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百转千回》FreePluto

57、番外

　　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明媚又温暖，庭院中的梨树卯足劲儿往上钻，绿植都抽出嫩芽，青石板前的杏花在绿叶衬托下，格外疏离润红。

　　万物皆有生命力，除了我。

　　我坐在御花园梨树下，瞧着满眼春色，身子却愈发沉重。

　　我有些费力抬眼看着梨树下的嬛嬛，她舞的悲凉，我看的伤心。

　　春风微凉，我陷入回忆。

　　我记得温宜周岁宴那年，嬛嬛惊鸿一舞，台下惊艳一片，她眉眼间的莞尔一笑，像明亮温暖的暮色刺进我心里，久久不肯离去，后来深夜辗转，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她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纯元，还是我真的爱上了她。

　　春风挟裹少许凉意，拂过我的指尖，指肚触摸檀木椅上的纹理，我胸口发闷，我艰难吐气。

　　我想起小时候，我是在孝懿仁皇后膝下长大，十岁那年，孝懿仁皇后离世，我便又回到额娘身边。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第一次去额娘宫里，看着陌生的环境，我局促不安站在殿内，“ 胤禛给额娘请安。”

　　我内心紧张，声音有些发抖，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两侧流下。

　　额娘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抱着十四弟，始终并未回头。

　　后来听身边奴才嚼舌根我才明白，额娘不待见我，更不愿我回到她身边。

　　在额娘身边的日子，我如履薄冰，每每深夜委屈潸然落泪，我擦干眼泪后，暗暗决定讨好额娘以自保。

　　我还记得有次我为讨好额娘，画了一幅额娘的画像，画像中额娘眉眼慈爱，端庄大方，我散学后迫不及待朝额娘寝殿跑去，满心期待送给额娘。

　　额娘在寝殿内，正抱着十四弟哄他入睡，边哄边唱道

　　“ 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拉响。”

　　她虽然背对着我，但歌声温柔，极尽宠溺。

　　那样的温暖，是我这一生，从未得到过的母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即使我再怎么努力讨好她，终究也是徒劳罢了。

　　又过几日，我还是把画像送给额娘，或许是仍不甘心，又或许是还有那一点点期待，我站在额娘身边，抬头目光殷切，像是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般期待。

　　额娘正在给身边的十四弟夹菜喂羹，接过画像后，敷衍点头。

　　忽然，十四弟打翻汤羹，滚烫的汤羹溅落在我脖间，她却慌了神，手中画像应声落地，急忙上前查看十四弟是否烫伤。

　　我忍着烫伤不言语，垂首看到地上的画像，饭食汤羹浓稠，尽数洒落在画像上，画像中慈爱端庄之态，已然模糊不清。

　　“ 你看你！我正在喂你十四弟吃饭呢，你拿一幅画让我分神，还好你十四弟没烫伤...” 额娘眼神生怨，语气急躁，还没说完却看到我脖间赫然一片烫红。

　　她神情一愣，继而有些不耐烦，丝毫未见愧疚，“ 来人，带四阿哥去找太医。”

　　那日黄昏，晚霞铺满天空，将黑未黑的天儿把紫禁城牢牢笼罩，我并不觉得脖间疼痛，只是低头跟着奴才，朝太医院走去。

　　恍惚间只觉得，通往太医院的路，又窄又长，逼仄潮湿，像是永无尽头。

　　清凉温润的微风拂过，我回过心神，嬛嬛在梨树下舞的认真专注，片片洁白梨花落在浅粉舞裙上，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回忆继续纷至沓来。

　　再后来我遇到了纯元，她是我见过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了，温婉动人，大方得体。

　　她明亮温婉，我却缺爱多疑，她心底良善，我却阴狠沉郁。

　　我生命中所期而不得的美好，她全都拥有。

　　我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给予她最好的珠宝，最尊贵的地位和全心全意的爱意。

　　可正是这样的爱，却害了她。

　　她走后我时不时会想，若她没有遇到我，也许能拥有安稳的一生，是我害了她。

　　是我，不配拥有这样的美好。

　　后来我当上了皇帝，遇到了甄嬛，选秀那日她轻抬下颌，却惊得我一身冷汗。

　　她眉眼处几分明晃晃的笑意，像极了我心底最熟悉的温暖。

　　我常常拥她入眠，心中欣喜万分，深夜间恍惚觉得是纯元回来了，她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莞莞，可她性子却与你有些不同，倔强不肯低头，不似你般温婉柔情，这也是我最想要她改变的地方。

　　因为她性子倔强时，最不像你。

　　再后来，我似乎习惯了她的倔强和固执，也习惯了她不像你的地方，可是我却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她。

　　我怕辜负了你，我答应过你，一生只爱你一人，那夜我做梦，梦见你哭着质问我，我不愿见你伤心难过，便决意瞒着自己的心意，却也伤了嬛嬛。

　　我知道，我知道她几次想问我，问我是否真的爱她，可我连自己都瞒着，又怎敢向她吐露自己的真心。

　　我只能任由她一次次的失望伤心，却又无能为力。

　　莞莞，若你还在，可否理解我心中的矛盾和困苦。

　　我还记得，自傍晚翻了她的牌子始，内心便有了期待，连苏培盛都说，我常独自批改奏折，嘴角却微微上扬。

　　因为我知道，她会站在碎玉轩的梨花树下，一身杏色衣裙，温婉却略羞涩地盼着我。

　　后来她有所察觉，察觉她貌似纯元，那日她的表情，我如今想起心里仍隐隐作痛，余晖洒满她双眸，她眼神哀伤站在前廊下，默默地看着我，我愧疚的不敢回望，只能仓皇转身。

　　背后的她，眼神被红墙遮挡，身影掩盖在红墙绿瓦的宫殿中，我大步跨入养心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急促的喘息让我有些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失去那份杏花疏影里的美好。

　　内心的惊慌失措溢于言表，也是从那日我才知道，我爱上了她。

　　可我不敢承认，也许是我对纯元的爱已经成为习惯，或许纯元已不在，又或许是失去的永远是最难忘的。

　　在纯元与甄嬛中，我终究选择了纯元。

　　我对嬛嬛的愧疚日益愈增，我赐她荣华富贵，赐她权力地位，她与皇后明争暗斗，我总是纵着她，由着她。

　　见她对我如往日般，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又转念一想，她那样倔强的人又怎能心无芥蒂的与我朝夕相处。

　　那么她是真的爱我，还是爱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人人都道我阴郁多疑，喜怒不定，可谁知道，我这一生受过太多的阴谋算计，我的亲兄弟为权与我反目相害，我的亲额娘厌我弃我，连我的身边人都算计着荣宠。

　　有时我总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常常惊恐以致深夜不能入眠。

　　我见过太多的诡计，却从未见过真心。

　　以至于后来，再遇到真心，我也不敢全然相信了。

　　阵阵清风扑面而来，我胸口发闷，艰难抬头，仰望紫禁城的天儿。

　　阳光愈加刺眼，恍惚间我看到额娘坐在床边，而我躺在床上，额娘抚摸我的额头，轻声哼唱，“ 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拉响。”

　　这次不是十四弟，终于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