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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清风无力屠 ...

  •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荷月炙热的骄阳烘烤着大地,午后刺眼的阳光仿佛要将人刺穿,圆明园虽是避暑胜地,可也挡不住滚滚热浪。我推开碧桐书院的殿门,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甚感舒适。

      “看来是内务府提前预备着了。”流朱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是皇上有心了,底下的奴才最擅长猜测主子们的心意,碧桐书院布置妥帖清雅,必是皇上亲自嘱咐的。”槿夕搀扶着我,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微笑。

      “也是,小主您瞧刚进门的那些荷花,和咱们永和宫殿前的一样鲜艳好看,这也是小主得皇上宠爱,底下的奴才不敢不用心。”浣碧脚步轻快,眉梢扬起得意之色。

      我只是四处张望,并未言语。

      寝殿内的绯色金丝海棠满绣床幔纱轻柔凉爽,床畔下摆着前几年皇上赏赐的温玉石垫,赤脚踩在上面凉而不冷,在炎炎夏夜里舒服极了。梳妆台落在小轩窗下,上面铺着景泰蓝苏缎绣荷花穗,轩窗旁的小红桌上摆放着青白玉印花的白釉瓷瓶,清新典雅又不失奢华。

      我坐在梳妆台前,褪去发饰和妆容,散开青丝,准备沐浴除热。

      “槿夕,陵容做的那个凤仙花五毒香囊带来了吗?”我取下祖母绿镶金护甲。

      “是,依小主的吩咐,在奴婢包里呢。”槿夕侧身立在身后,为我褪去玫瑰金花簪。

      “好好揣好,可别让人瞧见。”

      “是,小主让惠嫔娘娘主动提出带年贵人来,可真是妙计。”槿夕语气轻松,眉眼带笑。

      我拨弄披散的秀发,“皇上疑心重心思深,年世兰的贵人就是我求来的,我若再去求,也太过点眼,眉姐姐深的太后喜爱,她去求,别人不敢轻言置喙,怕得罪了太后。”

      “是啊,皇上纯孝,保不齐还会以为是太后的意思呢。”槿夕拿起妆台上的玉雕凤尾梳为我篦头。

      皇上虽纯孝,可与太后母子隔心。

      我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圆明园内轩窗外的夏夜,静谧幽雅,比紫禁城的夏夜更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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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清晏。

      “今日是家宴,大家也不必拘礼。”皇上姗姗来迟,落座。

      “是。”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政务繁忙,也要注意身子,身边的奴才要仔细侍奉着。”太后朝苏培盛望去。

      苏培盛急忙弓腰,神色恭谨应答道。

      皇上一瞥,神色如常,“多谢皇额娘关怀,他们伺候的很好。”

      “桃花枝头夏日到,臣妾今日特地安排了桃花舞宴一曲,皇上可瞧瞧?”皇后居于次座,虽身子端庄,可眼底的殷勤却也是藏不住的。

      “嗯,皇后有心了。”皇上举起酒杯,朝皇后望去。

      皇后神色喜极,急忙端起酒杯回敬,“祝皇上福岁安康。”

      皇上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专心欣赏歌舞。太后见状,神色宽慰一笑,也望向殿中央的歌舞。

      我垂眼,嘴角嘲弄一笑,顾着太后的面子,总算是帝后同心了。再抬眼,撞上端妃深邃的目光,我举起酒杯朝她一笑,端妃温和一笑算是回礼,执杯一饮而尽。

      “皇帝如今朝政繁忙,身边必须要有可心的人侍奉,若觉得后宫妃嫔冗乏,不如哀家再给你挑几个新人。”太后看向皇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慈爱。

      “皇额娘有心了,解乏不是多几个新人就足矣的,而是要有称心的人,如今莞妃、惠嫔还有祺贵人都侍奉的极好,不劳皇额娘费心了。”皇上推辞道。

      太后垂眼不语,皇上见状,语气轻缓道,“皇额娘老了,尽是享清福的时候,儿子的事情不想皇额娘劳心。”

      太后听罢眉眼舒展,“如今皇后身子痊愈,也可侍奉你了,有空也要去景仁宫坐坐,帝后同心,方是天下黎明之幸。”

      “一切听皇额娘安排。”皇上手中的翡翠玉珠簌簌作响。

      夜凉如水,一阵劲风拂过,皇上皱眉轻咳。

      “虽是夏夜,可风也扑人,快喝口参汤润润嗓。”太后神色关怀,宛如慈母。

      皇上端起竹丝茶轻饮几口,太后眼底一沉,便不再言语。

      我冷眼瞧着,皇上心中仍旧恼了皇后,也是,纯元这根刺在皇上心里太久,恐是皇上毕生之憾,如今太后明里暗里保全皇后,皇上自然不悦,母子之间的隔阂再难消除。

      丝竹歌舞,不甚热闹,喧嚣觥筹,浮光金杯,只是大殿之上的人,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盈盈笑语。

      “皇帝,夜色已晚,哀家就先回去了。”太后起身,“醉酒伤身,皇帝薄醉即可。”

      “是,恭送皇额娘。”

      大殿恢复方才热闹气氛,皇后朝祺贵人使了眼色,祺贵人会意。

      “皇上。”祺贵人起身,眉眼喜笑,“嫔妾为博皇上一笑,特地苦练荷叶轻舞,今夜特来奉上,还望皇上笑纳。”

      皇上饶有兴趣,“好。”

      片刻,祺贵人一身绯红碧色衣裙,眉眼带笑,欲说还羞挥动衣袖,立在大殿中央的浅溪池中,背后是用暗蓝色锦织巨大屏风,上面缀满繁星。

      丝竹之乐清丽婉约,祺贵人唇红齿白,身子柔婉似无骨,随着乐点舞动裙袖,背后巨大的屏风远远望去像夏夜墨色夜色中的繁星点点,祺贵人舞姿轻盈似一朵怒放的荷花,伴着夏夜星光起舞。无意撩起的水花旋转绽放,落在本就薄透的衣裙上,白皙嫩滑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千娇百媚。

      一曲舞尽,祺贵人笑意盈盈上前。

      “甚好,祺贵人此舞如夏日溪水中盛放的荷花,在星光璀璨的夜色中,更显得遗世独立。”皇上眉眼皆是笑意。

      “是啊,祺贵人此舞倒让我想起莞妃的惊鸿舞,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敬妃语气唏嘘,笑着朝我一撇。

      皇上望向我,“朕也有日子没看你跳舞了。”

      我莞尔一笑,“皇上若想看,嫔妾便在碧桐书院中的梨树下,为皇上一舞如何?”

      “好,那朕明日便去看你。”皇上朝我一笑,举起酒杯。

      皇后朝我一瞥,似笑非笑,祺贵人立于大殿中央,眼神恶意满满朝我望来。我轻抬下颌,微笑从容地放下酒杯。

      “天色不早了,皇上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如早些散了吧。”皇后神色端庄贤德,“今夜皇上宿哪,不如直接去嫔妃宫里吧。”

      皇上放下酒杯,望了望大殿中央的祺贵人,祺贵人眼神热忱而期待。

      “去祺贵人宫里吧。”

      “是。”皇后垂眼一笑,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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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傍晚,我朝繁英阁走去。路过桃花坞时,看见祺贵人一身淡粉织金凤仙花旗装,头饰珠翠满头,花红柳绿,格外招摇。

      “哟,可真巧,给莞妃请安。”她上前几步,敷衍行礼。

      我眼眸含笑,“还未恭喜妹妹,荣升嫔位,如今该称呼妹妹一声祺嫔。”

      “你消息倒是灵通,其实我也不执着于位分,只是皇上盛宠,我也不好推脱。”祺嫔抬手扶鬓,神色骄矜又高傲,“妹妹到底年轻几岁,比不上莞妃,伺候皇上年久。”

      看她那副得意模样,我忍不住嗤笑几分,“妹妹伴驾左右,都说恩宠如东流之水,说没也就没了,倒不如有个一男半女,这可比恩宠来的稳固。”说罢我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红麝香珠。

      她挥动玉扇,“有恩宠,遇喜是迟早的事,你也只不过生了一位公主,公主有什么用,比不得阿哥招人喜欢。”

      “虽说是公主,但也比妹妹膝下空空好。”我抬眼,目光直直望着她。

      祺嫔吃瘪,气呼呼转身准备离去,我上前几步拦住,打量她全身,“妹妹这身淡粉织金凤仙花旗装可真好看,定是皇上知道你素爱凤仙花,特意让内务府给你裁剪得吧。”

      “你知道就好,如今皇上待我极好,你在我面前,最好小心点!”说完转身离开,我及时避开身子,才未被她冲撞。

      槿夕慌忙扶住我,“小主你没事吧。”

      我扭头,朝她一望,眼神清冷而狠毒,回过头神色已是温和,“无妨,走吧。”

      走进繁英阁,只见陵容坐在庭院桃花树下,神情专注在翻看诗书。背影在偌大庭院和繁茂的桃花树的衬托下,显得单薄而悠远。

      “瞧什么呢,这么认真?”我笑着走上前。

      她闻声回头,看到我眼神一亮,急忙站起来,“姐姐怎么来了?”

      我走近,缓缓坐下,“来瞧瞧你,公主呢?”

      陵容陪我坐下,放下诗书,“公主方才入睡,我在读前几日姐姐教我的诗句。”

      “甚好。”我端起白净素白的瓷杯,“方才过来的时候,碰到祺嫔。”

      “祺嫔?她已经是嫔位了。”陵容神色有些失落。

      我放下杯盏,陵容诞育公主,侍奉时日比祺嫔更久,却也只是贵人,心里难免不平,“昨夜一舞,心思奇巧,投其所好,皇上一时新鲜也是有的。”我语气柔和,安慰道。

      陵容宽慰一笑,“姐姐我没事,我只愿咱们三个安好,公主平安,其他的原来也不做他想。”

      气氛一时间有些落寞,我话锋一转,语气活泼,“对了,听菊青说,你最近研磨的香粉,闻起来沁人心脾,这不我今日来讨些了。”

      陵容听闻喜上眉梢,“我就想着这几日给姐姐送去些呢,菊青,去拿过来。”

      “你一双巧手,心思玲珑,香粉制作不易,步骤繁琐,宫里一等一的制香高手。”我接过菊青手中的香粉,眼神流转,“这么好的东西,不给祺嫔,可惜了。”

      陵容听罢手中动作一顿,抬眼撞上我深邃的目光,眼神会意,“虽说制香不易,可如今祺嫔是皇上的新宠,大家同为姐妹,这点子心意,自然是应当的,只是不知祺嫔喜欢哪种香粉。”

      微风扫过我两鬓的流苏,我嘴角上扬,手指抚摩杯口的花纹,眼神清冷,“如今祺嫔与皇上浓情蜜意,两相欢好。”我并未接着说完,话里的意思,不甚明显。

      我与陵容相顾一笑,不言而喻。

      血红绚烂的落霞映照在庭院翠绿的池水中,夏日的微风裹挟着余热扫过青石板,卷起些许尘埃,虫鸣窸窣,泉水叮咚,我与陵容并肩坐在桃花树下,谈笑饮茶。

      “如今你会念诗,我再教你练字,如何?”

      “姐姐才学渊博,只要姐姐肯教,妹妹自然欢喜。”

      铺开宣纸,笔墨饱满,笔锋分明,我站在陵容身后,她握笔我执起她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寥寥字迹。

      “我听说皇上最近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你倒也可寻来看看。”我眉眼舒展,望着宣纸上的字体,“初学字正方圆,切不可笔锋浮躁。”

      “是,陵容记住了。”

      “你勤学又肯吃苦,只要多加练习,定能有所成效。”我放下毛笔,“我那有上好的湖州毛笔,明日给你送来几支。”

      “好,到时候我把姐姐教我的诗句抄写一份,给姐姐送去,好让姐姐评点评点。”陵容粲然一笑,眉眼似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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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我沐浴后,靠在前廊下乘凉。

      “小主,喝些莲子羹吧。”流朱从小厨房走来,将玉碗放在我手中。

      “流朱,想要除去祺嫔,还需要纪望的帮忙,不知...”我抬眼,直言望向她。

      “小主待我如亲生姐妹般,自是不分彼此,既然他能帮到小主,那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流朱蹲下身子望着我,语气真诚恳切。

      我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眸,心里一暖,“你不怕置纪望于危险之中吗?”

      “既然他与我同心,我与小主同心,就没有这些顾忌。”流朱握住我的手,“小主你记得吗,年幼时我流落街头,若不是小姐和夫人的照料,我早就失了性命。”

      我抬手拂过流朱的发鬓,语气温柔,“在我心中你早如家人般,越是如此,就越是要谨慎,以免牵累到你。”

      流朱亲昵一笑,“小主尽管吩咐,我和纪望一定尽力。”

      我扶起她,“你去找槿夕,她会告诉你。”

      “是。”

      望着流朱的背影,我暗暗思忖整个计划的周密性,万不可有一丝疏漏,辜负了流朱。

      “小主,这是温贵人送来抄写的诗句。”浣碧将几张宣纸置于桌面。

      “ 放这吧。”

      “ 小主,傍晚苏培盛来说夜里皇上要来,不如小主换身鲜亮的衣服接驾吧。”

      “ 不必了,这身就挺好的。” 我语气淡淡,只是眉眼微垂,瞧了瞧身上的浅蓝荷花织锦花溪图旗装,女为悦己者容,皇上当我是替身,只稍眉眼似纯元就好,至于装扮,画蛇添足罢了。

      不远处传来皇上的阵仗声,我缓缓起身,准备接驾。

      “ 给皇上请安。” 我一改刚才淡漠之色,神情喜上眉梢。

      “ 起来吧。” 皇上走近,执起我的手朝庭院前廊坐下。

      “ 刚沐浴完,发丝还挂着水珠呢。” 皇上神色温柔伸手扶过我鬓间的碎发。

      我眉眼含情,低头莞尔一笑。

      我内心知晓,我垂首莞尔一笑的样子,最似纯元。

      皇上看着我,神情有些微滞。红烛昏罗帐,虫鸣催夏夜,气氛惆然有些暧昧。

      “嬛嬛莞尔一笑,甚美。”

      我垂首嘴角微扬,端起绿梅金盏茶,语气亲昵,“ 皇上喝口茶吧。”

      “ 许久没喝了,倒也想着呢。” 皇上接过茶盏,轻饮几口,放下茶盏时,看到陵容抄写的诗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皇上轻声念道,“这不是你的字迹,笔锋倒像是幼童初学写字般。”

      我嫣然巧笑道,“这是温贵人写的。”

      “温贵人?”皇上将信将疑,“朕记得她不善诗书,怎么今日倒能抄写这首《山亭夏日》。”

      “温贵人请嫔妾教她认字念诗,她说每次见皇上因国事忧愁,自己又不懂诗书不能纾解皇上心情,故而请嫔妾教她,愿博皇上一笑。”

      “知书达理,勤学苦练,很好,难得她有这份心思。”皇上放下宣纸,“朕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看过她了,连和顺公主也少见。”

      “皇上朝政繁忙,龙体疲倦,虽少进后宫,可温贵人体谅皇上,不愿扰了皇上,为缓相思之苦,便勤学认字念诗。”

      “那朕明日去瞧瞧她。”

      夜凉如水,清风徐来,庭院内静谧幽雅,皇上与我并肩而立于池水边,一同赏荷。碧绿圆润的荷叶铺满水面,卷舒的菡萏花瓣沾满水珠,夏夜月色正好。

      “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皇上轻吟道,转身望向我,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会心一笑,“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山有扶苏,荫有荷华。”

      “彼泽之破,有蒲与荷。”

      皇上眉梢舒展,缓缓拥我入怀,“朕最爱与你和诗,这世间只有嬛嬛与朕,心有灵犀。”

      我靠在皇上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入耳,我抬首,他眼眸似有星光,连夜空中的繁星都黯然失色。我闭眼吸气,想起在凌云峰时,也是如此,在夜色中与允礼和诗,只是那时我的心境自由而疏阔,此时却谨慎恭谨,发饰和繁重的衣饰像枷锁一样,愈加沉重。

      -------------------------------

      繁英阁。

      皇上进去的时候,陵容正抱着和顺,手执花簪逗引公主。庭院虽简陋,但陵容与和顺嬉笑玩闹,远远望去,陵容窈窕娇小,冰肌玉骨,更有小家碧玉的气质,倒像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皇上站在殿门朝里张望,末了脚步轻快朝庭院走去。

      “朕许久没听到这样好的笑声了。”

      陵容怀抱公主,闻声回眸,眼神一亮急忙上前行礼,“给皇上请安,未曾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起来吧。”皇上走近,双手接过和顺,眼眸中充满了为父的慈爱。

      “和顺许久未见皇阿玛,也想念的紧。”陵容冁然而笑,鬓边的绯色流苏微微摇摆,像极了庭院西侧随风摇摆的明艳小花。

      “和顺想念皇阿玛,你呢,许久未见朕,倒不见你去养心殿。”皇上一遍哄逗和顺,一边问道。

      陵容听罢,脸颊泛起微红,“嫔妾人微言轻,怕扰了皇上清静。”

      乳母见状,上前行礼,“皇上,和顺公主该午睡了。”说罢便接过和顺,行礼转身离去。

      “听说你最近识字念诗,颇有天赋。”皇上径直走向庭院中的石桌旁,“朕喜欢你读书,读书能明理知礼。”

      “嫔妾自知不如莞姐姐聪慧,便苦下功夫,让皇上见笑了。”陵容缓缓落座,眼神有些羞涩胆怯,朝皇上望去。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且说说看,最近在看哪些诗书?”皇上端起素白杯盏,轻饮几口。

      陵容眼眸泛起笑意,语气温柔,“嫔妾在看《女则》和《内训》。”

      “这两本书都是都很适合你,多学习唐太宗皇后长孙氏和明成祖徐皇后的德行,甚好。”皇上饶有兴趣,“可有何感想?”

      “《内训》有言,古之贞女理性情,治心术,崇道德,故能配君子以成其教。皇上执掌四方,安邦定国乃君子也,嫔妾只有尽力修德,站在皇上身旁,才算得上相得益彰。”陵容语气轻柔说,双眸含情。

      皇上眼中多了一丝赞赏,缓缓说道,“容儿伴驾得益,性子温婉柔情,又诞育公主有功,就晋升嫔位吧。”

      陵容起身,语气欣喜,“多谢皇上。”

      苏培盛上前,“皇上,敬事房来人禀报,皇上该翻牌子了。”

      陵容起身落座,眼神流转,望向皇上。

      “今儿就宿在容儿这吧。”皇上起身,朝寝殿走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轻罗小扇扑流萤。都说夏夜清新怡人,如今繁英阁中,红烛高燃,罗帐簌摆,倒增添许多欢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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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尚早,我唤槿夕去小厨房备些枣泥山药糕,一起去闲月阁与眉姐姐下棋。

      “小主,轿撵备好了。”槿夕提起食盒,朝我走来。

      我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儿,“闲月阁近,太阳也不大,我走着去。”

      一路上槿夕一手为了撑伞遮阳,一手提着食盒,“小主,纪望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我望向远处的山水园林,“你可留意,纪望是可信任忠心之人吗?”

      槿夕垂首笑道,“奴婢与他数面之缘,又私下打听,纪望的确为人稳妥低调,又真心对流朱。”说到这里槿夕语气轻快,“小主你未见过,纪望看流朱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能见到心爱之人,眼底的情意自然是藏不住的。”我望向远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艳羡,“做完这件事,本宫就去求皇上,为他们两个指婚。”

      “是,敬妃那边也派人传话,小主何时动手。”槿夕压低声音说道。

      我放慢脚步,跨过宫殿门槛,“不急,祺嫔一舞得圣心,正是得意张狂之时,越是轻薄张狂,就越容易失了分寸。”

      刚刚跨进闲月阁,就听到琴音袅袅,我驻足细听,是李清照的《红藕香残玉簟秋》。琴音婉转清丽,行云流水,可尾音处却有呜咽之感。我望向在轩窗内垂首拨弄琴弦的眉姐姐,她眉眼淡然,气质端庄典雅,一颦一顾皆温柔婉约,宛如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只是旁人看来气质清冷,不易接近,似一朵远观的莲花般清丽。

      “姐姐好琴艺,我若不来,岂不是错过了。”一曲罢,我眉梢含笑,脚步轻快走近。

      姐姐抬眼,看到我眼眸溢出笑意,“你来了。”

      “我若不来,姐姐这般好的曲子,我可就听不到。 ”我接过槿夕递来的食盒,“惦记着你爱吃枣泥山药糕,这不,亲自给沈大美人送来了。”姐姐虽眼眸带笑,可神色仍掩不住几分落寞,我嬉笑几句,想哄姐姐开心。

      姐姐接过糕点,“这么好的琴声,倒只有你听。”

      我垂眼,温和问道,“姐姐可是思念皇上了?”

      姐姐拾起一块糕点,“倒也不是思念,只是如今皇上身侧常有祺嫔,我也有月余未见皇上了,每每去勤政殿,都是祺嫔伴驾。”说到这里,眉姐姐侧首看向我,“怎么也不见你去勤政殿?”

      我端起姐姐备好的清茶,“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等时间久了,总会想起我的好处,我又去瞎凑什么热闹。”

      “你倒看的开,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不像年纪轻轻的小女子心思。”

      “不是看得开,只是有些事情,早就看清了。”

      姐姐放下糕点,抽出丝帕拭手,“你瞧你,本是你安慰我,偏你说出这么失落的话。”

      我笑笑,望向偏殿,“六阿哥呢,怎么不见他出来玩耍?”

      说起六阿哥,姐姐神色多了一丝宠爱,“他刚沐浴完,现在乳母哄着午睡呢。”

      “皇上子嗣少,阿哥更是凤毛麟角,如今我瞧着,皇上最宠爱咱们的六阿哥。”

      “你可别胡说,三阿哥是长子,又是齐妃所生,我只是嫔位,弘曕哪里比得上三阿哥尊贵。”眉姐姐望着我,语气真诚,“我倒不求弘曕能有多优秀,只希望他平安康健过一生就足矣。”

      “姐姐没动过储君的心思吗?”

      “我何尝不知万人之上的尊贵和权力,可储君之路艰险,先帝在时,九子夺嫡何等惨烈,成王败寇,我宁愿我的孩儿一生安康。”

      “姐姐有这份心思,就是弘曕的福气。”我握住姐姐的手,“咱们一定会心愿达成的。”

      这时采月端来棋盘,又摆放好棋笥,我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拿起棋子。

      片刻,棋盘上黑白棋子错综复杂,面对三连星布局,我将棋子拿离棋盘,“提子。”我语气欣喜,眼眸掩不住的小得意。

      “你这步棋兵从险招,倒是有趣。”姐姐笑望,神色不见一丝懊恼,“看似不经意,实则早已布下圈套。”

      我放下棋子,眼底的深意暗潮涌动,“姐姐,如今后宫波诡云谲,不也是这样吗?”

      眉姐姐抬首,撞上我的目光,随即释然,“是啊,后宫中得意忘形之人是愈发多了。”

      “皇上重视钦天监,如今天象瞬息万变,可别忽视了。”

      “嬛儿所言极是,越是风平浪静,底下就越是暗潮汹涌,天象之说涉及江山社稷,本宫也该禀告皇上,莫要忘了才好。”

      远处的阴云暗压,空气中已然能嗅到水汽的味道。我与眉姐姐临窗而坐,一同望向庭院,“闷热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凉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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