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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秋风疾肃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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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疾肃穆,猛烈撞击轩窗外枯黄的树杈,击打青石瓦片的声音,格外刺耳心惊。
“槿夕,快,备轿撵!”我起身,来不及擦拭衣袖上的胭脂,朝殿外疾步走去。
“小主。”槿夕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眼神沉稳又老练,“如今皇上已然到东华门了。”
我脚步一滞,槿夕低语道,“小主,事分轻重缓急,这步棋已经迫在眉睫了,若护不好自己,还怎么护惠嫔娘娘。”
我朝槿夕一望,方才的确因一时脑热而冲动,我呼吸渐稳,可眉眼处的忧虑一览无余。
“惠嫔娘娘有太后,想必六阿哥一定会化险为夷的。”槿夕扶我坐下,端起紫檀木上的青玉茶盏,“小主喝口茶静静心,皇上就快要到了。”槿夕加重了语气。
我接过茶盏,又重新放下,“你去差浣碧打听弘曕的情况,再去太医院请了温实初,若皇后有所阻拦,便去找卫临。”
“是。”槿夕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此事一定要去禀告太后,皇后定会从中作梗。”我语气急促,正垂首思忖,如何才能让太后出面保弘曕一命,前门处传来苏培盛通报之声,“皇上驾到。”
来不及细思,我迅速整理情绪,神态恢复往昔,神色多了一丝哀戚,起身朝寝殿走去。
“给皇上请安。”槿夕跪地垂首。
“你们家小主呢,怎么了是,怎么好端端就病了?”皇上虽语气急促,神色却不见慌乱。
“回禀皇上,小主.. 小主在寝殿歇息尚未苏醒。”槿夕话锋一转,有些犹豫,“方才齐妃娘娘来了,和小主说了好一会子话,之后小主便如此了。”
皇上抬脚走近寝殿,苏培盛作势跟随,槿夕起身朝他摇头。
寝殿内只有我与皇上二人,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鼻息声。我躺在床榻之上,想起当年我怀着胧月,跪在养心殿东殿,被那张写着‘宛宛类卿’的宣纸,斩断了所有的欢喜。
皇上坐在床边执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但在这一刻,我从他宽阔的手掌中,抽走了我的手。
我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他略带焦急的神色。都说皇帝喜怒不形于色,原来也只是在人前而已。
“嬛嬛,你感觉如何?”皇上轻语道。
我艰难起身,半躺在床头,皇上伸手想扶我,被我躲开了。
“怎么了?”察觉出一丝异样,皇上有些诧异。
“皇上为何会唤我,莞莞?”我平静地望着他,声音嘶哑,眼眸中不起一丝涟漪。
他神色一滞,随即消散,“莞是你的封号而已。”
“那皇上为何赐臣妾莞字作封号?”我眼梢微红,语气低沉。
皇上见状,一时有些错愕。
“是因为臣妾的眉眼,有几分像纯元皇后吧。”
他听到后,眼神有些躲避,我坐直身子,眼神追问道,“皇上,是否一直将臣妾,当作纯元皇后的替身?”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滴落在蜀锦蚕丝绣花被上。
皇上见我神色凝重,神色几分踌躇,“既然你都知道了,你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这也是你的福气,朕给你的宠爱还少吗?”皇上侧过身子,望向殿门处。
“那臣妾可真是要多谢父母,给了我相似的样貌。”我语气讽刺又带着几分怒意,将脸别过去,不愿看他。
皇上沉吟,转头望向我,语气竟有些和缓,“嬛嬛,朕待你不好吗?赐你椒房,又在朝局混乱之时费心护住你,朕对你的情意,已经远远超出其他嫔妃了。”
“皇上待臣妾这般好,这里面的情意,又有几分是给甄嬛的呢?”我反问,神情倔强,语气质问道。
皇上脸色一沉,手中的翡翠玉串簌簌作响。
“都说男女欢好之情是世间最美好的,枕榻之人的真心,竟要旁人告知才知晓。”我自嘲道,笑着擦泪,“原来臣妾对着寒梅许的愿望,始终没有得到。”
“此事到此便罢了,嬛嬛,咱们还似从前般,朕会晋你为贵妃,位同副后。”皇上脸色虽阴沉,可望向我的眼神中,竟然多了几丝期待。
我转头望向他,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语气,和当年如出一辙。
可我这次不能再有明晃晃的恨意。
“臣妾要的,从来都只是皇上的情意。”我望着他,神色哀戚又疲倦,像是内心被摧毁般无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皇上眼眸中几分愧疚与无奈,想抬手擦拭眼泪,被我侧首躲开。
“皇上请回吧,臣妾要养病静休,这段时日就不能侍奉皇上了。”我重新躺下,背对着皇上。
他并未起身,只是怔怔看着我,几次想开口,却最终以沉默结束。
蝉吟秋色树,鸦噪夕阳沙。远处残阳似血,铺满整个天空。待皇上离去,我缓缓起身,站在前廊下望着似锦绣般的夕阳,神色有些许落寞,霞光细碎洒在我浓密的睫毛上,也沾满我鬓边的织金流苏上。
其实今日,我内心还是有些期许的,期许皇上告诉我,几年的情爱与时光,并非全然属意于纯元替身,也算是和曾经的自己做个告别。如今落空,倒也安然。自己竟寄希望于凉薄之人,我垂首,自嘲一笑。
庭院树下,槿夕端着茶盏,将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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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六阿哥病情稳定了,方才浣碧才回来。”槿夕侧立,小心为我篦头。
“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我睁开双眸,揉了揉眉心。
“小主一夜未眠,仔细身子,惠嫔娘娘那里,有太后和皇上呢。”槿夕低声细语,“况且眼下,小主也不便出去。”
“兹事体大,本宫还是放心不下眉姐姐。”我执意,心底的担忧一刻也不停歇。
“戏要演的真,才会有人信。”槿夕停下手中的动作,“小主如今对外称病,若此去正好落人话实,皇后心思狠毒,顺便污蔑小主再将病气过给了六阿哥,那事情就更复杂了,咱们必须要让皇上明白,此事真真儿伤了小主的心。”
“也只有这样,皇上对我的愧疚之情才会更甚,必要时,还需几分手段和谋略。”我语气清冷,却难掩几分无奈。
“ 听说太后亲临景阳宫,有太后坐镇,六阿哥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 是吗?” 我抬眼,“ 皇后居然没有阻拦?”
“ 奴婢就不知了,奴婢也是匆匆问过景阳宫的宫人才知六阿哥已无性命之忧,也不敢太过点眼就回来了。” 槿夕将青玉茶盏轻轻放置我手上。
“不管怎样,只要六阿哥平安,想必眉姐姐也无大碍。”
“是,温嫔娘娘也已经在景阳宫陪着惠嫔娘娘了,小主就不必忧心,此时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皇上虽什么也没说,可奴婢见皇上脸色阴沉,不知是否恼了小主。” 槿夕语气轻柔,“都说君心难测,小主有把握吗?”
我望向庭院远处的梨树,如今深秋时节,梨花落败,白了一地的景儿。
“ 欲擒故纵,纵要有度,擒要有方,纯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无人能比,也只有这样,皇上才会明白失而复得的道理,对我的怜爱珍惜更甚,我的地位就会更稳固。” 我将茶盏放置一旁,靠在椅背上,将护甲轻轻取下。
“ 是啊,越是在手中握不住,越想要紧紧攥住,经此一遭,皇上对小主的宠爱,自然会更盛。” 槿夕嘴角上扬,却又想起什么,“ 小主,李贵人有孕,小主要做何打算?”
“ 什么也不做。” 我不屑一笑,“ 咱不急,自有人替咱们料理。”
槿夕细细品味半刻,随即一笑,“ 景仁宫那位,定比咱们还急。”
说起皇嗣,便想起来四阿哥,“ 槿夕,四阿哥那边,你一直都有所关照吗?”
“按小主的吩咐,奴婢悄摸声儿的给四阿哥送些东西,四阿哥如今对小主满心感谢,奴婢瞧着这四阿哥到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知道小主得皇上宠爱,又对他甚是关心,有意亲近小主。”
“这不正好省了事。” 我斜倚一旁,语气漠然。
“ 也不枉费咱们这么长时间的筹谋,小主日后有四阿哥,也算是有皇子之人了。” 槿夕眼神流转,“ 想要皇上借着这次机会将四阿哥给小主,还需要时机。”
“再过些时日,这么长时间的铺垫,添把火就够了。” 我起身,朝寝殿走去。
庭院秋风萧瑟,凉意扫过鼻翼,手指划过风尾,干涩微凉缠绕指尖,背后一地的梨花残败,被风吹起后寥寥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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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养病的这段日子,我过得自在又悠闲,倒像是回到了在府中的日子,每日晨起浇花,午后休歇,黄昏刺绣,入夜就坐在前廊下悠闲饮茶。
“皇上冷落,旁人都觉得这些时日小主难捱,可咱们小主倒悠闲自在。” 浣碧侧立一旁烹煮花茶。
“ 心不禁,得自在。” 想起眉姐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心底暖暖的。
槿夕走近接过浣碧,接过茶盏,“ 小主,方才听小福子说,齐妃自戕了。”
“ 什么!” 浣碧一惊,手中的红玉兰翡翠茶夹一顿,掉在茶桌上。
“嫔妃自戕向来是大罪,会牵连家人,齐妃侍奉皇上多年,怎么会自戕,更何况还有三阿哥这个长子呢。” 浣碧言语讳莫如深,一脸震惊。
“ 听说皇上只是令人草草了事,并未见一丝感伤。,也只是顾着三阿哥面子,以贵妃礼仪下葬。” 槿夕有些唏嘘,“ 侍奉圣驾多年,如今殁了,倒是无声无息。”
我垂眼饮茶,语气随意,“ 看来六阿哥是齐妃动的手脚,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得住,这件事,只有景仁宫那位最明白。” 我放下茶盏,望向槿夕,“ 齐妃身边的侍女翠果,你去给她安排个清闲的差事。”
“ 是。” 槿夕虽有些疑惑,但未问出口。
“小主,如今后宫出了大事,咱们闭门三舍,这样的热闹不去也罢。” 浣碧将紫砂壶装满花茶,烹制置于小火炉之上。
我抬手拾起铜花雕金枝,拨弄红炭,点点星火飘落,我轻抬下颌,红唇轻启,“ 这炉火烧的再旺,也伤不了铜花雕金枝半分,任凭后宫浑水多深,只要有皇上的宠爱,便可安然无恙。”
“ 小主说的是,所以后宫嫔妃都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不惜用襁褓婴儿争宠。” 浣碧神情专注,“只有有被利用的价值,才能活在宫中。”
我侧首,有些诧异,“如今听你说话,倒是看得明白。”
“跟着小主在后宫这些年,什么脏东西没见过了,要是连这点子眼色都没有,那可真是白费小主的调教了。”浣碧一笑,如今看着多了几分沉静和睿智。
我淡然一笑,将桌上的茶盏递与她,“喝口茶吧。”
浣碧接过茶杯,有些迟疑问道,“小主,打算什么时候与皇上和好如初?”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高高的红墙绿瓦上,深秋的宫墙和甬道的青石板,看着格外暗红墨翠,似乎能感受到高耸厚重的宫墙,散发出淡淡的清冷之意。
见我不语,浣碧小声说道,“其实皇上对小主的情意,奴婢都看的真真的,只要小主点头,皇上定会如从前般宠爱小主。”
“再过段日子吧。”我不愿多说,放下手中的花茶,起身向寝殿走去。
“小主,李贵人来了。”小允子快步上前。
我侧身朝主殿望去,只见李贵人一身玫红织金福寿蜀锦,发簪上珠翠满头,耳坠上的东珠彰显富贵,神采奕奕朝我走来。
“听说莞妃娘娘玉体不安,想来瞧瞧,可皇上说,嫔妾怀着身孕,怕莞妃的病气冲撞了胎儿。”李贵人朝我一笑,敷衍行礼。
我神色自若,笑容得体,“还未恭贺妹妹遇喜,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请妹妹去主殿饮茶,如何?”
李贵人左手拂腹,径直朝主殿走去。
落座后,李贵人皱眉掩鼻,语气娇弄,“这主殿里怎么有股子霉味。”
我端坐正座,眼神带笑望着她,未语。
李贵人见状,讪笑道,“莞妃娘娘别误会,嫔妾有孕对味道格外敏感,嫔妾的宫里,是皇上命内务府重新粉刷装饰了一番,才勉强住下。”
我将丝帕握在手中,勾起嘴角,“许是你不喜椒墙之味。”
皇上赐我椒房之宠,宫中独有,人尽皆知,也就是李贵人初入后宫,以为仗着自己有孕,又见我与皇上龃龉隔阂,趁机来嘲弄一番罢了,小人之见。
李贵人听罢,嘴角的笑容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浣碧上茶,将青玉茶盏放置李贵人面前,语气轻重得宜,眼神掩不住的不屑“这是碧螺春,百里加急送来的,茶香清冽爽口,入口醇香,秋日饮是最好不过了,这青玉茶盏乃是西洋进贡,再滚烫的茶水用它来饮,也不会被烫伤唇舌。”
“是嘛,莞妃娘娘一饮一食真是精致。”李贵人并未饮茶,“嫔妾有孕不宜饮茶,皇上也是再三叮嘱,怕是要辜负娘娘心意了。”
“李贵人既有身孕,就不宜到处走动,免得伤了胎气,好容易得来的福气,可别弄丢了。”我端起茶盏,轻饮。
“这等子好福气,嫔妾一定紧紧揣着。”李贵人鬓边的珍珠掐丝珍珠左右摇摆,语气明知故问道,“嫔妾瞧着娘娘脸色不佳,娘娘病了这段日子,皇上可来瞧过?”
“皇上忙于朝政,本宫不忍打扰。”
“娘娘可真是贤德,嫔妾就比不了,嫔妾有孕身子难免不适,皇上常常整夜陪着嫔妾,嫔妾竟是赶也赶不走呢。”
“那看来,李贵人这胎,胎气不稳啊。”
你言我语,丝毫不让。
“这胎气稳不稳自然不劳娘娘费心,皇上福泽深厚,嫔妾定会为皇上生下阿哥。”李贵人扶鬓一笑,“皇上子嗣单薄,若是生个公主,那倒是嫔妾无福了。”
“无论是公主还是阿哥,能平安落地才是最重要的。”我话里有话,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快四个月了,月份大了就不好动手了,想必皇后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就不劳娘娘费心,娘娘还是操心自己的身子吧,皇上已经许久不来看娘娘了。”李贵人神色得意,眼神嘲讽朝我一笑。
李贵人起身,敷衍行礼,“娘娘若是见不到皇上的面,嫔妾倒可以帮娘娘。”
“不劳烦妹妹,好好养胎最要紧,可别本末倒置了。”我轻抬下颌,目光带笑。
“皇上还等着嫔妾一同用膳,就不打扰娘娘养病了。”李贵人朝我一瞥,转身离开。
望着李贵人气冲冲的背影,我目光落在方才的青玉茶盏上,从容淡定,“将她触过的青玉茶盏丢出去。”
“是。”浣碧有些不忿,“仗着自己有孕,落井下石,这样的人,活着终究是个祸害。”
“只知眼前富贵,不知前路艰险。”我将手中的葡萄随手丢置桌上,起身朝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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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皇上将书桌上的纸张随意丢在地上,神色有些不耐烦,苏培盛侧立一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心中难掩忐忑。
“苏培盛,今日莞妃可来过?”
苏培盛赶忙上前,“回禀皇上,没有。”
皇上听后,手中的毛笔被随意丢在一旁,鼻尖的墨色沾染了洁白的宣纸,皇上坐在龙椅上,任由墨汁蔓延,闭眼轻揉额间。
“既然莞妃不愿意外出,那自今日起,永和宫闭门养病。”皇上眉心紧皱,起身踱步徘徊,烦闷不已。
苏培盛见状轻叹口气,语气谨微,“方才永和宫已经派人禀告,说娘娘养病,从今日起自愿禁足。”
皇上站在龙椅后,脸色阴沉,轻拍椅背,沉吟不语。
苏培盛神色不安,语气犹豫,“今日听说李贵人去看莞妃娘娘了,依奴才看,莞妃娘娘这是意在避开李贵人,并非有意躲着皇上。”
皇上眉心平缓,仍未言语。
苏培盛默默拿出鎏金香炉,取出梅花香粉焚烧,片刻,养心殿西阁梅香四溢,淡淡的清香若即若离。皇上脸色逐渐平缓,半晌望着鎏金香炉,默默不语。
“皇上,该动身陪李贵人用膳了。”
“不去了,告诉她这两日朕忙,就不陪她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后退转身。
“对了,永和宫虽然禁足,但一应吃食按妃位照常。”皇上居于正座,重新拾起毛笔,垂首批改奏折。
“是。”苏培盛垂首,嘴角轻扬,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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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娘娘,夜深了,安置吧。”颂芝看着靠在殿门的年嫔,神色不忍。
“听说李贵人有孕,皇上整夜陪着。”年世兰轻叹,转身坐在梳妆台前,“本宫想起在潜底的日子,本宫有孕皇上也是这样,整日陪着本宫。”
颂芝小心翼翼将年世兰鬓边的金钗取下,“娘娘这么喜欢孩子,上天定会赐小主一个孩子的。”
年世兰苦笑,将耳坠取下,放在妆台屉子里,“我这身子,早就不适合生育了。”
“小主前几日陪胧月放风筝,小主可开心了,不如咱们明日陪胧月去千鲤池玩?”
“本宫听说今日永和宫禁足,胧月怕是也不能进出自如了。”年世兰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语气落寞,“胧月是莞妃的孩子,再亲也比不过亲额娘。”
年世兰接过颂芝递来的丝帕,擦拭双手,“如今家人都不在了,年氏只剩我一人,若不是为家人报仇,我也早早去陪着哥哥了。”
“娘娘切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颂芝眉头紧皱,煞有其事说道,“娘娘福泽深厚,就算是大将军在世,定会让娘娘安好,娘娘可不要辜负大将军的心愿。”
提起家人,年世兰双眸含水,在夜色红烛的照耀下,微微闪动。
颂芝见状,小心翼翼说道,“娘娘,还有皇上呢。”
年世兰一愣,随即释然一笑,“恩宠从无定数,如今连欢宜香都失了,我只盼着能早日扳倒皇后,祭慰哥哥在天之灵,其他的也不作他想。”
“恩宠从无定数,可娘娘对皇上的心意如磐石毫不动摇。”颂芝拾起玉梳为她挽起青丝。
“我累了,明日还要去景阳宫看望六阿哥,安置吧。”年世兰起身,不愿多说。
颂芝连忙为她铺床,“是啊,这些日子娘娘一直往景阳宫跑,人都累瘦了,早些安置吧。”
秋色浓郁,夜凉如水。庭院落花满地,秋雨点滴落在青石板上,雨声清脆而缠绵,又打湿梧桐叶梢。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早起,颂芝侍奉年世兰起身,养心殿的圣旨就候在门外。
“奉皇上旨意,永和宫莞妃需静心养病,实无力抚育胧月公主,暂将胧月公主交与年嫔抚育,待莞妃康健后再接回,钦此。”苏培盛慢悠悠合起圣旨,笑呵呵望向年嫔。
年世兰跪在地上,听罢满脸震惊,但掩不住满眼欢喜,“苏公公,这可是在真的?”
苏培盛上前扶起年嫔,“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可不敢假传圣旨。”
“太好了,娘娘最喜欢胧月,这下娘娘可舒心了。”颂芝语气轻松,朝年嫔一笑。
“年嫔娘娘,这可是莞妃向皇上求来的。”苏培盛望着年嫔,语重心长道。
年嫔有些意外,随即眼梢带笑,神色释然朝苏培盛说道,“劳烦公公带话,本宫一定视如己出,莞妃放心养病,待到时日,本宫亲自将胧月送回去。”
“莞妃娘娘既然执意,就相信娘娘您一定能照顾好胧月公主。”苏培盛后退,“奴才告退,午后胧月公主就到了,还请娘娘准备。”
“公公慢走。”颂芝好生送苏培盛出去。
“快,去把东偏殿收拾出来,一定要洒扫干净,整洁舒适,对了,让小厨房备下公主爱吃的糕点,再多烹煮些珍珠牛奶霜润糕,本宫记得胧月最爱吃。”年世兰神色欢喜,鬓边金钗步摇碰撞,发出响翠欢快之音。
“瞧娘娘高兴的,这下娘娘可有的忙了。”颂芝上前扶住年世兰,眼眸带笑。
“莞妃体谅我,知道我一直期盼能膝有所出。”年世兰望向永和宫方向,嘴角弯起温暖一笑。
“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虽不见娘娘和莞妃多亲近,可她却总能顾着娘娘,放心将胧月交与娘娘。”颂芝有些唏嘘,“以前咱们真的是看错了人。”
年世兰直直望着永和宫方向,片刻回神说道,“走吧,还要准备好些东西呢。”
深秋的紫禁城虽清冷,但朱红色的高墙掺杂着远处点点黄色琉璃瓦,像点点星火般温暖人心。翊坤宫偏殿里摆放着五彩婴戏图盖罐上的粉色流苏随风欢快摇摆。年世兰像往常一样倚在偏殿殿门旁,只是这次,她的眼神不再似寒星冷月般冰凉,明晃晃的笑意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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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这两日听小允子说,温嫔娘娘几次想来看望小主,都被殿门的侍卫拦下了。”浣碧动作轻缓,将烹煮好的白茶倒入青玉杯盏中。
我坐在庭院前廊的合欢花树下,悠哉饮茶。
“你托侍卫告诉她,请她顾好眉姐姐,我这里不用担心。”我放下茶盏,随手拿起桌旁的诗书,细细品味。
“小主,这次六阿哥险些丧命,虽说有齐妃顶罪,可皇后才是主谋。”浣碧放下手中的杯具,“咱们就这样放过她吗?”
我目光仍流连于诗书,语气随意说道,“自然不会,等我出去,每一笔账都要好好清算。”
秋风吹散落花,永和宫内一片祥和宁静。养心殿内皇上垂首批阅奏折,苏培盛侧立一旁,小心察言观色。景仁宫内,皇后拉着三阿哥,声泪俱下缅怀齐妃,直到三阿哥感激涕零,跪下喊出一声额娘,皇后才止住眼泪,眼神中的算计和满意不言而喻。景阳宫内,眉姐姐面色苍白消瘦,坐在床侧守着六阿哥,而一旁的陵容轻拍眉姐姐肩膀低语安慰,偏殿内年嫔神色专注,盯着几位太医,为六阿哥熬制药石。
寒冬在即,卷风愈加冷冽,紫禁城的争斗从来没有一刻停歇。我合上诗书,望着四方的天儿,轻吟道。
“桧柏芙蓉橙桂菊,也还须、收拾秋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