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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微风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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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和煦,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柔情,被绿叶切割如碎钻般的耀眼光亮,铺洒在潺潺流水上,叮咚作响的泉水音,回荡在精致偌大的永和宫内。
“你们瞧,陵容做的五毒香囊和老虎包多精致,这针脚和刺绣可不是你我能相比的。”眉姐姐拿起陵容手中的香囊,不由赞叹道。
敬妃接过细嗅,神色惊奇,“这味道也不似寻常香囊般药味那么重,反而有一股凤仙花的清香呢。”
“那我就不客气啦,陵容做的这个香囊,我要了。”我拿过香囊,“槿夕,去悬挂在我寝殿床畔前。”
“瞧瞧,眼明手快,说的就是她。”眉姐姐玩笑道看向陵容。
陵容垂首掩嘴轻笑,“姐姐要是喜欢,我便多做一些,过几日差人送去。”
“一言为定,可不许偏心了。”敬妃言语说笑,端起茶盏轻饮。
春日傍晚,我们几个闲坐在庭院的梨树下,刺绣闲谈,饮茶说笑,倒也十分惬意。
“姐姐,我记得你有一对儿鎏金点翠珍珠步摇,是皇上在姐姐进潜底之日亲赐之物。”我看向敬妃,语气温和。
“是,怎的妹妹今日提起,可是有何用处?”
“如今襄嫔殁了,温宜公主..”我稍加停顿,眼神大有深意朝她望去,“姐姐挑个时间,带着步摇去瞧瞧公主,姐姐向来疼爱公主,不是吗?”
一阵春风拂过,敬妃鬓边的珍珠流苏随风飘荡。
敬妃眼神流转,缓缓放下茶盏,“妹妹说的是,温宜公主乖巧可爱,我明日就去看望公主,以解公主思母之苦。”
陵容和眉姐姐相视一望,心照不宣。
“如此甚好,咱们都能尽享天伦之乐。”眉姐姐语气温柔,姿态端庄接过陵容递来的点心。
此时的慎德堂忙作一团,扯白布,装匾额,整个大殿一片肃穆苍凉之感,与此时的永和宫的岁月静好有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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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之初,我午睡后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描眉,点染红唇。
“小轩窗,正梳妆,原是说这样美好的画面。”
我回头,皇上站在寝殿内,眉眼如墨。
我起身行礼,“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执起我的手,走向梳妆台。
“嬛嬛姿容胜雪,伊人梳妆,这等美好,幸好朕未错过。”
我莞尔一笑,抬眼朝皇上轻嗔,“四郎惯会哄嬛嬛开心。”
皇上眉眼带笑,拾起妆台上的螺子黛,动作轻柔,眼神专注而认真,为我描眉。
我垂眼,乖乖坐下,却悄悄弯起嘴角。
“如此,嬛嬛看如何?”皇上放下螺子黛,拿起铜镜。
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容精致姣好,眉似青黛柔婉,温润红唇衬托眉眼如画,似有星光,只是看着一些陌生,倒有些不像自己了。
“好看,四郎亲手画就,自然是极佳。”我眼梢的甜蜜和柔情溢出。
“皇上。”苏培盛走进,神色犹豫。
“什么事?”皇上收起笑意,神色如常。
“温宜公主的乳母来报,公主这几日傍晚哭闹,进食不香,数日间瘦弱不少。”
皇上眉心微皱,方才眼底的柔情逐渐消逝。
我朝苏培盛一望,他弯腰后退离去。“皇上,骤离生母公主自然不安,不如臣妾陪皇上去瞧瞧公主吧,兴许见了皇上,公主就好多了。”我语气安慰道。
“也好,只是温宜年幼,还是要找个得体的嫔妃抚养才好。”皇上轻叹,起身朝慎德堂走去。
我朝槿夕使了一个眼色,快步跟上。
还未走到慎德堂内,就听到温宜稚嫩的嬉笑声,皇上神色诧异,脚步加快。
方进寝殿,就看到敬妃抱着温宜,一边哄一边喂公主进食,公主眉眼弯弯,对敬妃倒是十分亲昵。
“给皇上请安。”敬妃抱着温宜,朝皇上请安。
皇上走近,接过温宜,眼神充满怜惜慈爱。
“不是说公主哭闹不止吗?”
侧立一旁的乳母跪下,“回禀皇上,公主这些日子确实哭闹不适,倒是敬妃娘娘常来陪伴照顾,方才敬妃娘娘亲自喂公主进食,公主才止了哭闹。”
皇上朝敬妃一望,眼底浮现赞赏之意。
“你有心了,方才朕瞧着公主对你倒是亲昵信任,想必你时常照料公主吧。”皇上目光收回,拿起桌上的拨浪鼓,逗哄公主。
“臣妾无福,未能替皇上诞育皇嗣,皇上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公主骤然离开生母的照顾,臣妾怕公主伤怀,故而多陪伴了些。”敬妃语气诚恳,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温宜的宠爱。
“嗯,甚好。”皇上虽未多语,可眉心舒展,神色轻松。
“皇上。”我见状走近,“敬妃娘娘如此怜爱公主,是公主的福气,臣妾前几日也来瞧过温宜,公主哭闹不止,非要敬妃娘娘亲自喂才肯进食呢。”
“是吗。”皇上放下公主,眉宇间似有思忖之意。
我朝乳母一望,她立刻会意,拿出那对鎏金点翠珍珠步摇逗公主开心,温宜抓起步摇左右摇摆,步摇叮铃作响,温宜咯咯笑个不停。
皇上望向步摇,“朕记得这是你刚入潜底之时,朕亲手赏赐与你的,如此贵重之物,怎么在温宜手中?”
敬妃垂首一笑,“皇上好记性,那日臣妾陪温宜进食,她哭闹不止,臣妾就拿步摇哄逗,谁知公主不仅破涕为笑,而且进食颇香,臣妾便送给温宜了。”
“敬妃娘娘对温宜,当真宠爱呢。”我言语带笑,朝皇上望去。
“你侍奉朕多年从未有过差池,性子又敦厚善良,不如朕将温宜交予你抚养,如何?”话音方落,敬妃神情欢喜,眼梢微红,快步上前跪下行礼,言语激动,“臣妾自然欢喜的很,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敬娘娘,敬娘娘~”温宜稚嫩之语一出,惹得众人哄笑。
“看来朕未看错人。”皇上语气舒缓,端起茶盏轻饮。
我朝敬妃相视一笑。
轩窗外天色已晚,几只飞鸟掠过紫禁城金色殿顶,不见踪影,天色如墨,万鸟归巢。如今,敬妃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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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我沐浴更衣,坐在前廊下擦拭头发。褪去珠光点翠、胭脂香粉的我,更显得落落大方,清丽娇嫩。
“小主,温宜公主的乳母..”槿夕将金盏绿梅茶放下,询问道。
“找个由头放出宫去,给足银两即可。”我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随意。
“是,那她们会不会把咱们给温宜下药的事情,说出去。”槿夕语气有些疑虑。
“咱们下药并未伤了温宜,只是哭闹几日,就算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空口白牙也没有证据。”我放下丝帕,“若你真不放心,京城里龙蛇混杂,一介妇人死在宫外,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是,对了,敬妃今日递话进来,多谢小主为她筹划,若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槿夕拿起丝帕叠好。
“知道了,往后自然有用的时候。”我抬头朝槿夕望去,“上次让你查那个侍卫,如何了?”
“奴婢托苏培盛查了他祖上三代,底子都是干净的。”槿夕眉眼带笑,神色欣喜,“奴婢也四处打听,他叫纪望,踏实肯干,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那就好,流朱到底年轻,许多事,你要多留意,可别叫旁人抓住把柄。”我正要起身朝寝殿走去,小允子走来,“小主,方才寿康宫来传,太后请小主午后一聚。”
我驻足,微微思忖,槿夕眼眸担忧道,“小主,太后此意.... 不如叫上惠嫔娘娘和六阿哥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无妨,明日见机行事吧。”我抬手轻柔额心,心底暗自思忖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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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内。
“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顺心遂意。”我面带微笑,缓步上前,行大礼。
太后临窗而坐,倚靠一旁,“莞妃能言善道,怪不得皇帝喜欢。”
我起身,悄悄观察太后神态,不得不说,喜怒不形于色,太后和皇上如出一辙。
我垂眼侧立一旁,太后撇过,轻笑道,“坐吧,你倒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若有何事,不还有皇帝给你撑腰吗。”
我抬眼对上太后深不可测的目光,“嫔妾不敢。”
“听皇帝说,年世兰的贵人之位,是你求来的。”太后端起描金凤凰白釉茶盏,语气生硬,“年世兰能活到今天,也少不了你暗地的接济,你倒是说说看,有何打算?”
我垂首,语气恭谨,“太后圣明,嫔妾深宫妇人,自然什么都不懂,只是皇上深情又念旧,不忍处置年贵人,嫔妾也是为皇上着想。”
“那你说说,怎么个为皇帝着想法?”太后放下茶盏,眼神明亮。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年贵人服侍皇上多年,虽然罄竹难书,但皇上到底长情,私下也与嫔妾说过几次,不忍对年贵人加以极刑,嫔妾看得出,皇上对年贵人还是有情意的,嫔妾不忍皇上为难,也不愿皇上日后悔恨,便替年贵人求情。”
太后脸色渐缓,盯着我,“这件事,你就没有一丝私心吗?”
我目光清澈,语气真诚,“嫔妾不敢隐瞒太后,嫔妾此事也是有私心的,嫔妾得皇上不弃之恩,已是殊荣,只是嫔妾明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是集万千嫉妒于一身,臣妾此番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太后神色舒展,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哀家也不喜欢后宫中只有一朵花开的鲜艳,百花齐放才是三春盛景,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哀家很欣慰。”
“太后洞隐烛微,嫔妾能在深宫中周全,全凭太后一惜怜悯,还望太后垂怜。”我再次起身行礼。
“起来吧,只要你恪守妃子本分,你的心思,哀家自然会成全。”太后话锋一转,“只是你要记住,不管皇帝如何宠爱你,你都要尊重皇后。”
我进退有度,姿态得体,“是,皇后娘娘对后宫众人很好,亲自赏赐坐胎药,又照料有孕嫔妃,实在是贤德良善之人,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天下之母,嫔妾定会恭谨敬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后眼底一沉,语气掺杂不悦,“皇帝子嗣单薄,说到底也是皇后之责。”
“皇后娘娘费心周折,亲自带领众人在宝华殿焚香祈求,望众嫔妃绵延皇嗣,是嫔妾福浅,未能替皇上诞育阿哥,还请太后恕罪。”我垂首,神色似有愧疚之意。
“你能生下胧月就已经很好了。”
“是。”
此时竹息端着汤药走近,“太后,喝药的时辰到了。”
太后并未抬手,只是朝我一瞥便不再言语,我见状上前端起汤药,送到太后嘴边。
大殿内沉静似水,只能听到钟表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碗底依然烫手,可我不敢松懈丝毫。
太后接过汤药,我心底一松,垂首侧立一旁。
“前段时间,皇后见罪皇帝,皇帝已经数月不曾踏足景仁宫了。”太后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事情,嫔妾不敢置喙过问。”我继续装傻。
“中宫不安则天下不安,你虽身为嫔妃,可也是皇帝的枕边人。”太后舀了几勺又放下,“帝后不睦,前朝也人心惶惶,有些话,还是你说合适。”
“是,嫔妾谨记太后教诲。”
“有些事情也并非是皇后的本意,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莞妃,你说是吗?”太后眼底的深意萦绕,犀利的目光将我一览无余。
“太后说的是。”我恭敬垂首应答。
“嗯。”太后神色满意,端起汤药轻饮几口,“罢了,你下去吧。”
“是,望太后凤体安康,嫔妾告退。”我后退三步准备转身离开,耳边响起了太后的声音,“你的封号是元年为常在时皇帝亲赐,如今已是妃位,也该换个新的,这样才和你的妃位,相得益彰。”
“是,一切由太后做主。”
“哀家老了,能做什么主,哀家已经告诉皇帝,为你另择新封号,你回去候着吧。”
“嫔妾告退。”
出了寿康宫,我回头望去,红墙绿瓦的宫殿此起披伏,像是无穷无尽的算计背叛,一眼望不到尽头,我收回目光,神色有些疲倦,“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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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妃有意扶持年贵人,太后,您不担心吗?若年贵人日后得宠,再如温僖贵妃般骄横,后宫岂不又要不安宁了。”竹息眉心微皱,语气有些疑虑。
“你眼睛明亮,心却不透彻,如今年羹尧倒台,任凭年世天大的本事,在后宫能翻出什么浪子?”太后轻饮几口汤药,“失去了年家这个靠山,年世兰只不过是失去利爪獠牙的猛兽罢了。”
“年贵人向来与皇后不睦,若再度得宠,岂不是给皇后树敌?”
“这些年若不是有年世兰和莞妃的羁绊,皇后怕是要一手遮天了。”汤勺碰撞玉碗,发出刺耳的声音,“哀家是顾着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一路扶持宜修位居中宫,可这些年,她做的孽,还不够吗?”
竹息垂眼,轻叹,“太后为了保全家族荣光,实在是操劳了。”
“索性年世兰也不会生育,她是否崛起,皇后都不会过于在意,倒是莞妃。”说到这里,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她心思聪慧,进退有度,眉眼又有几分似纯元,若这次皇后策划吉服之事成功,那算是断了她与皇帝的情意与缘分。”
“那太后是要保全莞妃吗?”竹息侧首问道。
“哀家不是保全莞妃,哀家是保全皇帝的子嗣,哀家是皇帝的生母,怎会忍心看着皇帝子嗣凋零。”太后说到这,重重放下玉碗,抽出丝帕,掩唇剧烈咳嗽。
“太后,您是最该享清福的,太医说病中不宜多思,太后要静养才好。”竹息上前服侍,神色不忍。
太后平息因剧烈咳嗽而胀红的脸色,“去把皇后叫来,哀家有话叮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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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喝点银耳桂圆粥养养神,陪太后说了许久的话,定是劳累了。”槿夕从小厨房端来一碗粥,置于桌面。
“是有些累,太后明察秋毫,心思深沉,和她说话,要做到左右逢源,滴水不漏,的确费些精神。”我轻揉两鬓,“眼见皇上不肯原谅皇后,太后想起我来了。”
“皇后自食其果,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她咎由自取的。”浣碧在一旁为我捶腿,神情忿忿不平。
“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太后是极为看重的,能忍得了皇后残害皇嗣,可见太后有多看重家族荣光。”我端起粥,细嚼慢咽。
“那小主要劝皇上吗?”流朱问道。
“太后都劝不动,要我操什么心,做个样子罢了。”我神色淡漠,语气随意,“不过这半年皇上冷落皇后,前朝群臣参奏,后宫太后劝阻,皇上也抵不住压力,想必也不会冷落太久了。”
“如今皇上有意言语敲打皇后,已让皇后惴惴不安,再加上皇后因中毒而身子受损孱弱,听说这几日太医院的太医,轮番为皇后请脉。”槿夕低语,神色如常。
“不坐在太后的位置,乌拉那拉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抽出丝帕拭唇,“太后自然知道皇后借吉服之事打压我,也知道我貌似纯元,皇上又亲赐封号莞,这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为防着我日后宠冠六宫,所以急于让皇上为我修改封号。”
槿夕垂首,神色不忍却又不想让我难过。
“我没事。”我朝槿夕淡然一笑,“你和浣碧去小厨房盯着我的膳食,可别让旁人插手。”
“是。”
寝殿内只剩下我与流朱二人。
“流朱。”我轻唤,“如今你正当芳龄,我也不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可有中意的人了?”
流朱听罢脸颊微红,鬓间蓝色蝴蝶发饰微微摆动,像极了春日御花园中飞舞的花蝶,“小主,奴婢愿意一生侍奉小主。”
我掩唇,语气嬉笑道,“哎呀,若真如此,那纪望岂不是要记恨我一辈子了。”
流朱睁大眼睛,羞涩道,“小主你都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拉着流朱的手,示意她坐下。
流朱歪头一笑,语气亲昵,“小主,去年奴婢去西华门无意间丢了帕子,是他捡到寻到我,将帕子还给了我。”
“他对你可好?”我眼神期待询问道。
“嗯,他对我挺好的。”流朱娇憨一笑,倒有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和甜蜜。
我欣慰一笑,“那就好,能得一心人,是世间之大幸,只要你们愿意,我会去求皇上,赐你们姻缘。”
“多谢小主。”流朱坐近几分,语气真诚又不舍,“小主,但也别太快,奴婢还想多陪陪小主呢。”
“好。”我抬眼握住流朱的手,眼眸回转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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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就听到浣碧和流朱欢快的声音,“小主你瞧,庭院里的荷花开啦~”
我坐在梳妆台前,朝轩窗外望去,荷叶上粉嫩的花苞正噙着露珠,似翡翠般偌大的荷叶铺满水面,三两花苞逐风摆动,露珠应声落下,招来几只蜻蜓落在花苞嫩尖上。
我收回目光,将翡翠明珠耳坠戴上,“夏天来了。”
午膳后,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歇山顶式的琉璃瓦上被浇灌清水以解暑热,我沐浴更衣后,坐在桌前。
“小主,翊坤宫的人来报,说年贵人想见小主。”槿夕挥动玉扇,眼神深邃。
“为我梳妆,故人相见,自然要衣着得体。”我望向远处的荷花,轻抬下颌。
槿夕拿出玉梳为细心为我盘扎发髻,拿起梳妆台上的累丝点翠鎏金瓜瓞纹银簪点缀,又从窗台屉子里寻出红珊瑚错金耳坠为我戴上。妆面精致典雅,眉眼如春,唇红齿白,一袭淡紫色蜀锦金线密织海棠旗装,脚踩红玉玛瑙金箔贴花盆底。
推门而入,寝殿内摆设陈旧,触目如故,夏日将暑热推涌入殿。年世兰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殿门。
“你来了。”她语气淡漠,丝毫未见生疏之感。
我缓步走向她,槿夕掩门而退。
年世兰起身,侧身朝我走来。虽然发饰简单,乌黑亮丽的发髻上只有些许碎饰点缀,可她天生的高贵和骄矜的气势,不经意地从眉宇间流露开来。
一个人的气质,无关珠宝点翠发饰衣着的点缀。
她面容虽憔悴苍白,可双目如炬,双眸中带着一丝犀利和明亮,我垂首,心里就已明了,她是将门之女,又怎会轻易言败。
“曹琴默死了。”我望向她,目光掺杂几丝狠毒。
“我知道。”
“这个见面礼,可还满意?”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的眼神将我一览无余,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甚好,只是死的太舒坦了,没有被折磨致死,算是便宜她了。”她步履轻踱,“听说你已经是妃位了。”
我垂首轻笑,“妃位还是嫔位,我都不在乎。”我看向她,“如今见你,心智强大坚定,不似前些日子般颓然。”
“若如尘埃般无声无息死了,岂不顺了皇后的心意。”她直截了当,毫不寒暄道,“我什么时候出去?”
我眼眸浮现满意之色,唇齿微扬,“在此事之前,我有个条件。”我缓缓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放端妃一条生路,不要再苦苦相逼了。”
她双目微瞠,眉心间多了一丝厌恶,“当年若非她,我又怎会失了我的孩儿。”
轩窗外蝉鸣更甚,两侧的绿叶被烈日炙烤的蔫萎,我收回目光,顿感唇舌之燥。
“且不说是否是她,你也灌了她一碗红花,致使她终身未孕,你细想,当年潜底端妃不甚与人争夺,又低调淳厚,又怎会突然如此狠毒。”我手指无意扯拽丝帕,“或许,她也是被算计之人,也不得而知。”
年世兰眼底仍萦绕着恨意,但不再言语,如今的她,多了一丝沉稳。
“你若想扳倒皇后,完成复仇之愿,端妃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同伴。”我起身,语重心长道,“端妃既然能在深宫中自保,就自有她的聪慧好处,皇后城府颇深,又有太后这个靠山,你我二人也并非有完全的把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你明白,一切以大局为重。”
“我与她的恩怨,自然可以等万事尘埃落定再算,只是,她会与我们一心吗?”
“会。”我语气笃定,“听说在潜底的时候,她与纯元交好。”
年世兰虽神色疑惑,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过几日就要去圆明园避暑了,我会去求皇上,带着你一起去,圆明园风景宜人,氛围轻松,规矩也不似紫禁城般森严,复宠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唤槿夕进来,“这些杏仁香粉胭脂你先用着,这是内务府特制的神仙玉女粉,能令肌肤好颜色,温贵人心灵手巧,这些都是她悉心研制的。”
槿夕将粉脂置于梳妆台前,年世兰走近,随意翻看了几下。
我取下发髻上的累丝点翠鎏金瓜瓞纹银簪,置于阳光下,“这是银质鎏金,以点翠工艺装饰蝴蝶花纹,《诗经·大雅·緜》之“緜緜瓜瓞”,大者曰瓜,小者曰瓞。多指女子姻缘圆满之好,寓意延年益寿。”我抬手将银簪置于年世兰发髻之间,“取个好意头,愿你平安顺遂,心愿得成。”
我转身离去,背后的年世兰抬颌,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双眸闪动锋利霸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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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翊坤宫,我朝景仁宫走去。
“小主,要去瞧瞧皇后吗?”
“皇后凤体不安,本宫作为妃位之首,岂有不去的道理。”我嘴角斜笑,语气多有嘲弄之意。
刚跨进景仁宫,便看见祺贵人一身粉色凤仙花裙,神色担忧从西寝殿走出,脚步乱浮,看来是皇后的病,的确要紧。
我正要越过翡翠屏风,迎面上前,只见祺贵人脚底一滑,身子歪斜,眼见就要摔倒,在殿前戍守的侍卫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祺贵人,祺贵人惯性倒在了侍卫的怀里。祺贵人因惊吓而脸色煞白,鬓边的绯色流苏缠绕在侍卫的衣领花纹之上。
祺贵人忙整理衣着,脸颊微红,侍卫见状忙跪下行礼,“微臣见小主踩空急于上前,若有冒犯,还望小主恕罪。”
“罢了,念在你是为了搀扶我,只是当差要谨慎小心。”
“是。”
我眼神收敛,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匆忙。
“小主,咱不去景仁宫了?”
我嘴角带笑,朝槿夕一望,眼神算计而犀利,槿夕会意,转身朝侍卫的芜房走去。
落日残霞消失在天边,紫禁城天色已晚,沁骨的凉意涌来,我抬眼朝远处望去,乌云密布,长街上狂风大作,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眼见暴雨来袭,宫女们忙着收捡衣服,气氛多了一丝慌乱。我端着金盏绿梅茶站在永和宫前廊下,笑望庭院内落花被斜风卷起,几经挣扎后落在青石板上。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只是这花草娇嫩,怎经得住狂风暴雨,怕也是要凋谢了。”我转身走进寝殿,留下庭院中的凤仙花在风雨中摇曳。