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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寒林尽白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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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林尽白封,奚第琅玕独。寒梅也不禁,何只君瑟缩。读书小窗前,不见青矗矗。
“小主,过两日就是除夕了。”浣碧将碧色毛毯细心为我盖上,“咱们永和宫都禁足几个月了,年关将至,小主,要不要去求皇上?”
我放下诗书,揉揉酸涩的双眼,语气云淡风轻,“这几个月的清静来之不易。” 换个姿势斜靠着软枕,“如今皇后正是风光得意之时,咱们出去凑什么热闹。”
“小主。”浣碧语气微嗔,“内务府今儿才把前几个月欠咱们的冬衣送来。”随手翻开,“小主你瞧,里面都是腐了的。”
我拾起茶盏,轻饮不语。
“这些红萝炭,还是惠嫔娘娘和温嫔娘娘避开侍卫送进来的。”浣碧眉头紧皱,“小主,皇上会不会已经忘记小主了?”
我放下茶盏,将手中的牡丹描金点翠护甲取掉,“宫里的人拜高踩低,最是常见,我多与皇上疏远一分,往后复宠便愈加浓烈一分。”
浣碧还想说些什么,槿夕笑着打断,“小主,前些日子年嫔送来些金银细软之物,手上有银子,到底好办事。”
“年嫔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了,她受困翊坤宫之时,咱们小主明里暗里,接济的还少吗?”浣碧将茶盏撤下,“奴婢再去给小主添杯热茶。”
“如今看来,小主将胧月交于年嫔抚养,是最好的打算。”槿夕将鎏金炭炉朝我推近些。
“前些日子还顾着皇上的宠爱,后宫奴才们不敢怠慢,日子久了便拜高踩低,咱们困在永和宫中,皇后新得三阿哥这个养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怕皇后动了狠心,若加害胧月,我并未有十足的把握护住她。”我将手中的汤婆子放下,“倒不如放在年世兰宫里,年世兰如今虽失了母家,可她在后宫多年,手段心思本宫还是信得过的。”
“这场戏,必得愈真才能让皇上相信,小主是真真伤了心的。”槿夕侧首,“其实胧月交予温嫔和惠嫔娘娘抚养,也可。”
“眉姐姐因为六阿哥的事自顾不暇,陵容有自己的公主,在皇上面前也不算得脸,思来想去,还是年世兰最为妥当,况且前些日子年世兰总陪着胧月戏耍,胧月也喜欢年世兰。”我随手拿起绣制过半的香囊,垂首拾起绣针。
“那端妃...”槿夕察言观色,“端妃心思深沉又颇有手段,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人选。”
我手中动作一顿,“端妃...”我沉吟半刻,继续手中的动作,“端妃本就心思颇深,本宫也并未有把握能看透她,想要彼此间信任也实属不易,况且我与她也只是利用关系,胧月是我亲生骨肉,一丝一毫的风险,本宫都不能冒。”
“小主为了胧月,用心良苦。”槿夕又转身将寝殿内的红烛点燃,“小主,擒纵有度,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急什么,李贵人的胎,还稳稳的养在肚子里呢。”我抬眼,眼神深邃又明亮,“亏得我如今禁足,我若仍旧协理六宫,这照料李贵人龙胎之责,就要落在我肩上了。”
“是啊,咱们也是误打误撞运气好,不过说到底也是小主运筹帷幄,正好在李贵人有孕之时禁足,皇后绝不会允许李贵人的胎儿平安落地。”槿夕赞赏一笑。
“什么时候李贵人失了孩子,就是咱们出去之时。”我朝槿夕一笑,垂首绣制香囊,丝绸般墨绿色的蜀锦上,几朵明亮的小花跃然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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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后宫嫔妃齐聚一堂,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臣妾祝皇上,年年康健,岁岁常乐。”皇后容光焕发,举起双龙鎏金酒杯,朝望向殷勤一笑。
皇上眉眼带笑,举起酒杯,抬头尽饮。落杯后,目光无意落在前排空了的座位,唇边的微笑一滞,神色有些怅然。
皇后看在眼底,双眸滑过一丝鄙夷与不悦,皇上越不愿提及,就说明心里越放不下。
“皇上,近些日子批奏折见大臣,确实辛劳,今日除夕臣妾安排歌舞,为的是圣心愉悦,只要皇上舒心,臣妾甘之如饴。”
“皇后有心了。”皇上敷衍一语,心事重重。
皇后脸色僵硬,随即端庄贤惠一笑,看向歌舞。
众嫔妃见状,心照不宣。
“瞧瞧皇上心不在焉,可见莞妃在皇上心里,位分有多重。”
“可不是嘛,禁足几个月,还能让皇上挂心不已。”
众人你言我语,借着丝竹之乐,低声议论。
“莞妃再得宠,如今不也禁足永和宫不能脱身。”李贵人言语奚落,“如今我身怀皇嗣,皇上日日派人询问关怀,可见无福之人终究是低贱。”
“李贵人,后宫尊卑有别,莞妃娘娘再有错,也轮不到你置喙。”眉姐姐神色温婉,语气却十分严厉。
“如今是六阿哥无事了,惠嫔娘娘还是操心自己吧,下次若在如此,就不见的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李贵人坐正身子,眉眼挑衅。
“惠嫔娘娘与人为善,修来的还福气自然会眷顾六阿哥,如今你也即将身为人母,还是多为腹中皇嗣积德积福吧。”温嫔朝李贵人一笑,语气绵里藏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嫔。”李贵人挖苦道,“皇上皇嗣单薄,太后皇上不知多盼着嫔妾能诞育一位阿哥呢,可见公主无用,温嫔,你说呢?”
“公主与阿哥都是皇上的骨肉,公主是天之娇女,承欢膝下,洒扫侍奉,以天下养以尽孝道,阿哥自修身养性,以缓皇上执掌四方之繁劳,为皇上尽辅佐之责。李贵人这话要是落在皇上耳朵里,不知要如何揣测。”年嫔侧目,虽发饰衣着并不华丽出彩,但眉眼间的气场,不容置疑。
李贵人虽不把年嫔放在眼里,但提及皇上,李贵人不得不稍稍收敛。
惠嫔与温嫔相视,一同朝年嫔望去,目光带有些许笑意。年嫔抬眼,虽眼眸暖意,却故作骄矜不愿以笑回礼,嘴角微微轻扯,算是回应。
“年嫔刀子嘴豆腐心,可见莞姐姐所言不虚。”陵容看向眉姐姐。
眉姐姐虽未言语,可看向年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
“ 皇上,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筳开听颂椒。” 端妃起身,语气柔和,“ 今儿是除夕,皇上有心陪咱们一起除夕守岁,臣妾敬皇上一杯。”
皇上望向端妃,颇给面子,“ 你近来身子好多了,多出来走走的确得益。”
“ 臣妾这身子,多亏了莞妹妹派了太医,妙手回春,这才能熬过这漫漫冬夜。” 端妃不露声色,语气真诚。
“ 是吗..” 皇上放下鎏金双龙酒杯,垂眼盯着手中的翡翠手串,又抬眼看看大殿中间的歌舞声乐,眉头微皱,神色颇有不耐烦之意,“ 年年歌舞如此,失了新意,罢了。”
皇后神色紧张,语气迟疑,“ 皇上...是要回养心殿吗?”
皇上起身,语气寡淡,“ 朕乏了,你们尽兴即可。” 说罢起身离开。
“臣妾恭送皇上。” 皇后起身,顾虑重重朝前排空位一瞥,脸色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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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皇上在书桌前独自踱步,神色黯然。
“ 皇上,时辰还早,不如去哪个娘娘宫里?” 苏培盛小心伺候着。
“ 永和宫,一切如旧?”
“ 皇上。” 苏培盛语气遮掩,“ 这宫里的人势力,哪个不是拜高踩低的,年久失宠嫔妃的日子,怕是难捱。”
“ 朕不是说了,永和宫一切如旧,如今是皇后协理六宫,这差事是怎么办的。” 皇上神色如旧,不见怒意,只是手中转动翡翠的速度愈快。
“ 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千头万绪,娘娘身子又不好,疏忽在所难免。” 苏培盛听着是为皇后说话,实则坐实了皇后失职之责。
苏培盛瞧着皇上的脸色,小心说到,“ 其实,从前年嫔娘娘协理六宫,倒是炉火纯青...”
“ 行了。” 皇上转身坐下,拿起奏折批改,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喜怒不形于色,帝王皆是如此。
半晌,皇上抬头,轻吟片刻,“ 今儿家宴看年嫔照顾胧月十分妥当,胧月也与她亲近,就晋她为年妃吧。”
许是看到年世兰承欢膝下,皇上对她的愧疚之情更甚。
“ 是。” 苏培盛默默点燃鎏金香炉,将紫檀木佛像柜中的梅花香粉取出,冬日暖阳透过高大的暗朱色三交六椀菱花窗,袅袅青烟,三分梅花清香在养心殿西暖阁散开。
良久,皇上自顾自说到,“ 即使吃苦,她也不愿向朕低头。”
苏培盛朝皇上望去,声音不轻不重,“ 许是莞妃娘娘是着实伤了心。”
朱红色毛笔尖一顿,笔迹变得潦草,“ 朕也知道,所以许她贵妃之位,只要她能主动向朕低头,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她。”
“ 莞妃娘娘会想通的。” 苏培盛神情不忍,安慰道。
“ 皇上,前几日李贵人说身子不适,想请皇上去瞧瞧。”
“ 太医好好照顾就行了。”
李贵人恃宠而骄,又讽刺挖苦莞妃,惹得皇上不悦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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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天儿晴好,艳阳洒满紫禁城,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 姐姐,六阿哥闹着要去御花园,可见身子已经是好全了。” 陵容眉眼带笑望着六阿哥。
眉姐姐垂首看着一旁的六阿哥,眼底的温柔溢出,“ 弘瞻,额娘带你去御花园还不好?”
“ 好,额娘,我还要去看绿菊。” 弘瞻奶声奶气,白润的小脸可爱极了。
陵容与眉姐姐相顾一笑,陵容忍俊不禁,“ 冬日里哪来的绿菊呀,等秋日温娘娘带你去看绿菊好不好?”
弘瞻皱眉思索,“ 不好,额娘说明年弘瞻就要去上书房了,弘瞻要努力读书让额娘高兴,温娘娘,弘瞻没有那么多时间。”
看着六阿哥那么懂事,眉姐姐眼眶微红,小心将弘瞻抱起来,语气极尽温柔,“ 弘瞻真懂事,走,额娘带你去御膳房吃点心。”
正说着李贵人迎面走来,绿莹莹的江南暖缎上绣满了花鸟山溪图,李贵人步伐招摇,鬓边的大红流苏珍珠左右摇摆,发出簌簌声响。
“ 今儿六阿哥怎么出来了,身子孱弱不怕着了风寒?” 李贵人立脚,饶有兴趣。
“ 给李娘娘请安。” 弘瞻恭敬行礼。
“ 六阿哥礼数周到。” 李贵人朝眉姐姐斜嘴一笑,“ 可见惠嫔会教导。”
“ 多谢李娘娘关怀,弘瞻身子已无大碍,弘瞻日后定勤锻炼强体魄,就不劳李娘娘操心了。” 弘瞻进退有度,举止得体。
李贵人脸色一滞,眼底的不悦划过,正要开口,眉姐姐眼神清冷,“ 李贵人鬓边的珍珠流苏,是皇后赏的吧。”
“ 皇后娘娘恩泽,不仅是珍珠流苏,连我手上的赤色莲花绿松石金镯,也是皇后赏的。” 李贵人神色得意,伸出手腕,“ 听说这满宫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对儿了。”
陵容眉头一皱,眼神聚集于金镯上,随即轻掩唇鼻。
“ 你可知流苏的另一层深意?” 眉姐姐语气淡漠,“流苏本为后宫嫔妃所戴,则要求嫔妃步伐腰肢轻柔,步履轻盈又稳重端庄,若步伐过于轻薄或粗俗,流苏声便会过大。” 眉姐姐轻笑,“ 如今看来,李贵人是白费了皇后娘娘的苦心了。”
“ 听说皇上有月余未去看李贵人了,李贵人的龙胎可还安稳,如今夜里再不适,皇上又没在身边,李贵人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陵容话里有话,言语嘲讽。
“ 走,弘瞻咱们去御膳房拿点心,然后再去养心殿给皇阿玛送去。” 不等李贵人反应,眉姐姐牵着六阿哥,与陵容径直朝御膳房走去。
过了东华门甬道,陵容小声低语,“ 姐姐,我瞧着她手上的镯子,有一股异香,方才说是皇后送的,我就更笃定了。”
眉姐姐驻足,眼神大有深意,“ 你是说....”
陵容点头,“ 皇后果然耐不住性子了。”
眉姐姐朝四周顾望,见无人刚才放心,“ 那这些日子,咱们少招惹她,省得惹麻烦。”
“ 是,那镯子香气浓郁,极为少见,我估摸着,李贵人与龙胎的缘分,快到尽头了。” 陵容蹙眉。
“ 宫里又要没了一个孩子,皇上不定要多伤心呢。” 眉姐姐轻叹,默默牵紧弘瞻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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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春明景和,春意盎然的季节,心情也跟着明朗。
“ 小主,温嫔递进来的消息,说是李贵人的胎,就在这几日了,咱们也该着手准备了。” 槿夕将青玉茶盏轻轻放置在我面前。
我将诗书放下,气定神闲,“ 四阿哥那边准备好了吗?”
“ 都备妥了,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已经打点妥当,万事俱备只差小主示意了。”
“ 好,皇后怂恿齐妃害了弘瞻,又利用纯元想扳倒我,新账旧账总要一起算。” 我转动镶金牡丹点翠护甲,语气风轻云淡,可眼底明晃晃的杀意溢出眼梢。
“ 对了,小主,听惠嫔娘娘说,太后身子怕是病入膏肓了,前几日竟整夜昏迷,呓语连连。”
“ 皇上可去寿康宫看了?”
“ 自从隆科多去世,太后与皇上龃龉不断,皇上也是略坐坐就走了。”
“ 多事之秋。” 我起身,站在殿前望着发了芽的梨树,仿佛看到了梨花繁盛之景,“ 端妃那里,自有陵容知会,咱们就等着李贵人的好消息吧。”
“ 是,这次小主精心谋划,运筹帷幄,小主在后宫之位是否扎根稳固,就看这次了。”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春风和煦,庭院的嫩芽拼了命争抢阳光,西湘房前的翠山流水潺潺,泉水叮咚挟裹春风吹来,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斑驳的光影。
我一袭天水碧织金丝银花溪图,鬓边的点翠球梅纹头花在春日的色彩鲜亮又增添几分奢华,手执缂丝凤鸟合欢花穗摇扇,悠闲躺在前廊下,闭眼思忖整件事情是否顺理成章,是否万无一失。
风吹过,花穗摇扇轻轻摆动,似春日枝头绽放的小花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