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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勤政殿 ...

  •   勤政殿

      眉姐姐一身藏蓝色蜀锦淡菊织金旗装,眉眼温柔姿态端庄,眼神慈爱娇宠牵着姗姗学步的六阿哥朝勤政殿走去。

      “哟,给惠嫔娘娘请安,给六阿哥请安。”苏培盛从殿内走出,看见眉姐姐急忙行礼。

      “起来吧,皇上可有空?”姐姐眼眸带笑,轻挥玉扇。

      “皇上刚给祺嫔娘娘挑了几件饰品,差奴才给祺嫔娘娘送去。”苏培盛身后宫女整齐排列,手中端着华贵器物。

      眉姐姐眼梢微挑朝他身后一瞟,语气如常,“白玉如意,青玉寿星,无量寿佛,玛瑙灵芝杯,银晶象耳双环瓶,这可都是好东西。”

      苏培盛抬眼,瞧着姐姐的脸色,“皇上还说,这些都要九件搭配,寓意九九长寿之意。”

      姐姐轻笑,望向远处,语气多了一丝淡薄,“行了,你去忙吧,我带六阿哥给皇上请安。”

      姐姐牵着弘曕推开殿门,“给皇阿玛请安。”弘曕奶声奶气跪下叩头。

      皇上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看到弘曕和眉姐姐,神色柔和许多,“是弘曕来了,快起来吧。”

      眉姐姐执起弘曕的手,笑着朝皇上走去。

      “小夏子,给惠嫔沏杯碧螺春。”皇上说完朝眉姐姐一笑,“朕记得你喜欢碧螺春。”

      眉姐姐眼眸中明晃晃的笑意,“多谢皇上。”

      “皇阿玛,儿臣几次来想请皇阿玛安,可皇阿玛每次都忙于朝政,儿臣挂念皇阿玛龙体,特意熬了荷叶莲子银耳粥给皇阿玛送来。”弘曕言语稚嫩,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几份认真专注,从眉姐姐手里接过食盒。

      皇上起身,言语掩不住的欣慰和喜爱,“你给皇阿玛说说,这粥里面都放了什么好东西?”

      弘曕将玉碗举过头顶,恭敬又笨拙的动作可爱稚气,“儿臣给皇阿玛熬的粥,里面有党参和红参,辅以莲子清热,银耳安肺腑,皇额娘说要以枸杞相配才不会有虚火,入口香醇,有提气固神之效。”

      皇上眉眼慈爱,捏了捏弘曕胖嘟嘟的脸蛋,“入口醇香,定是你忍不住偷偷喝了几口吧。”

      “才不是呢,儿臣是替皇阿玛试汤,额娘给儿臣念过二十四孝,汤羹非口亲尝,弗进父母。”弘曕眼神清澈望向皇上。

      皇上有些吃惊,随即神色动容,生在帝王家,舐犊之情和父慈子孝从来都是可望不可求之物。

      “弘曕亲试汤羹,纯孝之心,皇阿玛很是欣慰,你年纪尚小,就如此聪慧懂事,不愧是朕的儿子。”皇上轻抚弘曕额头,将他拥入怀中。

      眉姐姐侧立一旁,神色欣慰而得体。

      “皇上,钦天监求见。”苏培盛走近,垂首说道。

      眉姐姐见状,转身说道,“皇上,那嫔妾就随弘曕先回去了。”说罢便牵起弘曕,作势离去。

      “无妨,不必回避,朕还没好好陪陪弘曕呢,你且留下吧。”

      “是。”

      钦天监正使快步上前,跪下叩头,“给皇上请安。”说罢抬头望向眉姐姐,“给娘娘请安,微臣未曾见过娘娘,不知娘娘名号,还请娘娘恕罪。”

      “这是惠嫔和六阿哥。”皇上坐在书桌前,将面前的奏折合上。

      “给惠嫔娘娘请安,给六阿哥请安。”

      眉姐姐垂首算作回应,弘曕起身朝他微微作揖,动作神情透露沉稳的气息,皇上眼底的赞誉更甚。

      “皇上,臣夜观星象,前朱雀七星中的井木犴与金鬼羊二星隐隐发黑,此二星为凶星,乃是狡诈阴险之意,一切所求皆不利。”钦天监叩头,娓娓道来。

      皇上神色一滞,眉心微皱,“可是有什么凶险之事?”

      “后宫佳丽三千,此二星尾有小星追随,实乃秽乱宫闱之事。”

      皇上脸色严肃,语气生硬,“可有具体指向吗?”

      “恕微臣无能,星宿之象只能占卜凶吉,不能查其所详。”

      皇上沉吟片刻,“下去吧。”

      “微臣告退。”钦天监正使起身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勤政殿的气氛由轻松变得有些肃静,皇上坐在书桌前,手里默默转动翡翠珠串。窗外夏日下午阳光刺眼,蝉鸣伴着燥热的炙热,让人心生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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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我沐浴更衣后,坐在前廊下擦拭秀发。庭院中央水池中的荷花开得愈发好了,远远闻到荷莲的清香,伴随着温润的夏风,倒也惬意。

      红烛摇曳,把粉嫩的花瓣衬托的更加赤烈,我盯着满池荷花,想起那年生辰,圆明园西侧整池的荷花,心中何等欢喜。如今圆明园西侧的荷花池只有稀疏几朵,连蝴蝶也不曾流连停留,如今不见满池荷花,也不见执笛笑嫣的允礼,自己更是失了当时的欢喜单纯的心境。

      我垂下眼帘,低语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主,你说什么?”流朱侧身为我执扇。

      “没什么。”我抬首望向流朱,她歪头看我,鬓间的粉蓝绒花微摆,更显得流朱俏皮可爱,我嘴角上扬,“这枚绒花倒是奇巧,不似寻常绒花。”

      流朱抬手拂过发髻,羞涩一笑,“这是纪望送给我的,绒花材质比寻常多了些点翠在里面,所以看起来更加亮丽。”

      “如今见他对你情深,我就放心了。”我接过流朱手中的玉扇自顾扇动,“这世间能遇到一心人,是极好的运气,能白首到老,更是极大的幸运。”

      流朱娇憨一笑,“那小主和奴婢都是幸运之人。”

      我望向远处,半晌才缓缓开口,“是啊,只要心爱之人能顺遂安康,就是莫大的幸运。”

      庭院绿植深处传来窸窣的虫鸣,我回神拂过已干的发丝,将梳头用的梅花水轻挥发间。

      “槿夕,今夜皇上是翻的是碧桐书院的绿头牌吗?”我拿起桌上的白玉错金雕花玉簪,将发丝随意挽起。

      “是,小夏子下午来传过了,许是皇上朝政繁忙,误了时辰也是寻常事。”槿夕端来杏仁花露凉水,“奴婢听苏培盛说,如今江南水患,皇上这两日忙着治水。”

      我取下牡丹织金护甲,将白皙修长的双手浸入花水中,“皇上勤政,一年只休息几日,折子永远也批不完。”

      正说着,皇上脚步轻快,已经跨过碧桐书院的殿门,我急忙起身,来不及拭手,上前行礼,“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执起我的手,“朕有日子没来了,今天来瞧瞧你。”说着落座,随手拿起桌上的丝帕,为我拭手。

      我瞧皇上脸色带笑,心中大致明了,“皇上兴致不错,可是江南水患有解决的法子了?”

      “嬛嬛心细如发。”皇上端起茶盏,“前些日子你父亲给朕上了一道奏折,说了几点治水之策,昨日上报,颇有成效。”

      我垂首一笑,“这些嬛嬛不懂,嬛嬛只知道皇上忧愁消散,开心便好。”

      “你父亲为朕解忧,治江南水患,你自然也是聪慧伶俐。”皇上故作神秘,“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未等我言语,皇上便牵着我的手,朝翠竹馆走去。一路上皇上神色期待又神秘,执意要给我惊喜,我只有点头微笑。

      待到城墙最高处,圆明园一切尽收眼底。灯火摇曳,在寂静的园林中,似璀璨的星光点点般。

      “嬛嬛,你瞧。”皇上手指城墙一侧,我才发觉,城墙一侧有一架硬木望远镜。

      “这是何物?”我走近,小心翼翼抚摸道。

      “这叫望远镜,是西洋进贡的,听说可观星辰。”皇上牵着我,“来,你看看。”

      我透过望远镜望去,看到夏夜如墨的空中,繁星璀璨,华星秋月,星光点缀过的夜色,着实震惊到我,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美景。

      “你喜欢吗?”皇上语气轻柔,眼眸掩不住的期待。

      我转身望着皇上,眼眸间有些恍惚,皇上这般笑颜,仿佛回到我与皇上御花园初见之时。

      “好看,嬛嬛欢喜的很。”

      “朕听你说过,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美景,朕命人寻最好的烟火,只是舟车路遥,还需月余,朕就先带你赏星,等烟花到了,咱们再一起观赏。”皇上语气认真又深情,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的暖意悄悄流过。

      “四郎忙于朝政,连睡觉时辰都不足,还花心思为嬛嬛。”我虽语气娇责,可眼眸中流转的感动之色毫不遮掩。

      “朕从小在马场苦练骑射,又常在书房背诵史书,实乃不算心思奇巧之人,似风花雪月讨女子欢心之事情,最不擅长。你父亲此次有功,朕这些日子又忙于朝政不曾来看你,所以就请老十七为朕出谋划策,博美人一笑。”皇上拥我入怀,语气温柔。

      “四郎执掌四方,胸怀天下,自有君王之魄,旁人自是比不上的。”我垂首低语道。

      “ 朕希望你开心。”

      “ 嬛嬛知道,四郎自有四郎的浪漫,四郎肯花心思时间,已经是嬛嬛最大的福气了。”

      槿夕执灯笼站在远处,看着我和皇上相拥入怀,眉眼处多了一丝触动。

      夏夜星空晚风拂面,鬓边的流苏像极了远处宫殿群中的点点星火,微微摇曳。

      ——————————

      “ 小主,方才敬妃说,温宜公主突然高热,已经去请皇上了。”

      我抬眼撞上槿夕大有深意的眼神,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香囊,“ 皇后正伴驾在勤政殿,定会和皇上一起去看望,眉姐姐和陵容都知会了吗?”

      “ 都已经知会了,温嫔已经动身了。”

      “ 为我梳妆,今晚可是瓜尔佳氏的好日子。” 我嘴角淡笑,将紫檀木桌上的海棠织金丝护甲戴上。

      不出片刻,皇后随皇上,眉姐姐与齐妃、欣贵人,陵容与李贵人一同出现在德谨堂中。

      “ 今儿大家都像约好了似得,都来看望温宜。” 皇后笑的端庄又贤惠。

      “ 一听说温宜公主突发高热,就急忙赶来了,温宜可爱乖巧,咱们都挂心的很呢。” 欣贵人望向皇后,语气恰到好处。

      “ 敬妃,温宜这是怎么了?” 皇上居于正坐,眉心微皱,语气掺杂心疼之意。

      “ 请皇上赎罪,是臣妾未照顾好公主,午后用过膳还好好的,晚上就突发高热,章太医已经在诊脉了。” 敬妃语气焦急,上前行礼。

      “ 传章太医。” 皇上端起一旁的清茶,寥寥几口又重新放下。

      苏培盛转身去偏殿传章太医,皇后看皇上因担忧温宜而神色不佳,便安慰道,“ 小儿发热是常见之状,皇上不必过于焦愁。”

      皇上垂眼不语,神色看不出一丝变化。

      大殿内气氛有些尴尬,大家瞧出皇上对皇后,似乎并不见前些日子般热情,皇后也觉察到,只能低头轻饮茶盏。

      “ 今儿怎么不见祺嫔?” 眉姐姐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祺嫔今日身子欠佳,本宫就让她回宫休息了。”

      正说着章太医脚步匆匆,掀帘走进跪下行礼,“ 给皇上皇后请安。”

      “ 温宜怎么了?” 皇上直截了当问道。

      “回禀皇上,公主体质虚凉,这几日暑热之气冲撞,冷热交替,引起高热,微臣已经命人煎药,待服下后就可退烧。”

      皇上听后神色舒展,“ 那就好,今晚你就侯在德甚堂守着,直到温宜退热。”

      “ 微臣领旨。”

      敬妃在一旁,见状上前,“ 多谢皇上,臣妾一定恪尽职守,无微不至地照料好温宜。”

      “ 小儿发热乃常事,朕听莞妃说你待温宜视如己出,不必自责,起来吧。” 皇上缓缓起身,“ 夜深了都回去吧,温宜也要静养。”

      “ 是。” 众人起身,随皇上一同往殿外走。

      我朝槿夕一望,她朝我点头,我随即转过目光,随众人走去。

      刚出德甚堂殿门,就听到西侧甬道相接处的廊前传来阵阵喧闹声,众人驻足,闻声望去。

      “ 何人在此喧闹?” 苏培盛上前查看。

      皇上循声朝西侧走去,不出几步就瞧见在祺嫔殿门口,一位侍卫躺在一侧。

      小夏子急忙上前拖拽,“ 皇上在此,还不行礼?”

      只见侍卫双颊通红,胡乱挣扎,嘴里还不停的嘀咕,“ 鸢儿,你来了,你来服侍我了...”

      众人闻此震惊,都不敢出声。皇上脸色瞬间阴沉,语气凝重,“ 苏培盛,取冰水将他浇醒。”

      皇后眼底一沉,眼神变得犀利而敏捷,朝四周扫视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苏培盛提着一桶冰水,使劲朝侍卫脸上一泼,侍卫一个机灵,清醒了半分,嘴里仍念念有道,“ 又来整我,我有祺嫔娘娘撑腰,你们都不想活了!”

      这时殿门打开,祺嫔神色匆忙,衣着发饰有些凌乱,胡乱扣住几颗扣子快步上前行礼,“ 不知皇上圣驾,还望皇上赎罪。”

      一旁是浑身湿透衣着凌乱,神色异常兴奋的侍卫,一旁是睡眼惺忪衣着不整的祺嫔,这样的场面,皇上眼底的阴霾愈加强烈。

      “ 夜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皇上强忍怒火,“ 莞妃敬妃惠嫔留下。”

      众人识趣离开,只是皇后仍旧犹豫,“ 皇上,臣妾掌管后宫,如今出了事自然难辞其咎,还请皇上允准臣妾留下助皇上查清真相,绝不冤枉一个无辜之人,也不轻纵一个是非之人。”

      皇上径直朝殿内走去,皇后紧跟其后,我与眉姐姐相视一望,朝里走去。

      坐在大殿内,气氛紧绷而压抑,只听见钟表嘀嗒之音。

      “ 祺嫔,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开口,指着已经清醒大半的侍卫。

      祺嫔眼底的疑惑翻涌,朝侍卫一望,又回头望向皇上,“ 嫔妾不知,也不认得这位侍卫。”

      “ 是吗?” 皇上有些不耐烦,“ 夜深,他躺在你殿门口,嘴里叫着你的闺名,你说怎么回事。”

      此时祺嫔神色慌乱,语气掺杂着委屈和咽呜,“ 嫔妾真的不知,也从来未见过他,今晚嫔妾突然头晕,禀告了皇后娘娘后就一直在宫里休息,从未踏出宫门外半步!” 说到这里,祺嫔抓住身边的景泰,“ 你说,你给皇上说,本宫是不是一步都未踏出过宫门!”

      景泰受惊吓,急忙跪下,“ 奴婢愿为娘娘作证,皇上,娘娘虽说一切都是真的!”

      皇后神色凝重,语气和缓,“ 皇上,闺名这样的事情,只要用心打听都能知道,何况此事蹊跷,还请皇上明察。”

      “ 蹊跷?” 皇上反问道,“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轻浮之举,若不是两厢情愿,他怎敢如此大胆?”

      皇上眼底的怒气微漾,“ 抬起头来,你在哪个宫当差?”

      此刻侍卫已完全清醒,惊吓之余身子不停地颤抖,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夏子上前,抓起他帽子往上一抬,“ 是你?”

      侍卫慌忙跪下叩头,不敢应声。

      “ 回禀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侍卫。” 小夏子说道。

      皇后一惊,立即朝侍卫望去,又望着小夏子,恰到好处的质问道,“ 你可认清楚了?”

      小夏子见状垂首犹豫,“ 不如传侍卫总管前来问话。”

      “ 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闹的满宫皆知,要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皇上转头望向皇后,厌恶之意悄染眉梢,“ 皇后连自己宫里的侍卫都记不清吗?”

      皇后刚想要开口辩解,却读出皇上眼中的厌恶之意,神色一滞,她未曾料到,皇上会对她心生厌恶。

      “ 皇上,事关重大不可妄加定论,或许祺嫔是冤枉的,不如差人去搜查侍卫的芜房,谁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也好还祺嫔一个清白。” 眉姐姐侧立一旁,语气优雅端庄。

      皇上朝苏培盛一望,苏培盛转身离去。

      此刻的祺嫔犹如置身于冰窟中,突如其来的死罪让她惊吓之余,预感到自己大难临头的恐慌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跪在大殿正中,一边朝皇上磕头,一边语气急促,“ 皇上,嫔妾入宫以来,一心属于皇上,不曾有半分动摇,嫔妾以瓜尔佳氏一族的名义发誓,若做过此事,必遭灭族!”

      敬妃看着祺嫔,“ 鬼神发誓之事如何能当真,若真有用,还要官府衙门有何用?你还是多想想,如何跟皇上解释今晚的事情吧。”

      皇上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只是脸色凝重阴沉盯着殿门,大抵是期盼,期盼祺嫔没有背叛自己。

      “ 皇上。” 苏培盛气喘吁吁走来,“ 奴才搜查了侍卫的芜房,发现一枚凤仙花五毒香囊,奴才瞧着这香囊的用料,不是侍卫这等级可用之物,倒像是嫔妃之物。” 苏培盛端着托盘,将香囊呈给皇上。

      皇上一瞥,闭眼轻叹,似乎内心的一丝期盼落空,随即抬手将香囊打翻。

      众人立即跪下,不敢发声。

      祺嫔慌忙捡起香囊,“ 皇上,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香囊,我从未见过!”

      “ 宫中人人都知道你喜欢凤仙花,皇上还钦赐你绣满凤仙花的旗装,你且低头瞧瞧,你衣服上是不是绣着凤仙花?” 敬妃语气沉稳说道。

      “妻妾尊夫为顺,忠于君则为德,祺嫔,你住在德甚堂旁,还做这些□□之事,与侍卫私通,你可知是死罪?” 我轻抬下颌,语气轻重有缓,虽然声音不大,却将祺嫔定于死罪。

      眼见祺嫔败下阵来,皇后急忙斡旋,“ 皇上,此事实在蹊跷,这枚香囊或许是旁人栽赃嫁祸,这些证据都不足以证明祺嫔有罪。” 皇后身子朝皇上倾斜,“ 祺嫔阿玛是有功之臣,祺嫔入宫以来服侍皇上甚为妥帖,如今一朝得宠,被人陷害也未可知,事关重大,还请皇上细查。”

      皇上神色有些和缓,我见状立刻朝小夏子使了眼色,小夏子立刻跪下说道,“ 皇上,奴才有话不知当讲不当。”

      皇上朝他一望,“ 说。”

      “ 前些日子奴才奉命去给皇后娘娘送补品,刚走进景仁宫就看到祺娘娘倒在了这位侍卫的怀里,奴才不敢看,就立刻回避了。”

      祺嫔听罢立即说道,“ 不是这样的!那日嫔妾去看望皇后娘娘,出殿门脚步不稳险些摔倒,是他扶了我一把,并未像小夏子说的那样!皇上,皇上,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 奴才效忠皇上,句句实话,祺嫔娘娘确实倒在了侍卫怀中,奴才愿以性命做担保。” 小夏子言辞恳切,目光坚定望向皇上。

      敬妃轻蹙眉,“ 你方才不是说,你从未见过他吗?如今定情信物,人证都在,你还狡辩。”

      “皇上,物证也不过是一枚香囊,并不能说明什么,至于小夏子说的话,皇上,人心若被收买,自然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皇后眼神流转,小心观察皇上脸色,“ 此事还需要审查,臣妾约束宫人不严,愿查清事实以将功赎罪。”

      皇上手中的碧色翡翠玉串来回翻动,半晌缓叹息道,“钦天监所言不虚。”

      大殿内气氛倜然增添几分夏夜的沁凉,“ 瓜尔佳氏,言行轻浮,德行有亏,褫夺封号,降为官女子,无诏不得出宫。”

      祺嫔鬓边发簪应声落地,秀发凌乱散落,她跪地痛哭,心中知晓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便开口咒骂,“ 甄嬛,你个贱人你污蔑本宫,本宫绝不善罢甘休,化作鬼也要缠着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嫔妾真的冤枉,请皇后娘娘救我!”

      “ 拉下去。” 皇上皱眉,仿佛多看她一眼,就更厌恶一分。

      “ 皇后约束宫人不严,生出这宫闱祸事,位居中宫却有失责之嫌,你身子一向不好,六宫琐事你也难有精力应付。” 皇上低眉,语气低沉,似有疲倦。

      皇后知道皇上的意思,正想据理力争一番,皇上毫不犹豫打断,“ 即日起,由莞妃协理六宫,敬妃惠嫔跟着打理。” 说罢便起身离开。

      “ 恭送皇上。” 我缓缓起身,神色满意,嘴角带笑,“ 皇后娘娘好福气,以后就能清闲享福了。”

      皇后朝我望来,目光似淬了毒的刀子般扎来,“ 真是小看你了,身居嫔妃之位却有胸怀六宫之心,只是时日方长,往后的事情谁能料到,保不齐谁笑到最后。”

      “ 臣妾静候佳音。” 我表情不以为然,眼底的不屑之意落在皇后眼里,似万箭穿心。

      夜已深,凉意如藤蔓悄然爬上殿顶,呼吸间冷汽沾染鼻尖,指梢间萧瑟之风吹过,我抬头望着远处的圆月,“ 夏天就要过去了。”

      ——————————

      “ 嬛儿,藕粉桂花糖糕还要吗?”

      “ 要,姐姐的手艺,我是一辈子都吃不腻了。”

      我与眉姐姐坐在庭院正中的梨树下,喝茶吃着点心,偶尔嬉笑说闹呢。

      “小主,温嫔娘娘来了。” 槿夕说道。

      “快请进来,陵容来的正是时候,你若再不来,藕粉桂花糖糕就让嬛儿一个人吃了。” 眉姐姐招呼陵容坐下。

      “我拿了一些瓜果点心,这是我新做的桃花汤羹,你们尝尝如何。” 陵容从食盒里取出,放在桌上。

      “你的手艺,宫里数一数二的。” 我接过玉碗轻饮,“ 清冽甘甜,桃花香味浓郁,可给勤政殿送去了?”

      “ 皇上因瓜尔佳一事心情阴郁,我不敢贸然打扰。” 陵容也盛出一碗,递给眉姐姐。

      “ 这件事筹划并非天衣无缝,还好皇上全然相信,倒也是惊险。” 眉姐姐取出丝帕擦手,微笑说道。

      “ 是啊,还好莞姐姐思虑周全。” 陵容眉眼带笑看向我。

      “ 皇上若全然相信,瓜尔佳文鸢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摘下一颗葡萄,拨开薄薄的果皮,殷实的果肉映入眼帘,“ 那侍卫当着后宫众人,口里念着瓜尔佳的闺名,事关皇家颜面,皇上极为重视颜面,就算是冤枉的,在皇上看来,祺嫔也不复从前那般纯净无辜。”

      “皇上生性多疑,这样的事情落在皇上眼里,就会在心里落下个疑影,有了这个疑影,祺嫔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陵容眼神清亮望向我。

      我将葡萄递给她,“ 对,就是这个理儿。”

      “不管怎么说,这次也多亏了陵容调制的香粉,那侍卫若不是被迷的神魂颠倒,又怎会说出那等子污言秽语。” 眉姐姐朝陵容一笑。

      “ 我只不过略尽绵力罢了,还是莞姐姐聪慧,让我叫上李贵人,姐姐叫上齐妃和欣贵人,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发生这样的事,皇上定不轻饶。” 陵容将我饮过的玉碗收了起来,语气轻柔地说道。

      “说到底,还是流朱功劳最大。” 我朝身边的流朱一笑,执起她的手,“ 若不是纪望将香囊藏好,将迷情粉撒入那侍卫的茶水中,又明里暗里示意挑唆侍卫对祺嫔的情谊,事情哪会这么顺利,本宫过几日就去求皇上,为你们赐婚。”

      流朱歪头羞涩一笑,“ 能为小主效力,是纪望的荣幸,瓜尔佳氏从入宫以来就对小主不敬,明里暗里算计,今日终于铲除了,真是大快人心。”

      “ 浣碧,你去内务府知会一声,备下金银珠宝和首饰黄金,流朱的婚事可要早早打理了。” 我言语欣喜道。

      “ 如今小主协理六宫事宜,许多事办起来终究方便多了。” 浣碧一边说笑,一边朝内务府方向走去。

      “ 姐姐。” 陵容回过目光,“ 如今瓜尔佳氏虽被皇上羞辱,降为官女子,但她父亲仍在朝为官,难免日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如趁此时动手方便,我们无声无息的了结了她。”

      我轻扣茶盏,眼神询问眉姐姐,“ 你的意思呢?”

      眉姐姐温婉一笑,“ 若不能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倒也不算是善始善终。”

      “ 我自小研习医书,知道通草,牡丹皮和知母都是凉性之物,若长时间服用,会造成寒凝血淤之症,正好与红麝香珠的活血化瘀之效相生相克,时间久了对身体危害极大,或取性命。” 陵容垂首低语,眉间笑意盈盈,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 听说她所居住的地方,潮湿阴冷,时日长久也会致使人关节肿胀,体寒气凝。” 眉姐姐补充道。

      我淡然一笑,“ 那就放手去做吧。”

      一阵风吹过,卷起树下青石板上落满的小花,也一并吹散了细土尘埃,落在旁边的碧色水池中,稍稍泛起涟漪,随后消失不见,青石板上丝毫不见往日的痕迹。

      ———————————

      刚从年世兰的宫殿出来,就看见端妃一身鹅黄苏绣祺装,神色自若从远处园林走来。

      “ 端妃姐姐几日未见,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我走上前,行平礼。

      端妃回礼,姿态祥和,“ 多亏了妹妹差来的太医,医术精湛,这几日才稍见起色。”

      我眼眸如春,“ 姐姐这是要去哪?”

      “ 皇上召我去勤政殿伴驾。” 端妃轻摇玉扇,“ 我知道这是妹妹为我美言,皇上这才想起我。”

      “姐姐美貌,又聪慧过人,皇上又怎会忘怀,如今后宫波诡云谲,昨日是高高在上的新人,今日就是低贱落魄的囚犯,我也是如履薄冰,若能为姐姐美言,自然甘之如饴。” 我乖巧一笑,语气如常。

      “妹妹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今又掌六宫大权,怎会如屡薄冰。” 端妃走近几步,“ 妹妹不必绕这么大圈子,瓜尔佳一事皇上尚有怀疑,皇上这时候想起我来,并非巧合,你的心思,本宫自然成全,你大可放心,有些话,我还是知道如何应答的。”

      “有端妃姐姐这句话,妹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当日承诺,我定会履行。” 我朝她一笑,眼底的深意不言而喻,“ 恭送端妃娘娘。”

      入夜后我躺在庭院前廊下歇息,心中盘算着年世兰复宠一事。

      她虽性子骄纵,可皇上爱的就是她的骄矜和不羁,如今年家倒台,父母兄长皆已不在,她的那份任性,早已被碾碎摧残,而亲手毁掉她的,正是皇上。

      都说后宫女子捧着皇上的一丝愧疚,就能保性命无忧,而我要的,是她的盛宠和强大,直到可以与皇后分庭抗礼。

      “ 小主,可是在想年世兰复宠一事?” 槿夕将沏好的金盏缕梅置于桌面。

      “ 我倒想不明白,年世兰与皇上再见之时,应是怎样的心情。” 我端起茶杯,梅花的香气在热汽中升腾,“ 年世兰应该以怎样的方式重获皇上的宠爱。”

      槿夕眼神流转,“ 奴婢初来宫中时,被人欺负,在深冬腊月里浣洗衣物,纯元皇后路过,心有不忍,第二日奴婢就被调离了浣衣局,领了一份更好的差事。” 槿夕神色回忆往昔,“ 奴婢还记得,跪在甬道一旁,纯元皇后在此经过时,身上一股柔和又温暖的清香,好似开在春日里的梅花一样,自从纯元皇后去世后,奴婢就再也没有闻到过。”

      槿夕望向我,低语道,“ 若能让年世兰身染此种花香,复宠就水到渠成了。”

      连槿夕都知道,得到恩宠,就要寻得与纯元相似之处。

      “ 此香早已失传,小主可去问问端妃,端妃与纯元一向交好,再让温嫔娘娘细心研习,或可一试。”

      我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垂眼轻语,“就按你说的办。”

      我望向远处庭院的荷花,似乎失了莲香的清气,莹莹夏日,夜凉如水,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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