裙，旗头点翠华丽大方，妆面明亮姣好，眉眼带笑站在甬道一侧望着我。

　　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霸气的骄纵，仿佛和从前一般，她还是炙手可热年家小姐，后宫汉军旗的翘楚。

　　“听说你要走，今儿来送送你。”她语气听不出难过，眼神清澈洒脱，似乎在她眼中，分别并不是一件悲伤之事。

　　我下车，上前几步，“ 难为你还想着我。”

　　她将几个包裹放在马车上，“ 这是端妃托我送来的，她病势缠绵不能起身，只能劳烦我为她送一趟。”

　　“有你在她身边，我自然放心。” 我转身望向她，眼神温和。

　　她不屑一笑，“ 她那有太医，要我操什么心。”

　　“ 如今我离宫，眉姐姐和胧月，还有陵容，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我还未说完，年世兰打断，“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照料。”

　　我感激一笑，“ 咱们斗了那么久，我心里想什么，你自然知道，说到底，咱们也算是心有灵犀之人。”

　　年世兰眼眸微闪，神色恍然，轻叹道，“ 是啊，开始是和你斗，后来是和皇后斗，如今倒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了。”

　　我刚想开口宽慰，只见她收回目光，粲然大方一笑，“ 行了，今日一别，此生有缘再见。”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洒脱坦率，不失真诚。

　　“ 这才是帝王将相家的小姐。” 我望着年世兰的背影，不由赞叹。

　　此刻黄昏降至，不远处的夕阳余晖铺洒半边天，大雁南飞，偶尔鸣叫几声，回荡在红墙绿瓦的宫殿中。

　　宫殿甬道两侧站立侍卫，宫女嬷嬷们垂首匆匆走过，我想起入宫选秀那日，出宫后我站在顺贞门偏门，临上马车之时回头望向紫禁城，大抵也是这样的画面，只是心境却不复从前了，我垂首嘴角上扬，苦涩一笑，倒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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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山风格外凉爽，马车颠簸间，我鬓间合欢花攒珠步摇却摇的欢快。

　　“姑娘，清凉台到了。”车夫恭敬掀开窗帘，“再往上马车就上不去了，姑娘可是要自己上山的。“

　　”无妨，我步行上去即可。”我嘴角淡笑，起身下车。

　　山色浅深随夕照，江流日夜变秋声。清凉台的风景果真一绝，即使在深秋，四周仍旧郁郁葱葱，不见丝毫萧瑟。

　　我缓步登上台阶，翠绿色的青苔悄悄蔓延在青石板上，山路虽是陡峭但我每一步都坚定从容，从前都是他勇敢坚定地选择我，这一次，换我来。

　　半晌，我站在清凉台殿外，突然有些紧张和胆怯，手心微微冒汗，可被这深秋清爽山风一吹，我渐渐释怀，稍整片刻我推开殿门，缓缓朝里走去。

　　前廊下，花溪旁，汉白玉砌成的石阶左侧，允礼一袭月白色衣衫，望着面前几幅丹青发呆。

　　“允礼。”

　　他应声回望，眼神流溢出的惊讶随即化为细碎的光芒，他弯起嘴角朝我灿烂一笑，眉宇清澈，眼睛似有星河。

　　温柔的山风吹起我莲青色烟纱散花裙摆，我撒娇一笑，提裙朝里走去，鬓边合欢攒珠步摇左右摇摆，喜不自胜。

　　丹青上的女子身着天水碧雾纱裙，眉眼熟悉，正坐在合欢树下，垂首轻嗅花香。

　　“终生所约，永结为好。”

　　“ 愿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撒花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